是夜，首都星。
帝国大厦顶层，帝国首屈一指的云巅星河餐厅内。
修女正怀抱一本古朴玄奥的圣经，迈着虔诚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餐厅深处。
环绕式无框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餐桌在精密的定点光晕中浮沉，钢琴声融化于空气……
这一刻，整个空间宛如悬浮于夜空与城际之间的极简宫殿，与窗外绚丽的群星交相辉映。
然而这样的绚丽在窗边男人面前，竟也显得黯然。
“坐。”
男人声如清泉，肤色是匀净的象牙白，透出健康的淡绯。
双眼含笑，瞳色清浅，看人时自带三分专注的温柔，像含着一汪清墨，凝视时总有种深情的错觉。
如果季昭在这里，他一定能认出这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因为很像看着他时的陆曜。
好看极了。
只不过季昭大概会忘记男人的名字，忘记他是个顶流明星，演技精湛，且颇受名流贵族喜欢。
忘记他喜欢被人搞。
也忘记他叫温以忱。
“好久不见，先生。”
修女含笑，一双冷眼虔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是在凝视自己的神父，随时准备聆听对方的教诲。
相比她的虔诚，温以忱对她的态度便随意多了。
他的领口敞开着，脖间红痕密布，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激烈至极的比武，所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倦怠。
人太多了。
也不太好呢。
但不得不说，这副皮囊的确出彩，勾得无数人类趋之若鹜。
然而温以忱的餍足并未持续多久，旧的蜂巢意识便剧烈震荡，让他不得不从新的蜂巢意识中抽身，骤然在旧意识中降临。
“该死！”
意识降临的刹那，自家灾厄虫潮被人类当狗打，正节节败退的坏消息，便让他脸色大变。
“废物！”
眼中笑意尽敛，深情眼眸秒变森然竖瞳，犹如那择人而噬的野兽。
这一幕是极其骇人的，若他对面坐的是其他人，此刻或许已惊慌起身，头也不回的逃了。
可修女却似没事人般端起桌上美酒，红唇带笑，明眸如水道：
“何事让您如此动怒？”
“我当初就该杀了陆曜！”
温以忱双眸微眯，森然竖瞳已被无边杀意填满。
当初它亲去前线督战，却被陆曜及其小舅、将领安德鲁炸伤，导致他本就因不断生产而虚弱的身体元气大伤。
若非如此……
它也不会眼看着狼撕裂空间，将陆曜从自己面前带走。
它本以为以陆曜那支离破碎的精神海，一旦进入空间乱流，就是不死也会彻底废掉，再也无法对它们造成威胁。
谁曾想……
陆曜不仅回来了，实力还诡异的精进了，不只是他，整个军部也跟着沾了光……
还有那个季昭……
温以忱咬牙。
就它刚刚所看到的一切来说，那批废物怕是拖不了人类多少日子了。
这也说明它们欲将军部压在边境线上的计划，已经被陆曜撕开了一角。
得知温以忱在担忧什么的修女放下圣经，脸上笑容竟丝毫不减道：
“其实您也不必如此烦忧，外部拖不住，我们从内部向他们施压便是了。人类的愚蠢，会远超您的想象。”
“你不是人类吗？”
温以忱冷笑。
有时就连它也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
一个连自己种族都不认可，一心想要向它们虫族靠拢，为它们竭尽所能的女疯子。
哦。
人类又何止一个疯子？
眼前的女人是，那身处深宫之中，在人类中拥有与自己一般地位的男人，不也是吗？
“我是吗？”
修女有些懵懂的看着窗外星辰，忽然，她竟似想起了什么般笑道：
“早就不是了呢。”
温以忱：“……”
神经。
但对于愿意为它效力的神经，它还是很友好的，所以它当即扬起脖颈，居高临下的施舍眼前的女人道：
“你打算怎么做？”
就似得到了命运的垂怜般，修女眼中燃起熊熊烈火，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渴望，让她发了疯，忘了情……
“我想要季昭。”
她没说她要怎么做。
她只是掷地有声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只要你将季昭给我，我向你保证，我将为你做出你最满意的继任者，他是完美的，无论作为Omega，还是作为一只虫母……”
“你曾说他是失败的。”
温以忱冷笑。
顾家的基因与虫族融合性极好，所以在季昭还在人肚子里的时候，它们就盯上了这个胎儿。
可眼前的女疯子失败了。
季昭是个失败品。
这一点在十八年前就已经被证实了。
“先生，是当时的我技艺不精，这才没能完成我们的计划，可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我成功过的，我将小殿下养的很好，不是吗？”
修女狂热的辩解道。
“既然很好，那为什么要换？”
温以忱抱臂看着修女。
因为前线的失利，他此刻的心情真是糟糕极了。
“还不够好。”
修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以严谨、认真，甚至是苛刻的科研态度道：
“比起季昭这个完美的母体，他顾凌星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修女开始向眼前的温以忱陈述季昭的好处。
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女疯子，而是一个条理清楚，思维逻辑极佳的生物科学家。
她的眼里全是对研究的执着，对更完美作品的期待，对超越自我的渴望……
她不是疯子。
她只是极度的自私。
自私到了只想完成自己的夙愿，却根本不在乎事情的对错，人类的死活，以及世界的毁灭的地步。
“先生，给我季昭，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昨日看花花欲落，今朝看花花灼灼。
曾经的季昭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的季昭是最完美的。
没有之一。
温以忱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一双眼眸远眺无边星河，三庭五眼比例完美，骨相优越到挑不出错。
他看的不是眼前的美景，而是无边虚空之中，那朵正徐徐绽开的，玄奥神秘，宛若神迹的天青莲花。
只此一眼。
他就知道女疯子说的没错。
季昭是最完美的母体。
独一无二。
千万年不可得。
所以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