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藜又往下翻,翻了好几页,翻到了秦誉的公司宏远。
又往下滑了几格,看到了叶立恒的恒越。
对待秦誉,万藜觉得自己用了七八分力,现在他差不多牢牢在手了。
就像打游戏,大招都没用上,九成九的力都没使出来,又怎么甘心呢?又怎么能不跃跃欲试呢?
万藜信奉麦克利兰,高成就动机者不会满足于眼前的战利品,他们会主动寻找更高的山峰,去攀,去征服。
阿藜,你或许配得上更好的。
万藜临回家前,还跟叶静子约过一次,这才知道她也住在这个小区。
怕席瑞还在查她,万藜这次是真买了飞机票回家。
家里白天没有人,爸妈要上班,连弟弟万义松都去工厂打工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家里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晚上爸妈回来,累了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他们就要去睡了。
但冯采兰还是没忍住,问起了程皓。
万藜蹙眉:“我跟他只是同学,你想哪里去了?”
冯采兰叹了口气,筷子搁在碗沿上,语重心长地:“阿藜,你是漂亮的,但心也别太大了。什么样的才是好的呢?能安稳过日子,离家近,以后我们也能帮帮你。你被欺负了,你弟弟还能给你撑腰……太有钱的你也管不住的。”
万藜沉默着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戳了戳,也没往嘴里送。
这个家不能再待了。
她的人生,不能被失败者指导。
万藜打电话给高中同桌孙笑笑,借了她的身份证订了几天酒店。
当初冯采兰不给她餐费的时候,是孙笑笑把生活费分了她一半,到最后几天两个人只能啃馒头就咸菜。
两个人好久没见了,还是一样亲近。
万藜给她买了一只YSL的口红,她兴高采烈地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说是自己第一个大牌,又信誓旦旦地表示,等做家教拿到工资,一定要给万藜买个大大的礼物。
好的朋友就是这样,有来有往。
孙笑笑长相很普通,圆圆的脸蛋,小小的眼睛,身高可能还不到一米六。
她也有一个弟弟,父母同样都是打工的,但很爱她,过生日会请一帮同学到家里。
不过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可能是完美的。
万藜给秦誉做创伤链接的时候,那个故事就来自于她。孙笑笑的爸爸出轨了,她妈妈似乎不知道,但她什么都知道。
给简柏寒做的创伤链接,灵感则来自韩高洁。
如果有一天韩高洁知道,大概会掐死她吧。
但万藜知道,她们永远不会知道。因为就连孙笑笑,同她好到睡过一个被窝,都一直以为她是家庭幸福的小孩。
万藜撒过的谎,几乎都是关于家庭的。因为她知道,关起门来家庭相处的那些细节,又有谁会去查的清楚呢。
万藜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摆脱这些阴影。
她看到那些功成名就的人被采访时,还会为小时候的事哭泣,而他们口中的那些事,听起来都是很小很小的事。
……
七月中,秦誉去机场接到了万藜。
明天,他们就要坐傅逢安的私人飞机飞往巴黎了。
机型是湾流G550,据说李嘉诚也有一架同款。
万藜还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从踏进机舱的那一刻起,目光却被空姐吸引了过去。
两名空姐长得堪比女明星,眼前这个正半蹲着给她倒香槟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万藜觉得比董楚楚还好看。
她下意识地猜测,该不会是傅逢安金屋藏娇的人吧?
转念又觉得好笑,傅逢安喜欢的人,大概也不会来当空姐了。
秦真也是一脸好奇,东看看西看看。
万藜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终于不是她一个人没见过世面。
秦誉将酒杯推到万藜面前:“喝一点,睡一觉就到了。”
万藜点了点头。
秦誉便侧过身去,跟空姐要眼罩。
傅逢安和白悠然就是这时上来的。
秦誉叫了声“哥”,万藜也跟着含笑喊了一声:“逢安哥。”
白悠然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像一把细密的梳子。
万藜只当没看见,径直略过了这个人。
今天的傅逢安罕见穿得休闲,卡其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他平日西装革履的规整截然不同。
他冲万藜点了点头,停留在她脸上一瞬,看不出什么情绪。
万藜觉得他好像瘦削了许多,秦誉说他很忙。
傅逢安跟白悠然并肩坐在贵妃榻上。
席瑞和容嫣是在他们身后上来的。
秦誉打完招呼,万藜叫了声“席总”,又转向容嫣,甜甜地喊了声“容容姐”。
席瑞的目光在万藜脸上停留。
上次两个人说话还是在叶家的宴会上,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这几个月里,他去过她学校几次,远远地看过她几眼。
今天再见,席瑞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
万藜穿着一件浅湖蓝的裙子,裙身铺满白绿色的印花,清新的配色,往日她给人的感觉都是纯然的。
今天却在她身上洇出一种别样的意味。
那头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明明还是那张脸,眉眼间却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艳丽。
像枝头将要成熟的蜜桃,饱满的,软嫩的,带着撩人的气息。
席瑞胸口莫名划过一丝燥热,那热意还没散开,就被一阵刺痛替代了。
对于男人来说,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容嫣从席瑞身侧穿过,在秦真旁边坐了下来,正好对着她和秦誉。
席瑞很快收回目光,一个人,在他们身后的座位坐下了。
万藜没有忽略席瑞方才那道奇怪的眼神。
而且,虽然隔着高大的座椅和秦誉,她还是能感觉到后背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不动声色地往下坐了坐,让椅背将她整个人遮住。
往下滑的时候,只是稍稍一动,胸口便泛起一阵酸胀的疼。
昨天她回来,秦誉折腾了她一晚上,像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牙齿不停地啃咬她。
大腿根到现在还被磨得通红,今天走路不小心蹭到,还会隐隐发疼。
于是,万藜恶狠狠瞪了秦誉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眼罩,自顾自戴上了。
秦誉低笑一声,知道她一夜没睡,这是在发脾气呢。
他附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我让我哥起来,你躺那边睡?舒服点。”
万藜拉下眼罩,狠狠瞪了他一眼。
席瑞将两人的亲昵看在眼里。
他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嘴角扯起自嘲的弧度,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