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扬州城。
三月的江南，春意渐浓。
细雨如丝，飘飘洒洒，将这座千年古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倒映着街边的灯笼，如梦如幻。
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在细雨中轻轻摇曳，诉说着春的气息。
然而，在这诗情画意的春景背后，一股凝重的暗流正在涌动。
城中一座气派的府邸深处，烛火通明。
这里是钦差大臣凌浩然的临时行辕，也是他与内阁大臣贾羽商议要事的秘密所在。
厅内，陈设简朴，一几一榻，几盏清茶。
窗外的细雨敲打着窗棂，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更衬得厅内一片寂静。
凌浩然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连日来为了清查扬州官场与叛王勾结一事，他几乎是夜不能寐，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黑色长袍，袍服宽大，将他整个人衬托得越发瘦削。
他的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幽灵，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内阁大臣——贾羽。
贾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双幽深的眸子望向窗外蒙蒙的细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凌大人，陛下放弃了御驾亲征，亲自来扬州，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凌浩然闻言，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
他苦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贾羽，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陛下这是对我们没有彻底铲除叛王在扬州余孽的不满，但又给了我们两人面子，没有处罚，更没有召回我们，而是亲自来此处理此事。”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绵绵的春雨，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说白了，陛下是觉得我们办事不力，但又念及我们这些年的苦劳，不想让我们太难堪。”
“所以亲自来一趟，既是督促，也是给我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贾羽微微颔首，那双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缓缓道：“凌大人所言极是，但这只是其中之一。”
凌浩然转过身，望向贾羽，眉头微皱：“哦？还有别的原因？”
贾羽站起身，走到凌浩然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朦胧的雨幕，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还有一个原因，是陛下想亲自来此筹集前线所需的粮草。”
凌浩然脸色微微一变。
贾羽继续道：“原本燕地拿下之后，陛下在那边得到了一些粮食。”
“但燕地百姓因为杨文德和杨丰年这些年的搜刮，日子十分艰难，几乎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陛下心系百姓，将粮食留下大半，用于赈济灾民。”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所以，燕地那边，能给前线的粮食，少之又少。”
凌浩然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如今，前线所需的粮草……”
贾羽接过话头，声音低沉：“目前，只有这扬州，还能筹齐一些粮食。”
“所以，陛下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凌浩然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半晌才停下脚步，望向贾羽，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
“贾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陛下亲自来此，若是看到我们这些日子毫无进展，只怕……”
贾羽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不慌不忙道：
“凌大人莫急。此事，下官已有计较。”
凌浩然连忙坐下，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贾羽缓缓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粮草，陛下此行，首要目的也是粮草。”
“所以，我们必须先把粮草之事办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锐利：“下官建议，立即召集扬州十一个府的知府，让他们务必在陛下到来之前，赶到扬州城。”
“待陛下来到，共商粮草一事。”
凌浩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贾大人所言极是！粮草是头等大事，必须先办好。”
“那些知府都是地方上的父母官，对本地粮草储备最是清楚。有他们配合，筹粮之事定能事半功倍。”
但他随即又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只是，调查与叛王勾结一事，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虽然我们已经抓了一些人，但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人物，明显是被人推出来挡刀的。，真正的幕后黑手，至今逍遥法外。”
贾羽的眉头微微一挑，那双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此事，确实棘手。但眼下，还是以筹齐粮草为主。”
“毕竟，前线战事紧急，粮草关乎数十万将士的性命，耽搁不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些幕后黑手，我们证据不足，暂时不宜轻举妄动。”
“待陛下得到粮草之后，我们再慢慢调查，到时候，有陛下坐镇，想必那些人也不敢太过放肆。”
凌浩然想了想，觉得有理，点头道：“好！就依贾大人所言！先筹粮，后查案！”
贾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的袍服，向凌浩然拱了拱手：
“凌大人，天色不早，下官先告辞了，明日一早，咱们就分头行事，尽快将消息传出去。”
凌浩然也站起身，拱手还礼：“贾大人慢走，明日一早，咱们便开始行动。”
贾羽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厅堂，消失在蒙蒙的细雨之中。
凌浩然站在窗前，望着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黑色身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
“陛下，您可知道，这扬州的水，有多深……”
一日之后，扬州城的驿道上，十几匹快马飞奔而出，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泥泞的道路上，溅起一路泥水，消失在蒙蒙的雨雾之中。
紧接着，扬州十一个府的知府，分别接到了钦差大臣凌浩然的紧急传讯：
“着令尔等，务必在五日之内，赶到扬州城，共商军国大事，不得有误！”
消息传开，各府震动。
那些知府们，有的心中忐忑，有的暗自盘算，有的则若无其事。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扬州城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