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城,杨丰年的府邸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杨丰年今日心情极好。
城墙上那一番对话,他自认为狠狠地羞辱了楚宁,挫了楚军的锐气。
回到府中,他便下令设宴,召集众将,共同庆贺。
大厅内,长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热气腾腾的炖肉,还有几坛上好的美酒。
杨丰年端坐于主位之上,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他举起酒杯,高声道:
“来!诸位,与我同饮此杯!今日楚宁那厮在城下灰头土脸,无话可说,真是痛快!”
“待他日楚军粮尽退兵,我再与诸位痛饮三日!”
众将纷纷举杯,齐声应和,欢声笑语响彻大厅。
朱厚明坐在杨丰年下首,也随着众人举杯饮酒,但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始终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厚明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向杨丰年深深躬身。
“主上,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丰年正喝得高兴,见朱厚明这副模样,不由得眉头一皱,放下酒杯,有些不耐烦道:
“朱长史有何话说?但讲无妨。”
朱厚明抬起头,望向杨丰年,目光中满是凝重:“主上,老臣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楚宁此人,向来狡诈多端,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今日在城下说出十日之内必破此城的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老臣担心,他一定有所依仗。”
杨丰年的脸色,微微一沉。
厅内的欢声笑语,也渐渐平息下来。
众将纷纷望向朱厚明,有的面露疑惑,有的则微微点头,显然也觉得朱厚明的话有些道理。
杨丰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
“朱长史,你未免太多虑了。楚宁那话,不过是危言耸听,想动摇我军军心罢了。”
“咱们有坚固的城墙,有五万大军,有充足的粮草,他拿什么攻破此城?”
朱厚明摇了摇头,恳切道:“主上,老臣不是多虑,而是不得不虑。楚宁此人,用兵如神,诡计多端。”
“丰城之战,金瑞城之战,咱们吃的亏还少吗?若不是他诡计多端,咱们何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杨丰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厚明的话,戳中了他心中的痛处。
丰城之战,金瑞城之战,他确实输得一败涂地。
若不是吴辉拼死救援,他早已成了楚宁的阶下囚。
厅内,一片寂静。
一名将领站起身,抱拳道:“主上,末将以为朱长史所言极是。”
“楚宁既然敢说出这种话,必定有所准备。咱们不能不防。”
另一名将领却摇了摇头,反驳道:“防什么防?咱们有五万大军,城墙坚固,他那一万多骑兵,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依我看,楚宁就是在虚张声势,想吓唬咱们。咱们若是被他吓住,那才是真的中计了。”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他真的有什么阴谋呢?”
“有什么阴谋?他还能飞进来不成?”
“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激烈地争论起来。
厅内顿时乱成一团,众将各执一词,有的支持朱厚明,有的则坚持认为楚宁是虚张声势。
杨丰年听着这些争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厉声喝道:
“都给我住口!”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杨丰年,噤若寒蝉。
杨丰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目光缓缓扫过众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贺南风身上。
贺南风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手中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厅内的争论与他无关。
杨丰年开口问道:“贺大人,你怎么看?”
贺南风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他向杨丰年拱了拱手,声音沉稳而从容:
“主上,下官以为,朱长史的担忧,不无道理。”
杨丰年眉头一皱。
贺南风继续道:“下官与楚宁同朝为官多年,深知此人的性格。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从不说没有根据的话。
他既然敢在城下说出十日之内必破此城的话,必定是有所依仗。
咱们若是不加防备,万一他真的有什么阴谋,后果不堪设想。”
杨丰年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沉吟片刻,问道:“那依贺大人之见,咱们该如何应对?”
贺南风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缓缓道:“下官倒有个建议,不知主上可否采纳。”
杨丰年连忙道:“贺大人请讲!”
贺南风道:“楚宁既然敢说十日之内破城,那他必定会在十日内有所动作。
咱们这几日,只需严加防范,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具体来说,可以让几位将军轮流巡视城防,日夜不停,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为了以防万一,下官和朱长史也可以时不时去军营视察一番。
一方面,可以安抚军士,稳定军心。
另一方面,也可以随时掌握军营内的情况,防止有人像昨夜那样图谋不轨。”
杨丰年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他点了点头,赞道:“贺大人此计甚妙!既防备了楚宁的阴谋,又能稳住军心,一举两得!”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几位将军轮流巡视城防,日夜不停,不得有误!
朱长史和贺大人,则负责巡视军营,安抚军心!但凡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众将齐声应诺:“遵命!”
杨丰年重新落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楚宁啊楚宁,你想十日之内破城?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厅内,欢声笑语再次响起。
但朱厚明和贺南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们知道,楚宁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敢说出那句话,就一定会有后手。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那个后手,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