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定南城内,一片死寂。
白日的喧嚣已经远去,街道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城墙上的守军依旧在巡逻,但他们的脚步明显有些沉重,脸上带着疲惫与迷茫。
白日里楚军的喊话和那些从天而降的赦免令,如同一颗颗种子,悄悄埋进了每一个守军的心中。
虽然刘明和督战队压着,但那些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让军心变得愈发不稳。
城西的军营中,一片漆黑。
士兵们大多已经睡下,只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
但在军营深处的一个营帐里,却聚集着几十个人。
他们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校尉,姓王,名虎,是定南城守军中的一名老卒。
他跟随杨丰年多年,忠心耿耿,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满是挣扎与犹豫。
“兄弟们,”
王虎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白日里楚军喊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十两银子,既往不咎,第一个开城门的封千户侯。”
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插嘴道:“王校尉,那话能信吗?万一是骗人的……”
王虎摇了摇头:“楚宁是皇帝,金口玉言,应该不会骗人。”
“而且,杨丰年那厮对咱们如何,你们心里都清楚。”
“强征入伍,拆房子,抢粮食,还把咱们当炮灰,这样的人,值得咱们为他卖命吗?”
众人沉默了片刻,随即纷纷点头。
“王校尉说得对!杨丰年那厮,早该死了!”
“咱们凭什么给他陪葬?”
“开城门!归顺朝廷!”
王虎抬起手,止住众人的议论。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好!既然兄弟们都有这个心,那咱们就干他一票!”
“今夜子时,咱们悄悄摸到城门,把城门打开!只要城门一开,楚军杀进来,咱们就是头功!”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子时,很快就要到了。
王虎带着三百多名士兵,悄无声息地摸出了营帐。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借着微弱的月光,悄悄地向城门方向摸去。
一路上,他们避开巡逻的守军,穿过一条条小巷,越来越接近城门。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眼看就要到城门口了——
忽然,前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手持刀枪的士兵,从街道两侧的房屋中涌出,将王虎和他的三百多人团团包围!
火光之中,一个苍老而阴沉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朱厚明!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他望着王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王校尉,这么晚了,带着这么多弟兄,想去哪儿啊?”
王虎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他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容,讪讪道:
“朱……朱长史,您怎么在这儿?末将只是觉得这段时间弟兄们太辛苦了,想带他们去乐呵乐呵。”
“您知道的,城东有个小酒馆,夜里也开门。”
朱厚明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乐呵?深更半夜,带着三百多人,全副武装,去乐呵?”
他的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刺向王虎:“王校尉,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
王虎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暴露了。
朱厚明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王校尉,老夫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让你的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老夫可以禀明主上,从轻发落,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王虎的脸上,闪过挣扎、恐惧、绝望,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望向身后的弟兄们,望向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弟兄们!”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嘶声吼道:“左右是个死,不如拼了!杀出去!”
“杀——!”
三百多名士兵齐声怒吼,朝包围他们的叛军猛冲而去!
朱厚明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放箭!”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同时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嗖嗖嗖——!”
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被射倒一片!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整条街道!
但后面的士兵,毫不退缩,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鲜血迸溅!
惨叫声、呐喊声、兵刃交击声,响彻整座定南城!
王虎挥舞长刀,拼死厮杀。他一连砍倒三名叛军,浑身浴血,如同疯虎。
但他的身边,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了街道。
朱厚明站在远处,冷冷地望着这场厮杀。
他的身边,簇拥着数百名精锐亲兵,将他牢牢护在中央。
他面无表情,只是偶尔挥挥手,让更多的士兵加入战斗。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反抗的士兵倒在血泊之中,街道上终于安静下来。
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三百多名试图哗变的士兵,全部被杀,无一幸免。
王虎的尸体倒在最前方,浑身中了十几刀,死不瞑目。
朱厚明缓缓走上前,低头望着那满地的尸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身边的副将道:
“清理干净。尸体拖到城外喂狗,首级砍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主上的下场。”
副将心中一凛,连忙抱拳道:“遵命!”
朱厚明转过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十分阴冷,格外令人胆寒。
身后,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
一具具尸体被拖走,一桶桶清水冲刷着街道上的血迹。
但那浓烈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弥漫在整座定南城中。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城墙上,三百多颗血淋淋的人头,正迎着朝阳,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血腥的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