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内。
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刀光闪烁，杀意冲天！
三百白马骑兵迅速收缩，结成圆阵，将楚宁护在中央。
他们举起盾牌，格挡着漫天箭雨，手中的长枪战刀，严阵以待，等待着敌人的靠近。
赵羽站在楚宁身侧，脸色铁青，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低声道：“陛下，末将誓死护卫陛下周全！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那些贼人伤陛下分毫！”
楚宁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落在山坡上那个得意洋洋的杨文德身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千年寒潭般的冷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白马骑兵耳中：
“白马骑兵听令——以这座山寨为据点，据寨而守！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居中，结阵迎敌！
不要慌乱，不要冒进，稳住阵脚，给朕狠狠打！”
三百名白马骑兵齐声应诺：“遵命！”
他们迅速按照楚宁的指挥，依托山寨的围墙、房屋、障碍物，层层设防，布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盾牌手顶在最前面，用身体和盾牌挡住敌人的冲锋。
长枪手紧随其后，长枪如林，刺向那些试图靠近的敌人。
弓弩手居高临下，将一支支利箭射向敌群。
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涌来，狠狠地撞在白马骑兵的防线上！
刀光剑影，鲜血迸溅！
惨叫声，呐喊声，兵刃交击声，瞬间响彻整个山寨！
楚宁站在防线中央，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只剩下十几名贴身侍卫，以及那些早已吓得瘫软的衙役和杂役。
他没有参战，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座山，如同一柄剑，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山坡上，杨文德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他摇着头，啧啧称奇：
“楚宁啊楚宁，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在负隅顽抗，三百人对三千人，你能撑多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亮之前，你必死无疑！”
他转过身，望向山下那漆黑的夜色，眼中满是期待。
天亮之后，这个让他恨了十年的篡位之君，就将永远地留在这座深山之中，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他杨文德，将成为新的——天下之主。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彻底笼罩了整座深山。
原本还有些微光的天空，此刻已是一片漆黑，只有山寨中燃烧的火把和那些被点燃的房屋，将这片修罗场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狱的入口。
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刻钟。
三刻钟，在平日里不过是喝一盏茶、翻几页书的功夫。
但在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山寨中，三刻钟，却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
一百名衙役，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些周县令临时征调的青壮，原本只是负责开山辟路、运送辎重的杂役，哪里经历过这等惨烈的厮杀？
面对那些如狼似虎、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他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有的刚一交手便被砍倒在地，有的试图逃跑却被箭矢射穿后背，有的则瘫软在地，被黑衣人像割草一样收割了性命。
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山寨各处，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鲜血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白马骑兵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百名精锐，如今只剩下一百多人。
那些跟随楚宁出生入死多年的将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有的被箭矢射穿了咽喉，有的被长枪刺穿了胸膛，有的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他们至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死死挡在楚宁身前，用生命践行着“誓死护卫陛下”的誓言。
但黑衣人，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水，疯狂地冲击着那道越来越薄弱的防线。
每一波冲击，都有白马骑兵倒下；每一波冲击，防线都向后收缩几分。
赵羽浑身浴血，站在防线最前方。
他的银甲早已被鲜血染红，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的长枪如同一条银色的毒龙，在夜空中划出道道寒芒，每一枪刺出，便有一名黑衣人惨叫着倒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五十？八十？一百？
他的手臂已经酸痛麻木，他的呼吸已经粗重如牛，但他依旧死死挡在那里，一步不退。
“杀——！”
他一声怒吼，长枪横扫，将三名冲上来的黑衣人拦腰扫倒。
但更多的黑衣人，立刻填补了那三人的位置，继续疯狂地扑上来。
楚宁站在赵羽身后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柄长枪，亲自加入了战斗。
他的玄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峻如铁，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杀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阵厮杀了。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平定其他王朝的时候。
那时他也是这样，手持长枪，冲锋陷阵，浴血奋战。
但那时，他身边有千军万马，有必胜的把握。
而此刻，他身边只剩下一百多个疲惫不堪的将士，面对的是十倍于己的敌人。
他的长枪刺出，穿透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那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缓缓倒下。
楚宁看都没看他一眼，抽枪，转身，又是一枪，刺穿另一名黑衣人的胸膛。
但他的护卫，依旧在不断减少。
又一名白马骑兵倒下，被三名黑衣人乱刀砍死。
又一名白马骑兵倒下，被箭矢射成了刺猬。
又一名白马骑兵倒下，被长枪刺穿了腹部，肠子流了一地，却还在拼命地向前爬，想要多杀一个敌人。
一百多人，变成了八十多人。
八十多人，变成了六十多人。
六十多人，变成了四十多人。
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
每一刻，防线都在收缩。
每一刻，死亡都离楚宁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