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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0章 楚人刀,斩王旗

作者:不问岁月任风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夜。


    沧江的夜被火把烧成了琥珀色,二十口青铜鼎在营寨中央围成星斗,鼎中炖着整只的江猪正滋滋冒油。


    火头军抬着酒坛穿行在篝火间,浓烈的酒香混着江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去年从吴国商船上缴获的“血涛酿”,今夜终于开封。


    “殿下到!”


    亲卫的呼喝声刚起,满营将士的喧闹突然化作铁甲碰撞的铮鸣。


    数万水卒齐刷刷起身,他们手中陶碗里的酒液竟无一人泼洒。


    楚宁解了蟠龙金甲,只着玄色窄袖蟒袍踏上点将台,腰间玉珏与台上三十六面战鼓同时震响。


    “今日不拜军礼!”


    楚宁抄起牛角杯舀满血涛酿,琥珀色酒浆顺着杯沿滴在火堆里,腾起三尺高的幽蓝火焰。


    “孤先敬打造船只和前些日子与晋国激战而战死的沧江底英灵。”


    他突然扬手将酒泼向夜空,数万只陶碗紧跟着划出弧线,漫天酒雨在火光中竟如血瀑倒悬。


    随后,楚宁才朗声道:“今晚,不必拘礼,放心大胆的喝酒吃肉!”


    火头军擂响人皮战鼓,三十六个赤膊力士抬着烤全牛冲进校场。


    冯安国撕下条牛腿大嚼,油光顺着铁戟般的胡须往下淌:“太子殿下开口,众人敞开了吃!”


    校场东角爆发出震天哄笑,几个水卒正用吴军的断矛穿着江鱼炙烤。


    楚宁忽然跃上酒桌,蟠龙靴踏得碗碟乱跳:“拿本宫的剑来!”


    亲卫奉上三尺青锋的刹那,太子竟挥剑削下自己一缕黑发。


    发丝飘落在酒坛中,被苏听梅用青铜算筹挑起,悬在篝火上方烧成青烟。


    “此发为誓!”


    楚宁剑指东方,对岸晋军灯火在江雾中明灭如鬼眼。


    “待我军踏破沧江东岸,孤要用晋国皇帝首级祭奠战死的英魂!”


    剑锋突然转向烤架上的牛头。


    校场静了半息,继而爆发的吼声震得火星乱窜。


    有个独眼老卒摔了陶碗,抽出腰间鱼肠剑割破掌心:“老子这眼是吴狗毒箭射的,殿下东征那天,老子要拿吴军眼珠子串项链!”


    血珠甩进火堆的滋滋声里,无数兵器出鞘的寒光刺破夜幕。


    苏听梅不知何时出现在楚宁身侧,青衫被火光染成血色:“殿下看那江心。”


    只见二十艘龟船正悄悄离港,船尾都拖着装满火油的猪脬,“冯将军说要给对岸送道"火龙戏珠"助兴。”


    话音未落,对岸突然腾起十丈火柱。


    龟船上的力士们齐唱楚地船歌,歌声混着晋军的惨叫顺江飘来。


    这边校场上的鼓点愈发急促,竟有赤膊水卒跳上酒桌跳起“破阵舞”,背上刺青的夜叉随着肌肉抖动,仿佛真要破皮而出。


    楚宁接过亲卫递来的鎏金弓,三支火箭连珠射向夜空。


    火星尚未消散,江面突然浮起千百盏河灯——原是将士们们用江豚油做的“长生灯”,灯芯里藏着写满将士姓名的桃木符。


    “待尔等凯旋,孤在郢都朱雀大街摆流水席。”


    太子嗓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对岸的爆炸声。


    “要让晋人的子孙三代提起沧江就尿裤子!要让史官写今夜时,笔墨不够用你们的血来凑!”


    八千陶碗再次斟满,酒液入喉的咕咚声竟压过了江涛。


    冯安国突然把牛腿骨砸向战鼓,骨片在鼓面弹跳着奏出古怪韵律。


    不知谁先起的调,整座大营突然吼起古老的战歌:“沧浪水,埋敌骨;楚人刀,斩王旗...”


    歌声飘过江面时,晋军水军正在商议对策。


    晋国水军大帐浸在咸腥的江雾里,十二盏青铜犀角灯将人影投在湿漉漉的帐布上。


    水军大都督岳永康端坐虎皮帅椅,手中战书被烛火映得泛黄,信笺边沿还沾着楚军特制的龙血砂。


    那暗红颗粒遇热便散发铁锈味,分明是刻意羞辱。


    “三日后辰时,沧江鬼头滩。”


    岳永康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链在石板上拖拽,他屈指弹了弹信纸,楚宁狂放的笔迹竟震得案上令箭筒嗡嗡作响。


    “楚太子要与我军在水寨船坞决战。”


    帐中十六位将领的呼吸声陡然粗重。


    左首的白须老将霍然起身,双拳紧握,冷笑道:“鬼头滩离楚军船坞不足五里,他们这是要借地利耗死我军!”


    岳永康瞳孔微缩,他又何尝不知道这点。


    “末将倒觉得是天赐良机。”


    右列第三席站起个鹰鼻将领,玄铁护额压着道狰狞刀疤。


    他五指成爪按在地图中央,指缝间正好露出楚军船坞标记:“趁夜遣火龙舟烧了他们的船坞,那些新造的铁梨木战船...”


    “严将军觉得楚军会让我们得逞吗?”


    后排突然传来冷笑,青衫文士摇着铁骨折扇踱出阴影,扇面上绘的竟是晋国水脉图。


    “楚军船坞若这般好烧,何须等到今日?苏听梅早布下重重机关——”


    “放屁!”


    刀疤将领一拳砸裂案角,“上月细作来报,楚军船坞每日进出木材三百车,油料二十船!”


    他从怀中掏出支焦黑的弩箭拍在案上,箭杆刻着楚军独有的波浪纹。


    “这是从他们巡江船缴获的,箭头涂的是桐油而非火油,说明楚军根本没防备火攻!”


    帐内顿时响起金铁碰撞声,主战派将领们纷纷拔出佩剑插地立誓。


    岳永康注意到那青衫文士弯腰拾起弩箭时,指尖在箭镞一抹,竟沾了些许青灰色粉末。


    “严将军可嗅过这"桐油"?”


    文士将手指伸向灯焰,粉末遇火突然爆出幽蓝火花。


    “这是南海鲛人脂混了硫磺的引火粉,楚军分明在诱我们火攻!”


    大帐霎时死寂,连江涛声都仿佛退去。


    岳永康忽然起身,他抓起案头沙盘中的战船模型,那精铁打造的楼船竟被生生捏扁:


    “说下去。”


    “三日前楚军巡江船故意放走我军探子,今日战书又特意点明决战地点。”


    文士用折扇挑开帐布,月光混着江雾涌进来,隐约可见对岸船坞灯火通明。


    “苏听梅这是要我们以为看破了陷阱,实则...”


    “周先生莫要危言耸听!”


    刀疤将领突然割破手掌,血珠甩在沙盘上。


    “末将愿立军令状!今夜亲率五十艘火龙舟奇袭,若烧不成楚军船坞,提头来见!”


    帐内顿时沸腾,七位将领齐刷刷割掌立誓,血水滴在青砖地上竟汇成道细流。


    岳永康盯着沙盘中染血的战船模型,忽然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报——楚军船坞深处藏着三艘龙骨包铁的“雷火巨舰“,据说能喷吐十丈毒焰。


    “严锋听令!”


    岳永康突然冷声道:“予你三十艘火龙舟,两日后子时出发……”


    “大都督!”


    文士周英哲连忙打断:“此事还需请示陛下!”


    岳永康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如此战况,本将自然会告知陛下!”


    “不过,严将军还是要提前准备。”


    “王将军,届时你率领五十艘战船接应。”


    “是!”众人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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