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宗坐落在一片云海之上。
七十二座山峰如同利剑般刺破云霄，每一座山峰都建有华丽的宫殿，山峰之间以虹桥相连，云雾缭绕间，仙鹤翩翩，当真是一派仙家气象。
但此刻，这片仙境却被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笼罩。
那是魔宫的大军。
夜玄站在最前方，黑袍猎猎，周身紫焰缭绕。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魔修列阵，杀气冲天。
七十二座山峰上，无数玄月宗弟子仓皇失措，有的在布置防御阵法，有的在往山下逃窜，有的干脆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慌什么！”
一声厉喝从主峰传来。
一道身影踏空而起，云纹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正气凛然。
正是玄月宗宗主，凌虚子。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长老，一个个面色凝重，却强撑着气势，随着他迎向魔宫大军。
两军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凌虚子的目光扫过魔宫大军，最后落在夜玄身上。他脸上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表情，开口说话，声音传遍四方：
“夜玄，你率魔军犯我仙门，意欲何为？”
夜玄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凌虚子，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凌虚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维持着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百年前，你魔道肆虐，残害苍生，我仙门忍辱负重，好不容易将你镇压。如今你逃脱囚笼，不思悔改，反倒变本加厉——你当真以为，这苍澜界没人能制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
不少玄月宗弟子听了，眼中都露出愤慨之色，仿佛夜玄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渺渺在一旁听着，差点笑出声。
这人演技也太好了吧？要不是知道真相，她说不定真信了。
夜玄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
紫焰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枪。
凌虚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你——”
“废话太多。”夜玄说。
枪出如龙！
紫焰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凌虚子咽喉！
凌虚子厉喝一声，拂尘挥动，漫天符文涌现，化作一道光幕挡在身前！
轰！！！
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凌虚子脸色发白，连退数步。他身后那些长老连忙上前，合力催动灵力，才勉强稳住那道光幕。
“动手！”凌虚子厉喝。
玄月宗众长老齐声应诺，各色法宝齐出，朝夜玄攻去！
魔宫这边，那些魔修也按捺不住，就要冲上去——
“退下。”
夜玄的声音响起。
所有魔修一愣，随即齐刷刷止步。
夜玄独自一人，站在那漫天的法宝光芒之中，面无表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轰——！！！
紫焰爆发！
那火焰如同有了生命，化作无数细密的火线，精准地点在每一件法宝上！那些法宝一触即溃，有的当场炸裂，有的倒飞回去，将主人砸得吐血倒飞！
一击之下，数十名长老齐齐败退！
凌虚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夜玄，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的力量……”
“比你想象中强。”夜玄说。
他一步步向前，每一步踏出，紫焰就更盛一分。
凌虚子连连后退，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消失。他咬着牙，突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
那令牌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弥漫开来——腐朽、贪婪、疯狂，与归墟一模一样！
渺渺的瞳孔骤缩！
“凌虚子！”她厉喝，“你果然勾结归墟！”
凌虚子狞笑一声，不再伪装：“勾结？本座本就是归墟的人！百年前那场神魔之战，就是本座一手策划！”
他高举那枚令牌，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之中，无数幽暗的身影开始凝聚！
“本座等了百年，就等今天！”凌虚子狂笑，“夜玄，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能杀我？归墟的意志早就与我同在！你杀不死我！”
夜玄停下脚步。
他看着凌虚子，看着那漫天凝聚的幽影，看着那枚散发着归墟气息的令牌。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凌虚子的狂笑戛然而止。
“你以为，”夜玄一字一顿，“我还是百年前的我？”
紫焰，冲天而起！
那火焰不再是之前那种内敛的形态，而是彻底爆发！它化作一片火海，瞬间将那漫天的幽影吞没！那些归墟造物在紫焰中挣扎、嘶吼、化为灰烬！
凌虚子脸色惨白，拼命催动令牌，却发现自己与归墟的联系，正在被那紫焰一点点切断！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嘶吼，“你的力量怎么可能会克制归墟？！”
“因为他现在是守序者。”渺渺的声音响起。
她走上前，站在夜玄身侧，手中握着虚空之引。那晶体内的星云疯狂旋转，散发出与紫焰交相辉映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守序者……”凌虚子瞪大眼，“你成了守序者？！这不可能！守序之灵早就陨落了！”
“陨落的是他的肉身。”顾清弦的声音响起。
他踏空而来，青衣飘飘，周身萦绕着翠绿的光芒。
“但执念还在。”他说，“传承还在。”
凌虚子看着他，瞳孔剧烈收缩：“你……你也没死？！”
顾清弦微微一笑：“托你的福，没死成。”
凌虚子彻底懵了。
他看看夜玄，看看渺渺，看看顾清弦，又看看不远处正缓缓飘来的那道湛蓝剑光——云无心。
“你们……你们……”
“我们活得好好的。”渺渺说，“倒是你，该算账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月璃，是怎么死的？”
凌虚子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夜玄的目光生生压了回去。
“说。”夜玄的声音不大，却让凌虚子的灵魂都在颤抖。
凌虚子咬牙，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你想知道？好，本座告诉你！”
他仰头大笑，笑得癫狂。
“月璃那个蠢女人！她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以为用自己的命能封印魔渊，能救你这个魔头！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求我帮她！她说只要能救你，她什么都愿意做！”
渺渺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呢？”她的声音在颤抖。
“然后？”凌虚子狞笑，“然后我就把她献给了归墟！她的灵魂，她的血肉，她的一切，都成了归墟的养料！你以为她死在魔渊？不，她死在我的手里！死在她最信任的师尊手里！”
轰——！！！
紫焰彻底爆发！
夜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凌虚子面前！他的手扼住凌虚子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在半空！
“你——说——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虚子被他扼得脸色发紫，却依旧在笑：“杀……杀了我啊……你杀了我……月璃也回不来了……她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
夜玄的眼中，涌起无尽的血丝。
那紫焰疯狂燃烧，要将凌虚子彻底吞噬——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渺渺。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夜玄，”她轻声说，“别被他激怒。他想让你失控，让你变成百年前那个样子。”
夜玄的身体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凌虚子，盯着那张扭曲的脸，盯着那双疯狂的眼睛。
他想杀人。
想把他碎尸万段。
想让他尝尽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但渺渺的手，握着他的手腕。
那温度，让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守着最后一线。
“我知道。”他说，声音沙哑，“我知道。”
他松开手。
凌虚子跌落在地，大口喘息，却依旧在笑：“怎么……不敢杀我？你怕了？你怕杀了我，就再也找不到月璃的魂魄？”
夜玄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古寒冰。
“你的命，”他说，“不够赔她。”
他转身，背对着凌虚子。
“带走。”他说，“废了他的修为，锁在魔渊最深处。让他活着，活着看着自己的一切，一点一点消失。”
凌虚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不杀我？”
夜玄没有回答。
他拉着渺渺，一步步离开。
身后，魔修们蜂拥而上，将凌虚子死死按住。
“不——！！！”凌虚子嘶吼，“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归墟的人！归墟会来救我的！你们都会死！都会死——！！！”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渺渺被夜玄拉着，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
……
当夜，玄月宗主峰。
夜玄独自站在最高处，望着远处的云海。
渺渺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月璃……”渺渺轻声开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夜玄沉默了片刻。
“傻。”他说，“很傻。”
渺渺等着他继续说。
“她明明可以不管我。”夜玄说，“我那时候是魔尊，她是圣女。我们天生就该是敌人。但她非要来救我，非要帮我压制诅咒，非要……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她死的那天，我发过誓，要杀光所有害她的人。”他说，“我做到了吗？”
渺渺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无尽的疲惫与自责。
“你做到了。”她说，“凌虚子会活着受罪，比死更痛苦。那些帮凶，也一个都跑不掉。”
夜玄没有说话。
渺渺想了想，又说：“月璃救你，不是让你一辈子活在仇恨里的。她……她应该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夜玄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心疼，有温柔，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渺渺。”他叫她。
“嗯？”
“谢谢你。”
渺渺愣了一下。
夜玄难得说谢谢，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正想调侃两句，却被他轻轻揽进怀里。
“谢谢你活着。”他说，“谢谢你来救我。谢谢你……让我还能相信，活着不是只有仇恨。”
渺渺的眼眶酸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远处，云海翻涌。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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