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元浩启动卷扬机,拖网网囊被缓缓吊离甲板,悬在半空中晃荡。
李游也拿来长长的铁钩,钩住网囊底部,使劲晃动,想把里面的鱼获抖落出来。
可这网囊就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堵死了一样,任凭他怎么晃,也只有零星的几条小鱼从网眼里掉落下来。
杨通文见网囊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就是不肯下鱼,急眼了,抬脚就往那鼓鼓囊囊的大包上狠踹:“我叫你卡!我叫你卡!”
“砰砰”几脚下去,网囊纹丝不动,还是无济于事。
王元浩见网囊半天没动静,赶紧停下卷扬机,扒着网口往里面一看,当场就骂出声来:
“我操!堵死了!有个锅盖大的大家伙横在网口那里,进得来出不去,把整个口子给堵得严严实实!”他回头朝李游喊道,“阿游,别晃了,直接拿铁钩从外面捅进去,看能不能把它捅开!”
李游抓过那根长长的铁钩,顺着网囊鼓包最厉害的地方,使劲扎了进去。在王元浩的指导下,他感觉到钩尖钩中了某个又大又软的东西:“钩中了!给老子出来!”
他用力一拽,钩尖挂住了那条大鱼的鱼身,网囊瞬间被绷得紧紧的,发出“滋滋”的声响,尼龙网线都快被拉断了。
“不行!不能再用力了!再捅网就破了!鱼全跑了!”王元浩赶紧喊道。
李游也被这条堵死整网的大鱼弄出了火气,骂骂咧咧地说:“甘霖娘!刀!阿文拿小刀过来,在这鼓包上开个小口!大不了回去让我娘缝补一下就是了!”
反正船上还有一张备用的拖网,无非就是现在花点时间更换网具而已,总比被这一条鱼堵死强。
杨通文立刻拿来一把锋利的小刀,蹲下身,一手揪紧网线,一手握刀,对准鼓包最突出的地方,一刀划了下去——
“嘶啦”一声,结实的尼龙网被划开一道口子。
还没等他再划第二刀,又是“撕啦”一声巨响,网囊直接被里面的鱼获从内部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嘭——!!!”
一条巨大无比、足有圆桌桌面大小的魔鬼鱼猛地从破口处挤了出来,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瘫软在甲板上,只剩鱼鳃还在轻轻开合,拼命呼吸。
最吓人的是它那细长像鞭子一样的尾巴,还在胡乱甩动,“啪嗒啪嗒”地抽得船板直响。
魔鬼鱼一出来,后面堵死的鱼获瞬间像决堤的洪水,“哗啦”一下全泻了下来,堆满了甲板!腥臭的海水、破碎的海藻溅得三人满身都是。
杨通文抹了一把脸上咸腥的海水,喘着粗气,又笑又骂:“我淦!一条鱼堵死一整网!真它娘的会找地方卡!”
李游也愣住了,怎么偏偏是这个鬼东西?
魔鬼鱼并不值钱,全身上下,可能也就是那两片鱼鳃还值点钱。而且,现在这个年头,还没到魔鬼鱼鱼鳃值钱的时候呢。
魔鬼鱼的鱼鳃,晒干后叫做“彭鱼鳃”,看起来像干枯的大梳子一样,梳齿细密粘连,一面布满软刺,长度在10到20厘米左右。
质地硬脆,有一股海腥味,越干越值钱。据说有清热、解毒、透疹、催乳、止咳平喘的功效。
要等到进入千禧年以后,这个功效才逐渐流传开来,价格一年比一年高。再过四五年,价格能翻上七倍。
再后来,这东西直接被一些人吹成了“清肺排毒、治肺炎、抗癌、万灵药”,专门推销给产妇、家长和注重养生的人群。
可现在,它就是个不值钱的“麻烦精”!
李游郁闷地挠了挠头,掏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正准备弹一支给王元浩,刚一扭头,就看见王元浩也是一脸遗憾,眼神里透着大失所望,跟丢了钱似的。
李游心里暗自乐了:原来浩哥刚才那一眼,也没认出这是魔鬼鱼,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大货呢!
他散了烟给两人,打趣道:“浩哥,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弄过这玩意儿?那味道……啧啧,要不要等会儿留一点,再尝尝?”
王元浩一听,仿佛想起了什么非常恐怖的回忆,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笑道:“别别别!要尝你自己尝,我可不想再遭那罪了!”
这时,正在用铁钩好奇地戳着魔鬼鱼的杨通文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道:“姐夫,浩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看起来不是跟鳐鱼差不多吗?姜葱焖一焖,肉滑溜溜的,软骨咔嚓响,配点米酒能吃下两碗饭……”
听他这么一说,王元浩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对杨通文说:“可以啊,阿文!等会儿我就给你做一道尝尝,保证让你‘印象深刻’。不过说好了,你得一个人吃完。”
魔鬼鱼这东西,肉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肉色发白,看着嫩,一入口就知道肉质粗、柴、纤维硬,像老鸡肉或者嚼不烂的瘦牛肉,嚼久了还会发渣。
最大的毛病是自带一股淡淡的氨水味,也就是常说的“尿骚味”。
新鲜的时候淡一点,多放一会儿或者不新鲜了,那股味直冲鼻子,根本没法下咽。得下重料——放大量生姜、大蒜、酱油、料酒、辣椒,猛火红烧,才能勉强压住那股怪味。
吃起来的口感,有点软中带韧,全身都是软骨头,可以嚼碎咽下去,这点倒是跟鳐鱼差不多。但鲜味很淡,没有海鱼那种特有的香甜,肉也不肥。
他们当地人对魔鬼鱼最实在的一句评价就是:“饿不死人,但也算不上好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