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听完弟弟这一番经历,心里的担忧总算是放下了,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你这小子,运气倒是转回来了,行,我知道了,先进屋吧!”
她一边领着李游往店里走,一边翻看着手里网兜里的东西:“你也真是的,带这么多虾姑、鸡爪螺和黄鸡鱼来干什么?
这些东西现在多贵啊,留着卖钱不好吗?
我跟你姐夫在镇上,什么买不到?下次不许这样了,太破费!”
她嘴上埋怨着,眼里却全是笑意和感动。
“又不是专门给你和姐夫吃的,是给舟舟吃的。”
李游躲过三姐习惯性想揉他头发的手,歪着头朝店铺后面的楼梯口张望,笑嘻嘻地问,“舟舟呢?我的大外甥在哪儿?好久没看见了,快让我捏捏他的胖脸蛋。”
“还在楼上睡觉呢,这兔崽子!”陈为民叼着烟,说话时有点咬牙切齿,“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哪来那么精神,死活不睡,一直闹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他想起昨晚就郁闷。
自己喝了点小酒,兴致正好,打算和老婆享受一下难得的二人世界,做点夫妻间该做的事情。
结果刚酝酿好情绪,床上的小祖宗就醒了,嚷嚷着要骑大马。
没办法,只好趴下当牛做马,驮着儿子在房间里爬了好几圈。
等把这小祖宗哄得差不多,筋疲力尽地回到床上时,老婆早就睡着了。
留下他一个欲火难平又无处发泄的男人,和还吧唧嘴的儿子大眼瞪小眼,别提多憋屈了。
李游接过陈为民丢过来的香烟,顺手夹在耳朵上,笑着说:“那我上去看看我外甥。”
李容也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我带你上去。”
二楼的卧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胖乎乎、像年画娃娃似的小人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小家伙脸颊肉嘟嘟的,呼吸均匀,小嘴还微微张着。
为了防止他睡觉不老实滚下床,大人在床的四周都用卷起来的被子围了一圈,做成一个保护栏。
“胖乎乎的,看着就想捏一捏。”
李游站在床边,傻傻地看着床上的小人儿,眼里满是喜爱。
上辈子,这外甥也是越长越胖,直到上中学才开始抽条变瘦,但个子却噌噌往上长。
等到了初三,个头就已经超过李游了。
“哈哈哈!”李容捂着嘴轻笑起来,“这么喜欢小孩子?等阿秀肚子里那个生下来,就有得你烦了,当初这小子,可把你姐夫折磨得不轻。”
她想起儿子刚出生那段时间,小家伙黑白颠倒,一到晚上就精神百倍,哭闹不休,她和陈为民被折腾得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等过两天我们从合山村回来,我再好好抱抱他。”
李游嘿嘿笑着,目光舍不得从外甥脸上移开,“看起来就软乎乎的,真好玩。”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儿?”两人一边轻声说话,一边小心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担心吵醒小家伙。
“我原本的打算,是在这儿吃过午饭再去老丈人家。”
李游一边下楼一边说,“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天色有点不对,乌云压得很低,恐怕要下雨。
我担心万一下起雨来,山路更难走,所以想等下就直接去路边拦辆拖拉机,早点去合山村。”
陈为民在楼下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立刻开口挽留:“急什么呀,吃过午饭再走。
你来姐夫这一趟,连顿饭都不吃,这说不过去,是不是看不起你姐夫?”
“就是!”李容也拉住李游的胳膊,“阿游,别急着走。我跟你姐夫本来就打算明天回苔海镇,过了端午节再回来。
我现在马上就去做饭,很快就好。”
李游心里感激,但还是轻轻把阿姐的手拉开,解释道:“阿姐,姐夫,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顿饭,等我们从合山村回来的时候再吃。
到时候我和阿秀一起来,好好热闹热闹。
可要是现在耽误了,万一下起大雨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山路一滑就更难走了,我可能今天都到不了合山村了。”
陈为民见李游去意已决,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只好妥协:“这样啊……那好吧。阿游,说好了,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在我这儿多玩几天。”
“好了好了,”李容也不再坚持,转而关心道,“阿游,你早上吃早饭了吗?我看你来得急,是不是没吃?
我去门口给你打包一份锅边糊带在路上吃吧?”说着,她又要往外走。
“阿姐,姐夫,你们别忙活了!”李游赶紧叫住她,“我在家吃过了,吃得饱饱的才出来的。
我真得走了,再晚怕赶不上车。”
“好吧……那你路上一定小心点。”李容和陈为民把他送到店门口,眼里满是不舍。
李容看着弟弟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小弟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总觉得他有点书呆子气,闷闷的,做事也容易钻牛角尖。
但今天看起来,人活泼了不少,说话做事也更有主见、更沉稳了。
想到那个失败的滩涂养殖,李容又暗自叹了口气。
小弟刚才说得轻描淡写,但亏了钱是事实,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日子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已经好转了。
她越想越不放心,总觉得弟弟可能是在她面前强撑面子。
不对,得问问清楚。
她转身走回柜台里面,拿起电话,决定打个电话回苔海镇的老家,问问母亲王三妹具体情况。
想了想,又把陈为民拉到身旁说了一句话才去打电话。
而李游这边,出了渔具店后,径直走到十字路口那个临时车站——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停着几辆等客的拖拉机和小货车。
他很快找到了车头挂着“龙塘 —> 合山”牌子的拖拉机。
这时候车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李游都不认识。
他朝着还在店门口张望的姐夫陈为民挥了挥手,算是再次告别,然后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