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看到李游的船靠岸,王三妹立刻就碎碎念起来:“哎哟你真是祖宗!你可算回来了!不就是出海收几张网吗?能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海上有什么好玩的,一去就这么久,早知道就让老大来等你好了!
家里还有那么多青口、螺啊要挑拣分类,谁喜欢一直在这儿干等着晒太阳!”
李游一边系缆绳,一边没好气地白了他娘一眼:“谁在海上玩了?你以为收网跟沙滩上捡贝壳一样轻松?
你要不要上来看看,我这一趟搞了多少东西回来?再说,我又没表,鬼知道现在具体几点了!”
在海上判断时间,他可没有老爹李光厚那种老渔民看一眼太阳位置就能精确到小时的本事,他只能估摸个大概。
王三妹可不管这些,继续念叨:“你上次去省城,怎么就不知道买块手表戴上?那样你不就知道时间了?省得每次让人等得心焦!”
李游没接这话,他自己何尝不想买块表?
但在海上干活,跟陆地是两码事,手上、身上随时会沾上海水。
普通手表一接触海水,轻则表壳生锈、表蒙起雾,重则机芯直接报废。
而那种专业的防水潜水表,价格又贵得离谱,他暂时还舍不得花那个钱。
他麻利地从船上打了一桶新鲜海水上来,然后把网兜里那些最值钱的渔获——几只大青蟹,梭子蟹、一小兜鲜活的对虾、还有那条单独装着的溪滑——都小心翼翼地转移到水桶里。
为了不让别人看见桶里面具体是什么,他还把带来的虾笼倒扣在水桶上当盖子。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把船上的地笼网搬下来,放到板车上。
“娘,”李游指着板车上的水桶和地笼网,叮嘱道,“这桶里都是值钱货,你先推回我家养着,路上小心点,别让人乱动板车上的东西,船上还有些鱼获,我自己拿去王有财那儿卖掉。”
“船上还有多少?要不我替你去卖?你赶紧回家歇一下?”王三妹看着儿子晒得通红的脸和湿透的衣服,有点心疼。
李游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自己去就行。船上还有三个网兜的鱼,一条土过,一网兜虾姑,两网兜鱼,不少呢,你先把这些要紧的弄回去。”
“还有这么多啊!”王三妹又是一惊。她可是听小儿媳说了,小儿子从下午出海到现在回来,总共也就三个多小时,这效率也太高了!
“行,那我先把这些推回老宅去,那边地方大,水缸也多,方便养这些活物。”
她也很识趣,没问李游为什么把这些最值钱的货先带回家而不是直接去卖。
小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了,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而一直在不远处观察李游的刘林兄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刘林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趴在弟弟刘立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刘立田点点头,立刻从自家船上拿起一个只装了点小杂鱼的网兜,跳下船,快步跟上了刚刚推着板车离开码头的王三妹。
等走出码头一段距离,周围人少了,刘立田才加快脚步追上王三妹,装作偶遇的样子,热情地打招呼:“阿婶!您也刚刚出海回来啊?”
王三妹回头一看,原来是刘立田,便笑着回答:“是阿田啊!我记得下午在海上不是碰到你们兄弟俩了吗?
那个时候我就回来了,现在推的这些,是我家阿游的东西。
你刚刚不是在码头吗?应该看见阿游从船上往下搬东西吧?”
刘立田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脑袋:“哦!阿游回来了啊!刚才我在船上收拾东西,忙得很,没注意看码头这边。”
说完,他很自然地把手里那个网兜也放在了板车上,然后伸手去接板车的扶手:“阿婶,我来推吧!正好我也要回村里,顺路,我力气大,我来推!”
“行行行~”王三妹正推得有点累,便顺势松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板车让给刘立田,“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阿婶我们这一辈啊,真是老了。
要是我再年轻个十来岁,别说板车上这点东西,就算再来两倍,我推起来也不在话下!”
“厉害厉害!”刘立田一边推车,一边奉承道,“以前我就听我娘说起过,阿婶您年轻时候,可是我们村里数一数二的能干人!”
他推着车,感觉分量确实不轻,尤其是那个盖着虾笼的水桶,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扑腾。
他眼珠转了转,装作好奇的样子,用下巴努了努板车上的东西:“阿婶,这板车上都有什么好东西啊?我看不就几张空的地笼网吗?怎么推起来还有点沉?
还有,这个用黑色布袋裹得严严实实、长长的一根是啥?看起来着硬邦邦的,像根棍子一样?”
王三妹虽然一直跟刘立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但小儿子刚才叮嘱的路上不要让人乱动板车上的东西,她可是一直记在心里。
这刘立田问得这么细,让她心里起了点警惕。
她脸上笑容不变,嘴上却开始转移话题,甚至带了点长辈的关切和唠叨:“阿田啊,不是阿婶说你,你这表现可不太行啊。
我记得你好像比我家阿游还小一岁吧?而且听说你还没说上亲事?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婚都没结,怎么推这点东西就开始嫌累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身体是本钱!”
刘立田一愣,没想到王三妹会突然说这个。
王三妹却不管他,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回去得让你娘给你弄点药酒喝,或者让你爹去滩涂里挖几条土龙回来炖米酒喝。实在不行,多吃点生蚝也许。
不然年纪轻轻就腰酸背痛没力气,以后怎么养家糊口?哪家姑娘愿意跟你?”
她东拉西扯,从刘立田的身体说到他的婚事,又从饮食习惯说到以后的生活,语速又快,道理一套一套的。
刘立田几次想插嘴把话题拉回板车上的东西,都被王三妹用更快的语速和更关切的问题给堵了回去。
一路就这么热闹地走到了李家的老宅门口。
刘立田被念叨得头都大了,耳朵嗡嗡响。
他把板车在门口停稳,几乎是逃也似的赶紧把自己那个网兜拿起来,匆忙说道:“阿婶,到……到了!我还要去码头给我哥送点东西,就先走了啊!”
说完,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
他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些中年妇女嘴皮子的厉害,想问的东西一个字没问出来,反而被中年妇女的关心得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