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 上午9:20 东京 陆军参谋本部
深秋的天光透过磨砂玻璃,落在惨白的墙壁上。
电报一份接一份送到。
先是南京“军属连坐”的通电全文。
接着是龙啸云痛骂何应钦的抄件。
再然后是华东前线的消息——收容站里,溃兵撕掉番号章,排队报名加入西南军。
会议室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虑。
只有一种诡异的狂热,像瘟疫一样蔓延。
松本参谋站了起来。
他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捏着一本刚印好的小册子。东京帝国大学东洋史毕业,在参谋本部专门负责“思想工作”。
“诸位请看。”
他翻开册子,语气像在讲课。
“明朝灭亡,表面是清军入关,实质是内政腐败、民变四起。李自成破北京,崇祯自缢煤山,南明诸王却在南方为争帝位自相残杀。
清朝灭亡,也一样。武昌起义前,各省早已离心离德。”
他合上册子,走到墙边的中国地图前。
手指从北京划到南京,再从南京划到西南。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如今南京政府和龙啸云撕破脸,一个拿军属威胁前线士兵,一个破口大骂要炸对方全家。
这不正是当年的南明诸王内斗重现吗?”
杉山元哈哈大笑,拍得桌子直响。
“说得好!松本君说得对!
当年清军入关,靠的不是自己能打,是支那人自己先烂了!
八旗兵不过十万人,就能席卷中原——为什么?因为南明那帮废物在互相捅刀子!”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重重按在“华东”两个字上。
“今天的南京政府和龙啸云,就是当年的南明诸王。
而我们皇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就是当年的八旗铁骑!
不,我们比八旗更强!
我们的飞机、大炮、坦克,是努尔哈赤做梦都想不到的!”
闲院宫载仁缓缓点头。
他年纪大了,说话很慢,但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地上。
“等我们平定中国,就要重新书写历史。
要让后世子孙只知道,是皇军给这片混乱的土地带来了秩序,带来了文明,带来了繁荣。
什么明朝清朝,什么民国——都将被遗忘。
只有大日本帝国统治下的东亚共荣,才会被写进教科书。”
东条英机猛地站起,右手握拳捶在胸前,高喊:
“板载!”
“天皇陛下万岁!”
所有将官同时站起,跟着高喊。
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狂热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松本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历史,将由胜利者书写。
而我们,将是胜利者。”
同日 上午10:40 华东前线 日军阵地
大本营的“精神”顺着电波传到前线。
日军中队长看完电报,冷笑一声,扔给旁边的翻译官。
“念。用中文念。让对面的支那兵听听,他们的主子是怎么互相撕咬的。”
翻译官姓金,朝鲜人,三十多岁,瘦得像竹竿。
他双手接过电报,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小跑到阵地前的高音喇叭旁。
他清清嗓子,先用日语高喊: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板载!”
然后换成中文,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
“对面的支那兵们!你们听见了吗?!
你们的主子——南京的蒋委员长,和你们的新主子——西南的龙啸云,撕破脸啦!”
他把电报凑到嘴边,一字一句念:
“南京通电:凡擅自脱离原建制投奔西南军者,一律以逃兵论处。本人枪毙,家人连坐,军籍永革,抚恤取消!”
念完,他放下电报,对着话筒嘶吼:
“听见了吗?!
你们在前线拼命,你们的主子在后方拿你们家人当人质!
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全都要被连坐!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政府!这就是你们保卫的国家!”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
“看看我们朝鲜人!我们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皇军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衣穿,给我们尊严!
你们呢?你们连自己家人都保不住!你们——”
话音未落。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狠狠夺过话筒。
是那个日军中队长。
他瞪着金翻译,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耳光很响,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金翻译被打得脑袋一偏,嘴角裂开,血淌了出来。
话筒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八嘎!”中队长骂道,“谁让你擅自喊话?谁给你的权力?”
金翻译愣了一秒。
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撑地,额头死死抵在泥里,用日语连声说:
“哈依!哈依!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请太君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抽自己耳光。
左一下,右一下,抽得很用力。
脸很快肿起来,嘴角的血流得更凶。
但他没停,一边抽一边喊:
“小人该死!小人是皇军的狗!皇军让小人叫,小人才敢叫!皇军不让叫,小人就闭嘴!”
中队长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鄙夷的笑。
他抬起脚,靴子踩在金翻译背上,轻轻碾了碾。
“滚。”
“哈依!哈依!”
金翻译爬起来,弯腰后退,一直退到战壕拐角,才敢直起身,用袖子擦嘴角的血。
擦完,他转身,对着战壕里其他朝鲜伪军吼:
“看什么看?!好好干活!皇军赏饭吃,就要有当狗的样子!”
旁边站着个宝岛籍翻译官,姓林,二十多岁,白白净净。
他目睹了全过程,眼珠一转,小跑上前捡起地上的话筒,吹了吹灰,对着中队长谄笑:
“太君,让小的来,小的知道该怎么说。”
中队长点点头。
林翻译立刻凑到话筒前,用夹杂闽南语口音的官话喊:
“对面的兄弟啊!别听朝鲜人瞎喊!咱们说点实在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悄悄话:
“你们龙司令说护你们家人——他怎么护?
等皇军打进西南,你们的老婆孩子往哪跑?
到时候男的杀头,女的……嘿嘿,你们懂的。
早点过来,皇军不杀降兵,还给饭吃。
何必为了那个连你们家人都要连坐的政府卖命呢?”
他越说越起劲,旁边几个伪军跟着哄笑。
有人编起顺口溜:
“中央军,跑得快;西南军,没人爱;家里老婆孩,早晚被人带。”
哈哈哈——
笑声从高音喇叭传出去,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像夜枭的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