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太玄界。
虚空中飘满了星体碎屑和中央大陆的碎片。
整个太玄界都快被打没了，只有一些极度偏僻的角落里还有几颗残星留存。
而在残破世界的最中央，一颗无限庞大，又好似无限渺小，由无数面与棱组合而成，承载了古今之道的七彩晶体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嗡~
轻微的震颤了一下后，竟是骤然破碎开来，化作一缕缕显化无尽古今之影的神辉飘散。
“又弄死一次……”
魅祖缓缓放下手，看着那飘散的神辉，表情中却没有半点松懈。
最开始面对这古所化的执道道兵时，他们的确拿它毫无办法。
不论施展怎样的手段，祂都能以‘今之影’复现，而后做出反击。
尤其是道兵复现的剑尊之影，凶戾的无上杀伐剑道暴力到了极点，其余真仙都不敢正面硬接。
但道兵终究只是一件没有了‘自我’的兵器，只会按照规律发动应对真仙们施展的手段。
所以没过多久，在愧不畏生死的试探下，他们就找出了执道道兵的一丝破绽——
在已经复现了一道真仙之影的情况下，道兵的状态会出现极短一瞬的‘固化’状态。
而且，它总会第一时间根据自己遭受的攻击复现真仙之影！
不仅如此，处于‘固化’状态中的执道道兵，还会变得无法再复现其他的真仙之影，就连性质也会变得与上一道真仙之影相似。
虽然那只是难以捕捉、极其短暂的一瞬！
但对真仙而言却完全足够了。
只需把握住那‘固化’、性质不再改变的短暂一刹，施以针对性手段，就足以将之击溃。
但……
就见虚空中飘散的神辉开始一点点的汇聚、拼合、组构……
不到一刻，就再度恢复了原本的七彩晶体状态！
“真他妈恶心！”
霸尊见状不由怒骂，鼓荡气血！
这已经是第十七次了！
哗啦啦！
浩荡的气血长河贯穿太玄，至刚至强的拳印仿佛洞穿了真实与虚幻，无视一切！
遥隔亿万万里，轰然砸向那再度恢复的执道道兵！
“浮世，若梦照影。”
依旧是冰冷、漠然的声音回荡。
光影闪动间，一尊白须白发，身着青色长袍的身影踏步走出。
缓缓抬起右手。
一点好似造化成就的青焰亮起，旋转着放大，化作一朵流光溢彩的青色火莲！
轻轻一抛，那青色火莲在漆黑幽邃的深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痕迹。
似有亿万造化之界蕴生！
却又在焰流跃动间，再度归于寂灭。
轰！
贯彻太玄的浩荡气血长河被点燃，整个第二太玄界都被照成青冉冉的一片！
几乎是在接触的刹那间，至刚至强的拳印便直接破碎开来。
是的！
霸尊刚刚那一拳，只用了一分力！
眼看那青色火莲已然逼近眼前，他却没有丝毫退却，反而一步上前，抬起右手便将那好似星月般的灼热火莲抓在了手中！
好似蚂蚁举起了星辰，青色火莲所散发的灼热气息令虚空为之扭曲。
大陆碎片被那火气一卷，都直接熔炼成了最为纯粹的‘无’。
然而霸尊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力一捏！
轰！
狂暴青色焰流崩散，涌向四面八方！
“动手！”
其余的十二真仙悍然出手！
趁着道兵性质完全‘固化’，无法再复现另外真仙之影的极短一瞬！
好似介于虚实之间，似有万道缠绕的大手，灼烧万物的真炎，仿佛以道则梳理为弦的琴音，绝灵灭神的剑气……
接二连三，连绵无尽！
这一幕似曾相识！
未来得及变换性质，做出应对的七彩晶体经受十二真仙联手一击之后只是‘嗡’的一颤。
细密裂痕浮于晶体表层，内部流转的光影开始不规律的闪动着。
不久，七彩晶体便如方才一般，再度破碎开来！
又一次……
眼看那流散的光影有再度聚合的趋势，众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就算是真的执道，被彻底泯灭这么多次也会有所削弱，但这执道道兵却没有。
很显然，这是玄全能特性的手笔。
“我们现在做的这些，真的有意义吗？”闵叹道。
他们因为道兄和玄的互相制衡，无法介入到其他层面，只能与这道兵周旋。
可无论多少次，只要玄还在，这道兵就永远不会变弱，更不会消亡。
既然如此，他们现在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的。”
魅祖看着那汇聚成型，很快就要再度凝结成七彩晶体的道兵。
“五十多年前，我便和道兄推衍出了《斩我超脱法》，这是一种斩却自我为代价，成就道源的极端法子。”
“如今的玄，每动用一次全能特性，都会进一步加速‘自我’的消亡。”
“而复苏这道兵，并维持它不削弱，都要用到全能特性。”
还是那句话，个体生灵的‘自我’对比起全知全能，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尤其是魅祖。
身为执掌‘本我’之道的真仙，在徐邢和玄成就道源的那一刻，她对于这一点的认知比所有人都要清晰。
可玄的‘自我’对比起全知全能微不足道，那……
同样成就了‘道源’的徐邢呢？
抿了抿唇，魅祖继续道：
“总之，我们现在所做的绝对不是无用功！”
言罢，她率先动手，一掌便按向了那再度成型的道兵。
……
……
第一太玄界。
充斥着整个世界的红与紫二色已经消失不见了。
放眼望去，一片虚无的深空……
不对！
是‘虚无’这个概念都显得空泛！
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人黑衣黑发，手握一柄通体赤红，神光流转的长剑。
一人紫袍白发，容颜出尘脱俗，超越了凡世语言所能描述的极限，淡紫色的双眸中，情绪波动已经越来越弱。
“你的‘自我’消亡速度，比我预计的还要快一些。”徐邢看着玄，“你做了什么？”
祂的‘自我’消亡得太快，仅是维持古所化的执道道兵不削弱，还到不了现在这种程度。
“只是帮了你一把，让过去的归于过去而已。”
玄神情漠然，语气中也没有丝毫起伏。
“珍惜还有‘未知’的现在吧，往后所有的一切就都在你的预计之中了。”
祂是斩我超脱成就的‘道源’，使用全知全能特性的代价很大，祂的‘自我’已经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这样做究竟对你有什么意义？”
“我说了。”
玄的唇角勾起一抹笑。
“没什么意义，但我乐意。”
过去啊……
虽然祂的诞生从来就不纯粹，祂这一生也在欺瞒和谎言中度过。
但过去作为苍之祖，作为超凡之祖游历中央大陆的那段时期，却是祂一生中最美好、最自在的时光。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追随祂的苍族儿郎，那些苍族儿郎对祂的憧憬、对祂的期望和信仰！
这些……
都是真的！
苍族的灭亡已经无法挽回。
祂无能为力。
可在‘自我’还存续着的最后一刻，祂只想以苍之祖的身份，让过去的一切都归于过去。
至于未来……
没有苍族的未来会走向何方，这点祂并不在意。
未来如何，就让徐邢自己去选择吧。
“吾之消亡，当令混沌诸天超凡绝迹，万界末法！”
玄缓缓抬手，五指捏合。
“往后千年，复有超凡再现，万类众生不必再尊吾之秩序。”
其声恢弘，响彻诸天寰宇，混沌万界！
其音渺渺，萦于万物万象万灵万景，深入毫末。
末法！
诸天万界超凡绝迹，灵机消退。
持续千年直至现有之超凡秩序彻底消失，万界众生不必再循规蹈矩。
无论是苍族的胎息、凝一、铸神、养吾、衍虚……
又或是人族的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返虚……
甚至是圣尊所创的仪式超凡体系……
只要徐邢往后不干涉，混沌海诸天万界就不会再有所谓的‘超凡秩序’存在。
万类众生，不论假借外物也好，内求己身也罢，只要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接触那股偏离了世界的力量，超越个体的生灵极限，实现‘超凡’！
这也算是祂作为超凡始祖，诸界玄玄祖送给诸天万界无量量众生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灾殃……
随即！
“接拳！”
玄天之拳轰然砸向徐邢。
没有任何花哨的一拳，却演化原初鸿蒙，万界开辟之景，天地玄黄之光一闪而逝。
徐邢一言不发，举剑迎上。
……
……
无量混沌海。
圣尊深藏于汹涌的混沌气息之中，一双跃动着熊熊神火的双眸遥望着高处。
有些惴惴不安。
堂堂得道者，超脱了‘世界’概念的伟大存在，竟然感到不安？
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任何生灵愿意相信。
再剑祖成就道源的那一刻，圣尊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选对了。
可后来，眼看和自己爆发过冲突的道祖也成就了道源，祂的内心顿时就变得不安起来。
道祖玄，那可是切切实实与自己爆发过两次冲突的存在。
要是祂赢了……
那结果光是想想祂都觉得不寒而栗。
忽然！
“吾之消亡，当令混沌诸天超凡绝迹，万界末法！”
响彻诸天寰宇，混沌万界的一声自至高太玄界之中传开。
圣尊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