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南蛮公路,平安街道。
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驱散昨夜的寒意,巷子里已经是一片诡异的景象。
黑色的藤蔓如同无数条巨蟒,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条巷子的每一寸地面、每一堵墙壁、每一扇门窗。
它们从裂缝所在的位置向外延伸,覆盖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整条巷子,甚至蔓延到了周边的几栋老房子。
而在那些藤蔓之中,站立着几十个“人”。
不,不是人。
它们有着人的轮廓——头、躯干、四肢,甚至隐约能看出五官的形状。但它们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皮肤纹理,没有任何毛发,没有任何人类的细节。
它们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无数尊黑色的雕像。
藤蔓和伪人。
裂缝的产物。
黑暗维度的投影。
陆尧站在巷子中央,被那些藤蔓和伪人环绕,如同帝王被臣民簇拥。
他的能力已经恢复。那些幽蓝色的“源”能量锁链,在他许下愿望的那一刻就被藤蔓撕碎。现在,他的体内充满了力量,那种熟悉的、来自黑暗维度的力量。
他抬起头,望着那道裂缝。
那是一个一米多长的黑色裂口,悬浮在巷子半空中,边缘不断蠕动,如同某种活物的伤口。暗红色的光芒从裂口深处透出,隐隐能听到那边传来的低沉嗡鸣。
这就是魔都的裂缝。
那个他和霍雨荫第一次进入黑暗维度的入口。
那个张慎被困了几十年的地方。
那个时间局守了五年多的节点。
现在,它要消失了。
陆尧抬起手。
那些藤蔓仿佛感应到他的意志,开始疯狂地向裂缝涌去。它们攀爬着虚空,缠绕着那道裂口的边缘,将那些蠕动的黑色物质一层层裹住。
伪人也动了,它们迈开僵硬的步伐,走向裂缝,伸出手,插入那道裂口深处。
能量。
裂缝里残留的能量,正在被那些藤蔓和伪人疯狂地吸收。
暗红色的光芒开始闪烁,越来越弱,越来越暗,那道裂口的边缘开始收缩,不再蠕动,不再扩张,只是无助地颤抖着,像濒死的动物最后的挣扎。
陆尧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他的身后,巷口外,周善仁带着一群时间局的人,远远地望着这一切。
没有人敢靠近。
那些藤蔓和伪人,已经把整条巷子变成了它们的领地。任何试图闯入的人,都会被它们缠住、吞噬、同化。
刚才已经有三个不长眼的警卫试图冲进去,现在正被藤蔓裹成茧,吊在半空中,不知死活。
周善仁只能看着。
他看着那道裂缝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
消失了。
无声无息。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巷子半空中,只剩下那些藤蔓和伪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那球体缓缓收缩,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陆尧脚边。
陆尧弯腰,捡起那颗珠子。
它很轻,很凉,表面光滑,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裂缝的结晶。
他把它收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巷口外的周善仁。
那些藤蔓和伪人,随着裂缝的消失,本来应该失去能量的来源,开始枯萎、消散。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
它们依旧站在那里,依旧保持着人的轮廓,依旧用那些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巷口外的方向。
陆尧没有收回它们。
他就这么让它们站在这里,明目张胆地,站在人世间。
周善仁的拳头攥紧了。
他明白陆尧的意思。
这些藤蔓和伪人,是黑暗维度留在现实的印记。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只要陆尧愿意,他可以让它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出现。他可以控制它们,也可以放任它们,它们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信号。
而他,周善仁,什么都做不了。
从他把陆尧放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输得彻底。
陆尧朝他走来,一步一步,穿过那些伪人中间,那些黑色的身影在他经过时自动让开,如同臣民给帝王让路。
他走到巷口,停在周善仁面前。
两人对视。
周善仁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你赢了。”他说。
陆尧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些东西,”周善仁朝巷子里努努嘴,“你不打算收回去?”
“不打算。”
周善仁沉默了。
“它们会做什么?”
“不知道。”陆尧说,“也许什么都不做,也许想做点什么,看它们自己。”
周善仁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尧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巷子另一边的阴影里。
那些藤蔓和伪人,在他身后缓缓让开一条路,又缓缓合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周善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
另一边。
魔都郊区,五金厂附近的出租屋里。
龚正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今天是休息日,他本来想多睡一会儿,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醒了过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向远处。
那个方向……是南蛮公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那里,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那个方向。
他盯着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到。
最后,他摇摇头,拉上窗帘,回去继续睡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感觉到的,是那个人的离去。
那个人,没有回来找他们。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
羊城。
三天后。
一条偏僻的老巷子里,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黑色的藤蔓爬满墙壁,几十个伪人静静站立,一道裂缝在半空中颤抖,挣扎,最后消失,化作一颗黑色的珠子。
陆尧弯腰,捡起那颗珠子,放进另一个口袋。
这是第二颗。
他转身,走出巷子。
身后,那些藤蔓和伪人依旧站立,如同沉默的哨兵。
巷口外,一群时间局的人远远地看着,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他们已经接到通知——魔都的事,羊城的事,全国都在传。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那个让时间局头疼了五年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抹除那些裂缝,而那些被他留下来的黑色怪物,没有人敢碰。
陆尧走在羊城的街道上,融入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穿着普通的衣服,长着一张普通的脸,走在普通的街道上,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行人。
只有偶尔,有人会抬起头,看向天空,然后愣住。
天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像是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又像是阳光折射造成的错觉,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个形状——
眼睛。
一只巨大的眼睛。
它就那样悬浮在天空中,静静地俯瞰着这座城市,俯瞰着这片大地。
有人揉了揉眼睛,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眼花了。”他们嘀咕着,继续走路。
没有人知道,那不是眼花。
那是黑暗维度的投影。
那个世界,正在与现实交错重叠。
……
接下来的日子,陆尧走遍全国。
每一个有裂缝的地方,他都去了。
哈滨,明昆,蓝州,凡城,巴蜀……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能找到那条隐藏在城市角落里的裂缝。那些裂缝,有的在废弃的工厂里,有的在偏僻的巷子里,有的甚至在闹市区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连接着黑暗维度。
每一次,他都会放出藤蔓和伪人,让它们吸收裂缝的能量,将裂缝化作一颗黑色的珠子。
每一次,他都会留下那些藤蔓和伪人,让它们明目张胆地站在人世间。
每一次,他走后,都会有时间局的人赶来,然后站在巷口外,无能为力地看着那些黑色的怪物。
而那些怪物,有的会慢慢消散,有的会一直站在那里,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没有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消失,也没有人敢靠近它们。
偶尔,有人会看到那些伪人动了一下。
只是很轻微的一下,像是转过头,或者抬起手。
但再看,又不动了。
像雕像。
像活着的雕像。
……
周善仁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的日志。
那是全国各地传来的最新消息。
魔都,平安街道裂缝消失,残留黑色藤蔓及类人生物共47具,目测无主动攻击性,但无人敢靠近。
羊城,老城区裂缝消失,残留黑色藤蔓及类人生物32具,情况同上。
哈滨,废弃工厂裂缝消失,残留黑色藤蔓及类人生物19具,情况同上。
明昆,蓝州,凡城,巴蜀……
一份份报告上,记录着那些消失的裂缝,和那些被留下的怪物。
周善仁低下头来,揉着太阳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次这样了。
每一次收到新的报告,他都希望上面写着“裂缝已消失,怪物已清除”,但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裂缝消失,怪物留下。
陆尧在玩他。
他知道。
那些怪物,是陆尧故意留下的,它们在告诉时间局,告诉所有人——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黑暗维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
而那些裂缝,正在一个一个地被抹除。
不对。
周善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陆尧在抹除裂缝。
他让那些通往黑暗维度的入口,一个一个消失。
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想让那个世界渗透进来,不是应该保留那些裂缝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为什么他要关闭它们?
周善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张慎说的那些话。
“没有时间了。”
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在被关起来五年后,忽然喊出这四个字。
没有时间了。
谁的时间不多了?
陆尧的?
还是……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空中,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看到一个淡淡的轮廓。
一只眼睛。
它悬浮在那里,静静地俯瞰着这座城市。
周善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仔细看。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普通的天空,普通的云,普通的阳光。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看到了。
……
黑暗维度。
陆尧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望着门后的六道。
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人间道,光芒闪烁,只有天神道,依旧空白。
他的口袋里,装着七颗黑色的珠子。
七道裂缝,七个入口,被他亲手关闭。
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不死鸟基地那个。
那是他留下的唯一入口。
也是他最终要通往的地方。
他转身,望向远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一个巨大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是——
一只眼睛。
巨眼。
它悬浮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他,瞳孔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陆尧看着它,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终于肯出来了。”他说。
巨眼没有说话。
但陆尧知道,它在等。
等最后的时刻。
等那道门完全打开。
等六道圆满。
等天神道,有人走进去。
他转过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巨眼缓缓消散,融入黑暗。
黑暗维度,正在等待。
……
夜晚。
城郊,一处老旧的居民楼。
火光冲天。
那火是从三楼烧起来的,起因不明——也许是老化的电线,也许是某个粗心大意忘记关的煤气灶,也许只是这个多事之秋里又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但无论起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
整栋楼都在燃烧。
火舌从窗户里疯狂地向外舔舐,浓烟滚滚而上,遮蔽了半边天空。
尖叫声、哭喊声、玻璃爆裂声、木头坍塌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某种诡异的交响乐。
楼下围满了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尖叫,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脸上满是惊恐。消防车还没到,这个偏僻的城郊,什么都慢。
三楼,靠近楼梯口的那间屋子里。
宋衷趴在地上,拼命地往前爬。
他的腿被一根烧断的房梁压住了。那房梁不算太粗,但足够重,重到他怎么推都推不开。
滚烫的木头贴着他的小腿,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疼得他几次差点晕过去。
但他不能晕。
火已经烧到他身边了,那些橘红色的火焰,正一点点地向他蔓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救命——!”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
没有人回应。楼下的尖叫声太吵了,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就算有人听到,也不会有人敢冲进来,这火太大了,整栋楼随时可能塌。
“救命……救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火焰,已经烧到了他的衣角。
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正在沿着布料向上蔓延,他的裤子着火了,皮肤被烧得滋滋作响,剧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啊——!!!
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门口伸出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不是他不想动,是动不了了。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扭曲的脸——四十来岁,普通的长相,此刻因为恐惧和痛苦皱成一团。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的阴影。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求求你……谁来救救我……
谁来……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一道黑影,从窗外闪电般射入!
那是一根藤蔓。
漆黑的,拇指粗细,表面光滑,泛着诡异的光泽,它从燃烧的火焰中穿过,如同一条黑色的蛇,瞬间缠住了他的腰。
然后,猛地一拽!
“啊——!!!”
宋衷发出一声惨叫,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感觉自己的腰都要被勒断。
他的身体被那根藤蔓拖着,从房梁下硬生生拽了出来,从燃烧的地板上拖过,从破碎的窗户里飞出——
砰!
他重重摔在楼下的空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在一个垃圾桶上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火还在烧,尖叫声还在继续,一切都没有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救他的那根藤蔓,已经消失了。
无影无踪。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宋衷趴在那里,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爬起来。
他跪在地上,望着那栋还在燃烧的楼,望着那个破碎的窗口,望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夜空。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
“那是……”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是……神迹……”
他看到了。
在那根藤蔓冲进来的瞬间,他看到了窗口外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通体漆黑,没有五官,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燃烧的房间,看着火焰中的他。
然后,藤蔓就冲进来了。
那个人形的轮廓,救了他。
那是……什么?
是神吗?
是天使吗?
还是……
宋衷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不一样了。
他缓缓站起来,腿上的伤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是盯着那个窗口,盯着那片夜空,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神迹……神迹……那是神迹……”
周围的人开始围过来,有人问他怎么样,有人扶他,有人喊救护车,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个黑色的轮廓。
那个救了他命的,神的使者。
从那天起,宋衷变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不再觉得生命无所谓,不再觉得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他开始珍惜每一天,珍惜每一次呼吸,珍惜活着的每一秒。
因为,他知道,他这条命,是神救的。
是那些黑色的藤蔓,和那个黑色的人影,救的。
他妻子也不能理解他每天神神叨叨的样子,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那场大火之后,宋衷就变了,变得对这个家有些冷漠了。
宋衷开始四处打听,四处寻找,他想知道,救他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从哪来,为什么救他。
终于,后面他知道了。
那是从裂缝里出来的东西。
并且是一个面具男控制的它们。
那个男人,正在全国各地抹除裂缝,留下那些黑色的怪物。
那些怪物,就是他的神迹。
宋衷跪在地上,朝着那个方向,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那个面具男……”他喃喃道,“是神吗?还是神的使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就是那些黑色怪物的信徒。
就是那个男人的信徒。
他会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用余生来报答这份恩情。
如果有一天,那个男人需要他……
他愿意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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