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
龚正与老人正准备离开。
那只从垃圾袋里滚出来的人手,还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颜色,龚正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恶心,拽着老人的胳膊,低声说:
“走,快走。”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后退,试图消失在楼房的阴影中。
但他们刚退出两步,就停住了。
因为有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帽子男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上下来,正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他依旧戴着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完全藏在阴影中,只留下一个漆黑的轮廓。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周围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远处的狗叫都停了,整条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龚正感觉自己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不是冷。
是阴寒。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形容的阴寒,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帽子男抬起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旁边的铁门。
咚。咚。咚。
三声。
不轻不重,却像敲在龚正的心上。
那是警告。
龚正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个他很久没再触碰的地方——那扇门。
门后的世界,那片血红色的大地,那些血管般的纹路,那个挂在空中的父亲的身影,还有那条叫大黄的狗。
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他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朝向帽子男。
他要控制他。
就像控制那些恶人一样。
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看不见的触须,直直地刺向帽子男的脑海——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
一个地下室,昏暗的灯光,墙上挂着各种工具——刀,锯,钳子,锤子,每一件都磨得发亮,每一件都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住,眼睛里满是泪水,她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挣扎,但无济于事。
帽子男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刀。他笑,那种笑容,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扭曲的东西。
享受。
他在享受她的恐惧。
刀落下去,血溅出来,女人的惨叫声被胶带封在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呜咽,她挣扎,抽搐,最后不动了。
帽子男蹲在她身边,用手指蘸着她的血,在墙上画着什么。
画面一转。
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女人,同样的地下室,同样的工具,同样的笑容。
又一个。
再一个。
无数张脸在龚正脑海中闪过,每一张都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每一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问: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你为什么让他杀了我们?
龚正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见过死亡,他杀过人,很多。
但他自认为杀的都是恶人,都是该死的人,而且他从来不用自己动手——他只需要把他们引进那扇门,让他们被门后的世界吞噬。
在现实世界里,他们只是出了车祸,或者意外坠楼,或者突然失踪。
他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变态。
这个词从他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这是最准确的形容。
这个男人,帽子男,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享受。
享受恐惧,享受绝望,享受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每一个受害者脸上,都映照着他狰狞的笑容。
每一滴血,都让他更加兴奋。
龚正的头开始剧痛。
那些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如同无数把刀同时刺进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要被那些尖叫和鲜血淹没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
“唔——!”
他猛地收回力量,踉跄着后退几步,双手抱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眼睛翻白,眼珠在眼眶里疯狂地颤动,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兽。
老人冲过来扶住他。
“小龚!小龚!怎么了?!”老人的声音焦急而慌张,“你看到了什么?你用了你的能力看到了什么?”
龚正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恐惧……杀戮……”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很多事,听过很多故事,但从龚正的表情,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故事。
他咽了下唾沫,低声说:
“我们跑吧。”
但已经晚了。
帽子男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
他的脸依旧藏在帽檐下面,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不是人的光,而是某种野兽的、捕食者的光芒。
他盯着龚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才那一瞬间,我被控制住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玻璃,“我能感觉到。”
龚正的身体还在发抖。
“你和我是一类人。”帽子男说,“也是构筑过一片天地,让内心平静的人。”
“不……”龚正的嘴唇颤动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和你……可不是一类人!”
帽子男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四十多岁,有些胡茬,眼角有细纹,如果放在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空洞,有冷漠,还有一种……满足。
就像刚刚享用完美食的食客。
“哦?”他歪了歪头,“我们不是一类人?”
龚正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你杀的……都是无辜的人……那个垃圾袋里的……是谁?”
帽子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可怕。因为它太平静了,太自然了,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邻居。”他说,“住我楼下的。一个女的,三十多岁,单身,平时总爱在楼下和人聊天,笑声特别吵,有一次,她的笑声吵得我睡不着,我就……”
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把她分了,一点一点扔,今天是手,明天是脚,后天是头,慢慢来,不着急。”
龚正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老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死死抓着龚正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帽子男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我脑海里的东西?”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是不是特别精彩?每一个,我都记得很清楚,她们的表情,她们的叫声,她们最后看我的眼神……”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
“那种感觉……你们不会懂的。”
龚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这个男人,不是他能对付的,他的能力对帽子男没有用——或者说,他不敢再用,那些画面,他不想再看第二遍。
必须找繁星。
只有繁星能对付他。
他拉着老人,慢慢往后退。
“我们……我们不打扰你了。”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们这就走,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帽子男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让你们走吗?”
龚正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不会。
但他还是想试试。
他猛地转身,拽着老人就跑!
身后,帽子男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旁边的铁门。
咚。咚。咚。
三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龚正的心里。
他跑得更快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他跑得多快,那三声敲门的回响,一直在耳边萦绕。
仿佛在告诉他:
你跑不掉的。
漆黑的街道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隧道。
龚正拉着老人拼命地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如同某种诡异的回声。
他们已经跑了很久,久到龚正的肺像要炸开,久到老人的脚步越来越踉跄,几乎是被拖着在走。
但他们不敢停。
身后,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不是脚步声,不是追赶的身影,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更无法摆脱的“注视”。
仿佛那个帽子男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跑,看着他们挣扎,看着他们一点点耗尽力气。
龚正知道他在玩。
就像猫玩老鼠。
老人终于撑不住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龚正连忙回头去扶他,老人的膝盖磕破了,血从裤子里渗出来,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爬起来。
“大爷……”
“别管我,快走!”老人推开他的手,自己扶着墙站起来。
龚正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人,七十多岁了,本应该在家安享晚年,现在却跟着他们东奔西跑,深更半夜在陌生的城市里逃命。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扶住老人,继续往前跑。
他也想过操控老人奔跑,但那样……老人恐怕不会愿意吧,毕竟他也有门。
不知道跑了多久。
巷子拐了一道又一道弯,眼前的路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两旁的老房子一模一样,昏黄的路灯一模一样,连空气中那种阴寒的感觉也一模一样。
仿佛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仿佛这条路,永远走不出去。
龚正的腿开始发软,老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们快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
巷口有人影。
一个黑色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龚正的心猛地一紧。
是帽子男?他绕到前面来了?
但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轮廓,那身形,还有那张脸上反射着微光的——
面具。
独眼的,诡异的,但此刻在他眼里,却如同救世主般亲切的面具。
而那个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孩子。
“繁星——!!!”
龚正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个人影拼命挥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带着终于看到希望的狂喜。
陆尧转过身,看向他们。
那张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个微微侧头的动作,表明他听到了。
他看到了龚正和老人踉跄的身影,看到了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看到了老人膝盖上渗出的血。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他们身后漆黑的巷子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
他感觉到了。
那种阴寒,那种恶意,那种属于捕食者的气息。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示意龚正和老人过来。
龚正扶着老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大口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尧没有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孩子很懂事地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这两个狼狈的大人,没有出声。
“走。”陆尧说。
他转身,朝着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龚正和老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问,踉跄着跟了上去。
身后,那条漆黑的巷子,依旧静静地躺在夜色中。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仿佛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捕食者,在见到陆尧的瞬间,选择了退避。
或者,选择了等待。
等待下一个机会。
……
路上。
夜风冷得刺骨,但龚正的冷汗还没干透。
他踉跄地走着,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仿佛那个戴着鸭舌帽的阴影随时会从黑暗中再次浮现。
老人的腿一瘸一拐,但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默默地跟着。
走了一会儿,龚正的目光落在陆尧身边的那个男孩身上。
十来岁,穿着旧棉袄,脸上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他不像普通孩子那样对深夜的街道感到害怕,也不像对戴着面具的陆尧感到好奇。他只是安静地走着,仿佛这一切都很正常。
龚正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问什么?”陆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有回头。
龚正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他是谁?”
“和你一样的人。”陆尧说。
龚正的心猛地一紧。
和他一样?
拥有门的人?
他又看了那男孩一眼。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男孩的衣兜里露出一个小小的机械零件,像是什么小机器人的部件。
“他……”
“等会儿再说。”陆尧打断他,“先说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龚正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讲述。
他讲那个垃圾袋,讲那只人手,讲帽子男从楼上下来时的阴寒,讲他试图用能力控制对方却被脑海中的画面冲击。
老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光是听着那些描述,就让他浑身发抖。
龚正讲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杀的……不是该死的人。他杀的是无辜的人,他邻居,还有好多好多……他在享受,享受他们的恐惧和绝望……”
他抬起头,看着陆尧,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恐惧,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我杀过人,但我杀的都是该死的。我从来不自己动手,我只是把他们引进门……但他不一样,他亲手杀,他享受杀……”
陆尧静静地听着。
等龚正说完,他沉默了几秒。
原来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里,藏着这样的东西。
不是门选中的痛苦者,不是被执念纠缠的可怜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那个帽子男,没有门。
或者说,他不需要门,他自己就是门——通往恐惧和死亡的门。
陆尧可以一走了之。
这件事和他无关,他要找的是门选中的那些人,帮助他们,带走他们,防止他们被门吞噬或者伤害他人。
这个帽子男不是门选中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变态杀人魔。
普通人的事,应该由普通人解决。
警察,法律,监狱。
不是他。
但他想起了龚正描述的那些画面,那些被杀害的女人,那些恐惧和绝望的眼神。
他想起那个女孩,死在垃圾堆里的女孩,他没能救她。
他想起老郑,那个永远困在门后世界的男人,他救了他,但只是把他从门里拉出来,却没有办法让他忘记痛苦。
他想起龚正,这个杀人无数的年轻人,此刻却在为一个变态杀人魔的事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他一走了之……
那个帽子男会继续杀人。
继续享受。
继续在黑暗中舔舐他的刀刃。
而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
会不会又是一个没人保护的人?
虽然对这个世界没有多少感觉,但……总归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陆尧停下脚步。
龚正和老人也跟着停下来,看着他。
那个男孩也停下,抬起头,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这个戴面具的男人。
“你带着他们,先回旅店。”陆尧说。
龚正愣了一下。
“你……”
“那个帽子男。”陆尧转身,看着来时的方向,“我去处理。”
龚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可是……他……”
“他不是门选中的。”陆尧说,“但他该死。”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龚正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见过陆尧出手,在沈阳那个废弃的厂房里,在龚正自己的门后世界里,他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强。
那个帽子男,就算再变态,也只是个普通人。
在陆尧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好。”龚正点点头,扶着老人,牵起那个男孩的手。
男孩被牵住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但没有挣扎,他只是回头看了陆尧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三个人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
陆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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