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拖拉机在天亮前的最后一点黑暗里头，突突突地跑着。
李云峰把油门踩到了底，那车开得跟飞一样，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车斗里头，毛驴子和二愣子他们几个，紧紧地抓着冰凉的车帮子，那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表情复杂得很。
“云峰你开慢点！再快点咱们这车斗子都快颠散架了！这要是翻了车，咱们这一晚上可就白干了！”
二愣子扯着嗓子迎着风喊道，那声音都被吹得变了调。
“垃几把倒吧！不想被巡逻的给逮住，就给老子抓稳了！”
李云峰头也没回地骂了一句，手里的方向盘打得飞快。
他心里头清楚，这炸鱼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要是被人给抓到了，那可就惨了。
轻则没收工具，罚款，写检查。
重则抓起来关上几天，那都有可能。
到时候，他这个刚上了报纸的先进典型，就得成反面教材了。
所以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是怕被人给盯上。
现在完事了更得赶紧溜。
好不容易，在天色彻底亮开之前，跑了半个多小时。
眼瞅着前面那熟悉的村口轮廓，出现在了晨曦里。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感觉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等拖拉机悄无声息地溜进村里，天也蒙蒙亮了。
村子里头，静悄悄的。
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已经升起了一缕缕的炊烟，在清晨的空气里头，打着卷慢慢散开。
大家伙这是都起来，生火做早饭了。
李云峰把拖拉机，停在了食堂门口。
他跳下车，看了看那满满一车斗的鱼。
大的，小的，鲤鱼，鲫鱼，鲶鱼，啥都有。那鱼鳞在晨光下，还泛着光。
他估摸着这一车，最少也得有个千把斤。
“行了，都别看着了。”
他拍了拍手，说道。
“咱们也辛苦了一晚上不能白干。都过来，一人挑几条大的，拿回去给家里头尝尝鲜。”
“我家里头人多，我就拿两条大的。”
他说着就从车斗里头，挑了两条最大的大鲤鱼出来。
那鲤鱼一条就得有七八斤，肚子鼓鼓的，看着就肥。
毛驴子他们几个，也都不客气，一人挑了一条五六斤的拎在手里，那嘴咧得都快到后耳根了。
剩下的他们就没再动了。
他们心里头有数，这大头是给全村人的。
李亚龙他们几个换班的，也从村里头溜达了过来，看见这一车鱼一个个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草！书记，你们这一晚上，是把龙王爷的老窝给端了吗？”
“行了，这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李云峰对着李亚龙说道。
“等会儿会计他们来了，你就跟他们说这是给大家伙分的福利。让他们中午，就在食堂给做了，村里人都有份！”
“好嘞！书记！您就瞧好吧！”
李亚龙答应了一声，那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一车鱼。
李云峰他们几个也不再多待，拎着鱼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等会计老张他们打着哈欠，来到食堂的时候。
一看见那停在门口的拖拉机，还有那满满一车斗还在往外滴着水的鱼，都傻眼了。
“这是哪来的鱼？天上掉下来的？”
李亚龙把李云峰交代的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只说是书记有门路，给大家伙弄来的福利。
老张一听，立马就明白了。
因为这事情他也没少干啊！
他看着这一车鱼，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行！行！行！咱们书记，就是有本事！这路子是真野！”
他立马就找来了福娃他们几个食堂的师傅，把鱼都给抬进了食堂。
然后他就抄起了那个挂在墙上的铁皮大喇叭。
“喂！喂！都听着啊！红旗生产队全体社员注意了！”
“天大的好事！今天中午，食堂加餐！吃鱼！全鱼宴！”
“都别在家做饭了！中午都来食堂吃！全村人都有份！都来啊！管够！”
他这一嗓子喊出去，就跟往平静的村子里扔了个炸弹似的，整个村子，瞬间就沸腾了！
“啥玩意儿？吃鱼？还是全鱼宴？”
“我没听错吧？又有好事了？”
正在家里头喝着苞米粥、啃着窝窝头的村民们，一听见这广播，立马就把手里的碗给放下了。
“走走走！去食堂看看去！”
没多大功夫，食堂门口就围满了人。
当大家伙亲眼看到那厨房里头，堆得跟小山似的、一条条还在蹦跶的大鱼时，那欢呼声，简直要把食堂的房顶都给掀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鱼！这得有上千斤吧！”
“咱们书记，是真神了！这隔三差五的，就给咱们改善伙食！”
“可不是咋的！跟着李书记，天天跟过年似的！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大家伙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他们觉得自个儿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拥护李云峰当了这个书记。
李云峰拎着那两条大鱼，回了家。
一进院子他老妈王春花，就迎了出来。
“你小子，一晚上没回来，又跑哪儿野去了？”
等看见他手里头那两条还在扑腾的大鱼，立马就乐了。
“好家伙！这么大的鱼！你从哪儿弄的？这鱼看着可真肥！”
“山里头的小河沟里，顺手捞的。”
李云峰嘿嘿一笑，也没多说。
“妈，中午咱们就别在家做了，去食堂吃。这鱼，留着晚上，咱们自个儿家，好好地炖一锅，来个铁锅炖鱼。”
“行！”
王春花答应了一声，接过鱼，就去厨房收拾去了。
李云峰回了屋，他那几个媳妇，也都起来了。
看见他，也是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当家的，你回来了啊？听广播说，中午吃鱼？”
“嗯。”
李云峰应了一声，也没多解释，直接就把那几个还在被窝里头睡懒觉的小子，都给一个个地薅了出来。
“都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他抱着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儿子，在那肉嘟嘟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他觉得自个儿这日子是过得越来越有味道了。
白天是带着全村人发家致富的书记。
晚上是带着兄弟们炸鱼摸虾的该溜子。
这小日子给个神仙干，他都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