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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既明

作者:黛色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意外发生得太突然,不止是陆观微,就连萧映本人也未料到。


    他脸色苍白,豆粒大小的汗珠密布在额角,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瞧上去颇显狰狞。


    “……无事。”


    他闭上眼睛,气息重重吞吐,而后再睁开双眸。


    “老毛病犯了,倒是让陆三娘子见笑了。”


    勉强站稳了身子,萧映又恢复了那副眉眼含笑的模样。


    只是陆观微看着,愈发觉得那笑容苍白无力。


    她蹙起秀气的眉头,一双柔荑紧紧攀住萧映的手臂,生怕他又不小心滑落下去。


    废了好大的力气,她才哼哧哼哧地把萧映扶到圆桌前坐下。


    顺手塞了几颗水灵灵的桂圆给他。


    “既然是老毛病,那可需要太医来看看?”


    陆观微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若不放心太医,那梓苓姑姑呢?我去把她唤来,可好?”


    萧映握着那几颗桂圆,轻轻摇了摇头。


    “梓苓姑姑修身养性,睡得甚早。你初来乍到,贸然打搅她清梦,只怕给她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看来这个梓苓姑姑不好对付。


    可萧映这是在…好心提醒自己?


    嗯,果真是个谦谦君子。


    陆观微了然颔首。


    “那你平日里吃的药放在哪里?我去拿来。”


    萧映剥着桂圆的手一顿。


    “不必了。”


    他咳嗽了一声,无奈地笑了笑,“我早就吃过药了。”


    那些桂圆晶莹剔透,品相一看就是上等货,盛在余下的半边脆壳里,被萧映放在了玉盘中。


    “我这病根是十七年前落下的,吃药不过是将就续命…说不定哪日就…”


    “……十七年前?”


    陆观微微微愣了一下。


    在大昭一朝,谁人不知十七年前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这可是永嘉帝的逆鳞,因此无人敢提及。


    “…是您还在建康时的事情么?”


    陆观微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映勾起唇角,没有否认:“嗯。”


    他垂下眼眸,徐徐回忆道:“那个时候,我不过三四岁,父皇领兵在前线打仗,母后则率娘子军独守建康,他们二人分身乏术,无暇看管府中杂事,等他们知道,我早就高烧数日…若不是梓苓姑姑为我求来神药,我怕是撑不过那年。”


    竟然是这样。


    陆观微目光一沉。


    想不到萧映还有一段听上去便令人徒生怜爱的过往。


    她还以为,这位废太子生下来便是天潢贵胄,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大的苦,便是十八岁时,武慈皇后仙逝。


    “那…太医院那边怎么说?他们那么多人,莫不成连个根治的法子都讨论不出来,只晓得空吃饷钱么?”


    陆观微另外寻了一只雕花圆凳坐下。


    她毫不客气地拿起一颗剥好的桂圆,咬了一口,果肉多汁清甜。


    抬手捂住嘴,将果核轻轻吐在掌心,连带着果壳一起丢进桌下的渣斗里。


    萧映笑着看向她,语气淡淡:“太医院可不想我快些好起来。”


    点到为止。


    陆观微是个聪明人,岂会不懂萧映话里有话。


    这深宫之中果真危机四伏。


    她不禁想,萧映贵为储君,尚且要独自面对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腌臜,那武慈皇后的薨逝,岂不是也有蹊跷?


    敛下心中的困惑,陆观微吃完桂圆,用润湿的手绢擦了擦手。


    “夜色薄凉,殿下身子正是虚弱,今晚便别宿在偏殿了,免得叫人担心。”


    放柔了声音,陆观微打算乘胜追击。


    萧映总不能拖着一副病身子独自在偏殿过夜吧?


    陆观微曾在那里住过一夜。


    偏殿虽然十分宽敞,却因无人打扫而阴森湿冷。


    她这个身子康健的只留了一晚上都觉得有些受不了,莫提萧映这个比千两黄金还贵重的病秧子了。


    萧映听了她的话,温润的眉眼一弯。


    “也好。”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里殿里装潢少得可怜,但为了迎接这个大喜日子,还是象征性地挂上了几抹大红色的绸缎。


    容人酣眠的床榻仅有一个。


    所幸足够躺下两个人。


    ————


    万籁俱寂,夜色朦朦。


    陆观微侧身躺在那床榻上,睡意阑珊。


    床上的被褥棉絮都是极好的,软绵绵的,陷进去好似躺在云端。


    她翻了个身,动作很轻,不想吵到了身侧的萧映。


    她如今的丈夫。


    一想到自己真的和萧映成婚了,陆观微有些恍然如梦。


    太顺利了。


    不论是定亲还是今日,都过得很快。


    就像有一张无形的大手一直在推着她朝前而去一般。


    那这只手的主人是谁呢?


    他意欲何为?


    还有……


    即使是民间男女成婚,见到自己的新娘子不一样,总会着急着把人换回来。


    可萧映的反应太平淡了。


    他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笑意。


    难道他早就知道替嫁一事?


    陆观微猛地坐起,大红被褥自她的肩头滑落,露出素色的内衫。


    她垂眼,余光扫向一边的萧映,神色认真地观察着他的眉眼。


    萧映睡着时,唇角也是上扬的。


    他的睫羽长而浓密,像一对小扇子。


    面色是匿着病气的苍白,唇色淡且薄。


    “做噩梦了?”


    低沉的男声凭空响起,陆观微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有无数只蚁虫在攀爬。


    “没有。”


    她干巴巴地回答。


    “我就是…就是想起来了我的祖母。”


    这句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


    总不能坦诚相告——


    “我其实是在想你”吧?


    好生怪异。


    “你的祖母…是杜老太君么?”


    萧映闻言,亦坐起身来。


    时值五月,正是初暑,白日里闷热,到了晚间却仍然多多少少地泛着凉意。


    烛火在入睡前便被吹灭,里殿一片漆黑,光线微弱。


    萧映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不经意间微微敞开,一截锁骨隐约可现。


    陆观微立刻收回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她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殿下认识我祖母?”


    萧映一笑。


    “说不上认识。只依稀记得我母后很喜欢吃她老人家做的灌汤包。我也跟着她尝过几个,味道确实不错。”


    是哦。


    陆观微回过神来。


    皇帝还是个王爷时,他的封地就在建康,与陆家是一个地方的籍贯。


    亦或者说,整个永嘉朝,凡是位置高些、有点名气的臣子,都是从建康陪永嘉帝打到雍京的。


    合着她与萧映倒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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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老乡。


    陆观微久久不语,萧映也不急着催她回应。


    他自顾自地道歉,姿态温和。


    “是我一时糊涂了,母后早便不是我一人的母后了。”


    他浅笑道:“应是我们的母后才对。”


    “武慈皇…不,母后她居然喜欢灌汤包这样的食物么?”


    陆观微也随萧映改了口。


    她好奇地歪了歪头,几缕青丝垂在颊边。


    从小,她便听闻武慈皇后贤良淑德,蕙质兰心,文能管束后宫,武能率军杀阵,是陛下的良佐。


    前世,她率燕侯府一众女眷孩童誓死抵抗,或多或少也有意致敬武慈皇后的想法。


    却未曾料到她竟然这般……平易近人。


    “嗯。”


    萧映叹了一口气。


    提起母亲,怀念之中还藏了几分头疼。


    “母后她哪哪都好,就是管不住嘴。幼时,我们还住在建康城里,没有打仗,她便常常抱着我溜出王府,去街头小巷寻好吃的。”


    他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


    “馓子、糖毬、蜜饯、油酥饼、灌汤包……这些她都很喜欢。”


    陆观微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日她从东宫回去,萧映硬要派人塞一袋梅子蜜饯给她呢。


    原来是得到了武慈皇后的真传。


    “说来也巧。那时陆尚书春闱落榜,母后听闻了杜老太君说起此事,便向有意父皇引荐。”


    后来,就有了“清君侧”一事。


    陆观微终于弄清楚了。


    陆家之所以和萧家有婚约,是因为她父亲有从龙之功,算是永嘉一朝的开国元老。


    可是,陛下如此重情重义,又岂会允许他与武慈皇后的独子在这废东宫里受罪呢?


    还是说,十几个春秋过去,他对帝位和权力的执着不减反增。


    而他的长子萧映,则是他将整个大昭牢牢掌握在手里的最大威胁。


    至于谋逆一案是真是假,早已不甚重要。


    皇帝他只想要萧映从高处坠落。


    “母后真是一个性情中人。若我祖母泉下有知,她定当非常欣喜。”


    陆观微心中有了推测,面上却不显任何纰漏,依旧笑意盈盈。


    “若殿下不介意,哪日有空,我可以试着做几个灌汤包。我的手艺可能比不过祖母,但入口还是可以的。”


    她说得客套。


    “好啊。多谢陆三娘子。”


    萧映回答得毫不客气。


    陆观微失语了须臾。


    她终于明白为何兰蘅会恨这位表叔恨得牙痒痒了。


    “殿下。”


    陆观微咬碎一口银牙,“你我二人既已成婚,不必如此拘谨。私下免了这般虚礼,如何?”


    那句不露情绪的“陆三娘子”,听得陆观微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您可以和我父亲一样,唤我蓁娘。”


    “蓁娘……”


    萧映低低笑了笑,重复了一句她的小字。


    “作为交换,你也可以称呼我的名字。”


    他轻声呢喃:“记住了,我叫既明。”


    既明。


    光是听着,便知晓他的父母寄予了他多大的厚望。


    好端端的父子二人,怎么会因皇权走到这一步呢?


    陆观微越想越心累,耷拉着脑袋,眼皮子直打架。


    话本子里说得不错——一入宫门深似海。


    这些事,还是留给次日白天的自己慢慢思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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