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点……
模糊中，简澄只听到这三个字。
似乎是对他说的。
混沌的大脑暂时没有能力去思考，什么要慢一点？
可覆在他背后，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却被简澄清晰的感知到了。
和自己凌乱的节奏完全不同，那个心跳声坚定，清晰，有力。
让他忍不住的想去靠近。
呼吸的速度逐渐降了下来，简澄的意识慢慢恢复。
过度僵硬的四肢瞬间得到缓解，反倒让他的腿脚一下子软了下来。
即便腰身被人紧紧箍住，也有些跪不住了。
简澄身后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手没有从简澄脸上拿开。
仅用箍在腰肢上的那条手臂，就轻易的将人在怀中转了一圈，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他扶住简澄，靠着墙壁坐下，才撤掉手臂。
坐稳后的简澄仰起头，隔着厚重的光斑，能看到一个被光晕模糊掉的身影。
非常高大，几乎遮住了他视线所及全部范围。
很安全。
温如霆注意到他的动作，想跟他解释一下眼下的情况，可又怕简澄听不明白。
他俯下|身，将语速放的很慢，“你呼吸过速，四肢僵硬，头晕和心悸都是呼吸碱中毒的现象。”
“捂住口鼻，吸入一些二氧化碳，同时放慢呼吸的节奏，就可以缓解。”
“听得到吗？”
呼吸过速吗？
简澄想要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可他实在没有力气，脑袋只是无力的向下坠了一下。
下颌骨蹭到了一层薄茧，有些刺痒。
本就涣散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到了盖住他口鼻的那只大手上。
手指修长，指甲也干净圆润，看上去甚至有些秀气，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又非常有力量感。
没有莫名的香水味，只有一点皂类的冷香。
掌心原本应该是温暖干燥的，现在被简澄呼出的热气和生理性的泪水，弄得黏腻又潮湿。
这位先生，似乎被他弄脏了。
简澄心里有些抱歉，垂下眼睫，尝试着想抬起胳膊，自己捂住口鼻。
但手臂解除了僵直状态后，疼痛和酸麻开始全面反扑。
仅仅只是动了动手指，整条胳膊连带着肩膀都针扎一般的疼。
简澄泄气的放弃了尝试，像个小动物一样，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只手。
本能的表达歉意和谢意。
温如霆的手心像被幼猫尚未长成的指甲抓挠了一下，刺痒。
他垂头看向简澄。
刚才那阵剧烈的喘息似乎耗尽了青年所有的力气。
他四肢瘫软的垂散下来，像吊线失去弹力的木偶。
衬衫前胸的位置，被攥的皱皱巴巴。
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由于过度的呛咳，眼角也是红的。
漂亮的杏核眼中蓄满了泪水，无法聚焦，视线只是迷蒙的落在前方。
口鼻中呼出的温潮气息还不断打在温如霆的掌心里。
那里有些长期健身留下的茧，原本应该是很不敏感的。
但此刻，青年呼出的每一丝气息，都能在他的掌心划下一道滚烫的痕迹。
温如霆的无名指不受控制的微微下移，轻轻端起了简澄的下颌骨。
简澄也感觉到对面这位先生，似乎在看着自己。
他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眨掉眼中的水汽。
光斑逐渐散去，瞳孔开始聚焦，终于能看清东西时。
简澄先看到了一段修长的颈子，突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接着才跟男人幽深的眼神对上。
这位先生明明帮了他，却似乎有些心虚。
眼神交汇只是很短的一瞬，就主动移开了。
等简澄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温如霆的手指不舍的在青年的下颌线处，轻轻摩挲了两下。
尔后，放开了罩在简澄口鼻上的手。
“好点了吗？”
所有的感知都在回归，简澄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在尚未平复的喘息中，挤出几个字，“谢…谢谢您。”
简澄应该是没事了。
但关于吊桥的问题，温如霆却没有找到答案。
他将视线又落回简澄脸上。
那张脸现在整个暴露了出来。
破碎，病态，甚至有些脏。
可即便在这样的状态下，依旧非常好看。
微卷的黑发搭在额头，露出有些瘦削的脸颊和一个尖俏的下巴。
整体看上去是凌厉的。
但那双眼睛又偏圆，眼尾向上扬着，平视时，显得有点冷感。
要是仰视或者笑起来，浓密的睫毛会形成一条弯弯的上目线，是很甜美的弧度。
鼻梁挺拔且窄，鼻头却圆翘有肉，侧面还缀着一颗小巧的红痣，非常惹眼。
嘴唇因为刚才剧烈的喘息和不断的轻咬，异常红润，像一片饱满圆翘的花瓣。
尖锐与柔和的线条交织，让这张脸处处都透着矛盾，但这些矛盾加在一起又出奇的和谐。
像一阵充斥着幽幽花果香气的晨雾，又冷又甜。
温如霆的心跳不可控的快了起来。
喉结又滚动了好几下。
他快速站起身，冲着简澄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收到了感谢。
微微沙哑的嗓音留下三个字。
接着便转身，大步离开了洗手间。
直到包裹着自己的阴影完全消失掉，简澄才回过神。
刚才那位先生，说的不是‘不客气’而是‘温如霆’。
简澄有些内疚的想，这位温先生应该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发病耽搁了。
洗手台就在后方，甚至花费不了一分钟就能洗个手。
可他就这么带着满手自己呼出的气息离开了。
一定非常着急。
如果有再见面的机会，他一定要郑重的道谢。
简澄垂着头，坐在原地又恢复了一会。
才扶着旁边的墙壁缓缓的站起身，走向洗手台，用冷水狠狠的洗了一把脸。
冰冷的温度将脸颊的潮红全部褪下去，显得异常苍白。
简澄甩了甩被水打湿的额发，有点狼狈，像一只无家可归，被雨水浇透了的小动物。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低声询问，“离开，还是回去？”
没人回答，只有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声响。
简澄用手轻轻覆盖在自己口鼻上，刚才被温如霆护住的那种安全感再次出现，给了他一丝力量。
“回去。”他听见自己说，“总要有个答案。”
-
吴漾叫好了车，再回到包厢找老板时。
温如霆人却不见了。
他发了微信消息，又打了两遍电话，都没有人回应。
吴漾有点着急了。
以温如霆的条件和身份，在酒店发生意外的概率还挺大的。
之前就有过胆肥的，硬生生把人往温老板床上塞，还有试图给温如霆酒里加料的。
吴漾只能打开墙上的大屏，看监控，找人。
酒店的公共区域，几乎无死角的显示在大屏上。
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家老板。
温如霆此刻就站在包厢的门外，右手插在裤袋里，站姿优雅，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为什么要站在包厢门口凹造型？还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吴漾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带着疑惑，凑近大屏。
原来温如霆在看自己的左手。
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了大约两分钟。
就在吴漾满头问号，打算出门喊人的时候，温如霆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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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左手抬起来，凑到鼻端，轻轻的嗅了嗅。
吴漾的汗毛瞬间站了起来，条件反射的想去包里找便携洗手液。
这举动看起来挺平常，但是放在温如霆身上就非常不合理。
根据吴漾这么多年的了解，自家老板多少有点洁癖和强迫症。
衣橱里的衣服要按照季节和颜色分类挂好。
尤其讨厌不属于自己的气味。
他刚到温如霆身边时，温总的地位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出去应酬，免不了要和陌生人肢体接触。
握手，勾肩搭背都是常有的事。
温如霆总是在应酬结束后，第一时间去洗手，换衣服。
如果在自己手上闻到了什么不喜欢的味道，他会皱着眉，一副嫌弃到死的样子。
吴漾察言观色久了，会尽量避免温如霆跟别人握手。
现在已经进化到只要看见有人过来，他就率先伸手，第一时间冲出帮温如霆挡下来。
可现在屏幕里的温如霆脸上没有丝毫嫌弃。
嗅闻了几下之后，只是流露出了一点疑惑或者说是，好奇。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吴漾更为震惊的动作。
温如霆将左手整个覆在了自己的口鼻之上，深吸了一口气。
吴漾的眼皮猛地一跳，便携洗手液都掉到了地上。
他下意识关掉大屏，心跳的厉害。
生物的本能让吴助理快速把洗手液捡起来，收好。
他直觉不能让温如霆知道自己刚刚看到了那一幕。
不然明天可能会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而被开除。
吴漾才擦去额角的冷汗，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温如霆面色如常的走进来，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吴漾眼神中慌张还没褪去，如果是平时，一定会被温如霆察觉并抓住询问。
但此刻温老板的心思，显然也没在他身上。
“暂时不走了，让司机把车开回去吧。”
温如霆扔下一句话，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再次盯着大屏，身体前倾，神情专注，完全是两个状态。
吴漾悄咪咪观察了一下，发现他左手的指尖一直在轻轻的相互摩挲。
像是回味什么东西的触感。
有点说不出来的意味。
就…挺变态的。
画面中，那抹白色的身影再次出现。
温如霆将偏厅的画面放大，视线专注的落在简澄身上。
吴漾也跟着看过去。
这是老板要重点了解的合作对象？
还是竞争对手？
吴特助事业心高涨，盯的格外专注。
心里碎碎念的评价着。
你别说，这人还挺好看，就是有点病恹恹的。
沉浸式观看的吴助，习惯性的分出一点余光去看自家老板的反应。
等等，他怎么觉得温总好像隐秘的瞪了他一眼。
又是哪里不对了？
他的老板雷达今天为什么不灵了？
遭受老板异常行为暴击一整天的吴助，彻底无助了。
他垂下头，默默地待在旁边，不再试图揣摩和理解温如霆的行为。
也不敢关注屏幕上的内容。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温如霆再次起身，关掉了屏幕。
走到镜子前开始整理衣服。
吴漾小心的询问，“温总，需要安排车吗？”
温如霆正了正自己的蓝宝石领针，“不用，我去一趟偏厅。”
去偏厅？
就是监控里那间？
吴漾嘴比脑子快，“您在偏厅有工作安排？”
确认自己形象没有问题的温如霆，按亮了直达电梯，回答。
“没有，是私人事务。”
面对助理困惑的表情，他好整以暇的勾起唇角。
“我要去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