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23
第七十一章
那天夜里，钱琳又做了一个梦。
不是噩梦。
是另一种梦。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光芒中央，悬浮着六条小龙。它们比想象中小得多，只有手臂那么长，浑身长满细密的鳞片，眼睛又大又圆，像夜行兽，又像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它们看着她。
六双眼睛，六种不同的颜色——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还有一种是透明的，像水晶。
“妈妈。”它们齐声说。
钱琳愣住了。
她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一脸讶色，呆愣在那儿。
它们叫她“妈妈？”，她可从来没有做过母亲呀，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那些小龙游过来，围着她，蹭着她，用那种软软的声音一遍一遍叫着她。
妈妈。妈妈。妈妈。
钱琳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抚摸其中一只的头。
那只小龙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你们……”她开口，声音有些抖，“你们真的认识我？”
“认识。”那只小龙说，“一直认识。从我们在蛋里的时候，就认识。”
钱琳的眼泪落下来。
她抱住那只小龙，把脸埋在它小小的身体里。
“谢谢你们。”她说，“谢谢你们愿意认我。”
那些小龙围得更紧了。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
钱琳睁开眼睛。
天亮了。
她躺在石室里，身上盖着那张轻薄的毯子。
可她的怀里，抱着一样东西。
不是梦里的那只小龙。
是一枚蛋壳。
碎了。
空空的。
她猛地坐起来，看向旁边。
那六枚龙蛋，全碎了。
六只小龙，趴在碎石堆里，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她。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还有一只透明的。
它们看见她醒了，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朝她跑过来。
“妈妈！”
“妈妈！”
“妈妈！”
六只小龙，六种颜色，六双眼睛，全扑进她怀里。
钱琳被它们撞得差点仰倒。
可她抱住了它们。
全部。
一个不落。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小小的脑袋，小小的眼睛，小小的爪子。
“你们……”她开口，声音哽咽，“你们真的出来了。”
“出来了！”那只金色的小龙仰起头，一脸骄傲，“我们听见你叫我们，就使劲往外挤，挤啊挤，挤啊挤，就出来了！”
钱琳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可这一次，是高兴的泪。
门外传来脚步声。
钱森冲进来，看见那一幕，愣住了。
然后是孟宸，孟汐。
四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钱琳被六只小龙淹没，看着那些小小的东西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看着那满地破碎的蛋壳。
孟汐笑着，“恭喜你。”她说，“当妈妈了。”
钱琳抬起头，看看孟汐，又看看哥哥，看看孟宸，看看怀里那些小小的生命。
“谢谢。”她说。
那两个字里，有太多的东西。
感谢你们陪我一路走过来。
感谢你们还活着。
感谢这些小小的生命，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愿意认我做妈妈。
感谢——
一切。
***
那天晚上，伯溟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六只小龙在石室里跑来跑去，看着钱琳被它们缠得团团转，看着那一室的欢闹。
伯溟的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点释然。
“你母亲看见了，会很高兴的。”他说。
钱琳抬起头，看着他。
“她会吗？”
“会。”伯溟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些孩子能平安破壳，健康成长。”
他顿了顿。
“你帮她完成了。”
钱琳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金色的小龙。
它正用那双大眼睛看着她，一脸无辜。
“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她说，“是大家一起。”
伯溟点点头。
“对。”他说，“是大家一起。”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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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慢慢走远。
身后，那六只小龙还在闹，还在叫，还在用那种软软的声音一遍一遍喊着——
妈妈。
妈妈。
妈妈。
***
六只小龙破壳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认识这个世界，是喊饿。
“妈妈！饿！”
“妈妈！要吃！”
“妈妈！妈妈！妈妈——”
六张小嘴，六双眼睛，六种颜色的脑袋挤在她面前，叫得她脑子嗡嗡响。
钱琳傻眼了。
她这辈子只喂过自己，最多喂过夜行兽。龙该吃什么？不知道。龙崽子该吃什么？更不知道。
她跑去问雪吟。雪吟摇头，说我只治伤，不养龙。
她跑去问沧叔。沧叔想了想，说：“龙……应该吃肉吧？”
她跑去问厉海。厉海挠头，说：“我没养过啊。”
最后她只能自己试。
第一轮，喂鱼。
她从圣地后面的水池里捞了几条小鱼，切成小块，摆在六只小龙面前。
红色的那只扑上去就抢，一口一条，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银色的那只闻了闻，勉强吃了一口，然后吐出来，嫌弃地看着她。透明的那只根本不吃，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盯着她，一脸“妈妈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不行。
第二轮，喂野果。
她想起绿婆婆给的果子，拿出来切成小块，重新摆好。
绿色的那只眼睛亮了，扑上去啃，啃得满脸都是果汁。蓝色的那只尝了一口，然后继续可怜巴巴看着她。金色的那只连闻都不闻，只是用脑袋拱她的手，嘴里呜呜地叫。
还是不行。
第三轮，喂肉干。
她把路上剩下的肉干拿出来，撕成细条。
金色的那只终于动了。它咬住一条肉干，使劲嚼，嚼了半天，嚼不动。它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好像在说“妈妈这个我咬不动”。
钱琳彻底没辙了。
六只小龙围着她，饿得直哼哼。她蹲在地上，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她。
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刚破壳的龙，喝奶。”
钱琳回头，看见伯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