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22
第五十一章
射山比橡山高，也比橡山险。
可奇怪的是，这座山上的赤晶比橡山少得多。偶尔才能看见一两块，嵌在石壁上，发着微弱的光。
“不对劲。”钱森边走边看，“橡山那么多，这里怎么这么少？”
孟宸想了想：“也许……是被挖走的？”
“挖走？”
“牙人族需要赤晶。”孟宸说，“他们可能定期派人来采。”
钱琳没有说话。
她一直盯着那些偶尔出现的赤晶。每看见一块，心里就会涌起那种奇怪的感觉——想靠近，想伸手，想摸一摸。
可这一次，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那感觉是假的。
是赤晶在骗她。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四个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月光下，一群人影从山石后面走出来。
那些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手里拿着工具——锄头，镐子，凿子。他们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像行尸走肉一样。
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捧着一块赤晶。
那块赤晶比之前见过的都大，有拳头大小，发着刺眼的红光。那光照在那个人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不像活人的脸——眼睛是空的，嘴微微张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他们……”孟汐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被控制了？”
钱琳没有说话。
可她知道，孟汐说得对。
那些人，已经被赤晶侵蚀了。
他们不再是挖矿的人，是赤晶的奴隶。
那群人从他们旁边走过，没有看他们一眼。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赤晶，盯着那红光，盯着那让他们迷失的东西。
钱琳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黑暗里。
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指甲掐进掌心，疼。
疼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走。”她说，声音沙哑，“快走。”
***
余父山是一座奇怪的山。
不是因为赤晶多，是因为赤晶少得几乎看不见。从山脚爬到山腰，一块都没见到。
“太干净了。”钱森说，声音里满是疑惑，“干净得不正常。”
孟宸点点头：“确实。按理说，越往南应该越多，这里怎么反而没有了？”
钱琳没有说话。
她一直在听。
从踏上这座山开始，她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断断续续的。不是赤晶那种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声音，是另一种——更像风，更像水，更像什么很远的东西在呼唤。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她觉得，那个声音，不是在骗她。
是在叫她。
“钱琳？”孟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钱琳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
可她心里知道，有什么。
到了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开始泛白，双日快升起来了。四个人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准备休息。
四只夜行兽趴在旁边，很快睡着了。它们累坏了，这一路几乎没停过。
钱琳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更近了，更清晰了。
不是赤晶那种诱惑的声音。
是另一种——
像母亲日记里那些字句，一个一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琳儿……”
钱琳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沉睡的同伴，沉睡的夜行兽，和越来越亮的天光。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幻觉。
一定是幻觉。
可那个声音，真的太像了。
像到她差点就开口回应了。
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母亲的日记，翻开。
那些字迹，她看了无数遍，可每一次看，都像第一次。
2085年3月12日。地球。
2085年5月7日。方舟起飞。
2085年7月19日。时空通道。
2085年9月3日。我们到了。
她的手停在那一页。
那一页的最后，有一行字，她以前从没注意过。
很小，很淡，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琳儿，如果有一天你听见我的声音，不要怕。那是妈妈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钱琳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翻到下一页。
没有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声音——
是母亲留给她的？
不是赤晶的幻觉？
她的手开始发抖。
“钱琳？”
孟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起来，看着她。
“你没事吧？”
钱琳抬起头。
她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我听见我娘的声音了。”
孟汐愣了一下。
然后她坐过来，轻轻握住钱琳的手。
“是什么样的声音？”
钱琳想了想。
“很轻，很远。”她说，“可我觉得……那不是幻觉。”
孟汐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陪她坐着。
天越来越亮。
双日升起来了。
那声音，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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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
可钱琳知道，它还会再来的。
***
峨山是五座山里最大的一座。
也是赤晶最多的一座。
从山脚到山顶，到处都是那种红色的石头。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指甲，密密麻麻地嵌在山体里，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红光。
四只夜行兽一到山脚就不肯走了。它们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怎么催都不动。
“它们怕。”孟汐说，“怕得要命。”
钱琳看着那些夜行兽，心里不忍。
“让它们留在这儿。”她说，“我们自己走。”
钱森皱起眉头：“自己走？这山这么大，没有夜行兽，万一——”
“没有万一。”钱琳打断他，“它们已经陪我们走了这么远，不能逼它们去送死。”
她蹲下去，轻轻抚摸她那只夜行兽的头。
“在这儿等我们。”她轻声说，“我们很快就回来。”
那夜行兽抬起头，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她。
那眼睛里，有不舍，有担心，还有一种钱琳说不清的东西。
它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钱琳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走。”
四个人开始爬山。
没有夜行兽，只能靠两条腿。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那些赤晶到处都是，有些地方几乎把路堵死了，只能从旁边绕过去。每走几步，就会看见一块，发着红光，像在盯着他们。
钱琳一直低着头，不让自己看那些石头。
可那些红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无处可躲。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条岔路。
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往左的那条，能看见山顶，可沿途全是密密麻麻的赤晶，几乎把路都染红了。
往右的那条，看不见山顶，可沿途的赤晶少得多，偶尔才有一两块。
“走哪边？”钱森问。
钱琳盯着那两条路，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往右。”
不是母亲的声音。
是另一种——更冷，更硬，更像——
无相者？
“往右。”那声音又说，“往右才能活着到山顶。”
钱琳的眉头皱起来。
无相者在帮她？
不可能。
那一定是陷阱。
“往左。”她开口。
钱森愣了：“往左？左边全是赤晶——”
“我知道。”钱琳说，“可右边更危险。”
“你怎么知道？”
钱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迈步，朝左边走去。
钱森咬了咬牙，跟上去。
孟宸和孟汐对视一眼，也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