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21
第四十三章
四只夜行兽展开翅膀，从山洞口一跃而下，然后平稳地滑翔在空中。月光洒在它们白色的翅膀上，像四颗流星划过夜空。
钱琳紧紧抱着她那只夜行兽的脖子，心跳得很快。
她从来没飞过。
那种感觉很奇妙——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下面的山峦河流飞速后退，两轮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亮，像两只永远睁着的眼睛。
“害怕吗？”钱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骑着他那只夜行兽，飞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笑。
钱琳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她老实说。
“我也有一点。”钱森说，“可挺刺激的。”
孟宸和孟汐飞在前面。孟汐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得像个小孩子。
四只夜行兽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下面的渔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夜色里。
第一座山是泰岳山。
按照地图上的标记，从小渔村到泰岳山，需要飞一整夜。
钱琳抱着夜行兽的脖子，看着下面的风景。
月光下的一切都很美——山是银色的，河流是银色的，森林也是银色的。偶尔能看见一些野兽在树林里穿行，抬头看看他们，然后继续低头赶路。
“那是什么？”钱森忽然指着下面。
钱琳低头看去。
那是一群黑影，在树林里快速移动。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像一片流动的墨汁。
孟宸皱眉看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
“是狼。”他说，“可不对……”
“什么不对？”
“它们跑的方向不对。”孟宸说，“狼群一般是追着猎物跑。可它们……”
他没说完，可钱琳懂了。
那群狼跑的方向，和他们飞的方向一样。
“它们在跟着我们？”钱森问。
孟宸没有回答。
可那越来越快的狼群，那越来越近的嗥叫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加快速度！”钱琳喊。
四只夜行兽同时加速，翅膀扇得更快，飞得更高。
可那些狼群更快。
它们不是普通的狼。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
红得像血，像火，像无相者留在双首海龙身体里的那种冰冷的光。
“被控制的！”钱森喊，“它们被无相者的意识波控制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忽然从树林里窜出来，直直扑向空中的孟汐。
那是一只狼——可它跳得太高了，高得不像话。它的爪子几乎够到了孟汐的脚——
孟宸的箭在同一时刻射出。
箭正中那只狼的脑袋，它惨叫一声，坠落下去。
可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黑影从树林里窜出来。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跳起来，想要把他们从空中拽下来。
四只夜行兽拼命往高处飞，可那些狼太多了，太多了。
一只狼咬住了钱琳那只夜行兽的尾巴。
夜行兽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歪。钱琳差点被甩下去，她死死抱着它的脖子，感觉到它在发抖。
“放开它！”钱森冲过来，一刀砍断那只狼的脖子。狼的尸体坠落下去，可更多的狼已经扑上来了。
“往上飞！”钱琳喊，“往上飞！”
四只夜行兽拼命往上飞，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那些狼终于追不上了。它们站在树下，仰着头，用那些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嗥叫。
钱琳低头看着那些红点，大口喘着气。
她感觉到夜行兽在发抖，尾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没事。”她轻轻抚摸着它的脖子，“没事，我们没事。”
夜行兽转过头，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她。
那眼睛里，有恐惧，可也有信任。
钱琳的心软了一下。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带我们飞。”
夜行兽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前面，泰岳山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
***
泰岳山比想象中更高，更陡。
四只夜行兽落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前，收拢翅膀，大口喘着气。一整夜的飞行，加上刚才那场惊险的追逐，把它们累坏了。
钱琳从夜行兽背上跳下来，检查它尾巴上的伤口。伤口不深，可还在渗血。她从包袱里翻出草药，小心地敷上去，然后用布条包扎好。
夜行兽低头舔了舔她的手，像是在说谢谢。
“我们得在这里休整一下。”钱琳说，“夜行兽需要休息，我们也需要补充物资。”
钱森点点头，和孟宸一起走进山洞查看。山洞不大，但很深，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安全。”过了一会儿，钱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有野兽。”
四个人把夜行兽牵进山洞，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让它们趴着休息。然后他们分工——钱琳和孟汐去找水和果子，钱森和孟宸去打猎。
钱森递给他一块烤鱼，他没接。钱森又递了一次，说：“你老看着我干嘛？吃啊。”孟宸愣了一下，接过，咬了一口。然后他忽然笑了。钱森问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很久没人给我递过东西了。”
山洞外面，双日已经升起来了。
那两颗太阳挂在天上，比小渔村看见的更亮，更热。光线照在石头上，能把石头晒得发烫。钱琳和孟汐沿着山壁走，尽量躲在阴影里，寻找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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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野果。
“这儿有泉水。”孟汐忽然说。
钱琳走过去，看见一汪清泉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很清，能看见底部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
她们拿出水袋，灌满了水。然后又找到几棵野果树，摘了些果子装进包袱里。
回到山洞的时候，钱森和孟宸已经回来了。他们猎了两只野兔，正在用火烤。
“这么快？”钱琳有些惊讶。
钱森笑了笑，指了指山洞深处：“里面有个通风口，正好可以生火，烟从上面飘出去。”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兔肉和野果。夜行兽趴在他们旁边，安静地休息。
“接下来还有六座山。”钱琳摊开地图，“泰岳山、孤山、樕条山、姑娘山、高氏山、枸罘山、番山。我们才过了第一座。”
“昨晚那些狼……”孟汐开口，又顿住了。
钱琳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些被控制的狼，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无相者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孟宸说，“它在拦截我们。”
“不！它是想吓退我们。”钱琳说，“它想让我们因为恐惧，放弃前行。”
“好吧，我相信你。”孟宸说。
钱琳问孟宸：“你为什么信我？”孟宸看着她，说：“因为我妹妹信你。她看人比我准。”
钱琳转头看孟汐，孟汐笑了笑，说：“因为我哥教过我，看人要看眼睛。你的眼睛，和我哥的一样。”
“可它为什么不直接派更强的怪物来？”钱森皱起眉头，“那些狼虽然多，可对我们威胁不大。它完全可以派更厉害的东西。”
钱琳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她慢慢开口，“它不能。”
三个人都看向她。
“伯溟爷爷说过，无相者的意识波虽然强，但有限制。”钱琳说，“距离越远，控制力越弱。我们离那个最深的海渊已经很远了。它想控制那些狼，已经很吃力。派更厉害的，它控制不了。”
孟宸的眼睛亮了。
“所以只要我们在路上走得够快，它就拦不住我们？”
“那我们就更快。”钱森站起来，“不等天黑，现在就出发？”
钱琳想起昨晚的梦，也许它还有另一层意思：“无相者想让她知道，翻山越岭，找五色族人结盟，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徒劳费力、白费功夫而已。”
钱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双日还挂在天上，光线刺眼，热浪滚滚。
“不行。”她摇头，“夜行兽怕光。现在出去，它们受不了。”
她走过去，蹲在她那只夜行兽旁边，轻轻抚摸着它的头。
“天黑再走。”她轻声说，“你们好好休息。”
夜行兽蹭了蹭她的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