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21
第四十一章
羊皮地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钱琳把它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四个人围成一圈，借着双月的光亮，仔细辨认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符号。
地图画得很精细——每一座山都用不同的图形标注，每一条路都用虚线连接，甚至沿途的河流、森林、危险地带都标得清清楚楚。
“泰岳山、孤山、樕条山、姑娘山、高氏山、枸罘山、番山……”钱森的手指沿着路线一一划过，“七座山。最后才是灰人族的圣山，钟离山。”
“七座山。”孟汐轻声重复了一遍，“要翻过七座山，才能到第一个目的地。”
孟宸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地方。那些符号密密麻麻，几乎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次。
钱琳抬起头，看向远处。
夜色笼罩着整个渔村。海风从身后吹来，带着熟悉的腥味，可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多看几眼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了。
“我们得想办法尽快赶路。”她收起地图，站起来，“灰伯说，陆地上的时间比深海里快得多。我们不能再耽搁。”
“怎么快？”钱森皱起眉头，“靠两条腿，翻七座山，最快也要一个月。”
孟汐忽然开口：“夜行兽。”
其他三个人都看向她。
孟汐说，“小时候我哥给我讲过一种野兽，叫夜行兽。它们白天睡觉，晚上活动。最关键的是——它们能飞。”
钱琳的眼睛亮了。
“在哪儿能找到？”
“后山。”孟汐指了指小渔村后面的方向，“那种野兽喜欢住在深山里，昼伏夜出。以前我和哥哥流浪的时候，见过一次。”
孟宸点点头：“对。如果能逮住它们，驯服成坐骑，翻山越岭就容易多了。”
“逮住？”钱森有些怀疑，“能飞的野兽，怎么逮？”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说话。
最后是钱琳打破了沉默。
“先去找。”她说，“找到再说。”
后山比钱琳记忆里更荒了。
那些曾经熟悉的小路已经被野草覆盖，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新的树木。双月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影子，像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四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它们喜欢在水源附近活动。”孟汐压低声音说，“而且晚上会出来觅食。如果能找到它们喝水的地方……”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四个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月光下，一道影子从树林里掠过——不是跑，是飞。它掠过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夜行兽。
它站在巨石上，低下头，开始喝石头缝隙里渗出的泉水。
“就一只？”钱森用气声问。
钱琳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如果夜行兽是群居的，附近肯定还有。
果然，又一道影子从树林里掠出来，落在第一只旁边。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一共四只。
钱琳的心跳快了一拍。
四只。正好。
“怎么逮？”孟宸问。
钱琳想了想，低声说：“它们怕什么？”
孟汐摇摇头：“不知道。我上次见它们的时候，它们看见人就跑了。”
“那就是怕人。”钱森说，“如果我们一起冲出去，它们肯定全飞走。”
钱琳盯着那四只正在喝水的夜行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爹教过她怎么逮野兔——不能追，要等。要让它觉得没有危险，让它放松警惕，然后——
“我们分开。”她说，“一人盯一只。等它们喝完了，要离开的时候，再动手。”
“怎么动手？”孟宸问。
钱琳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她从圣地带来的，一小捆用龙涎草编的绳子。绳子很细，却很结实，据说可以捆住一头成年巨猿。
“用这个。”她说，“套住它们的脖子。”
孟宸看了看那绳子，又看了看那四只夜行兽，点了点头，“我左边那只。”
“我右边那只。”孟汐说。
钱森看着中间那两只：“那两只归我们。”
四个人悄悄散开，各自找好位置，潜伏在暗处。
月光静静地照着，泉水叮叮咚咚地响着。
那四只夜行兽喝得很慢，很悠闲，偶尔抬起头，转动长长的脖子，看看四周，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
钱琳盯着她负责的那一只，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四只夜行兽终于喝够了。它们抬起头，抖了抖身体，翅膀微微张开，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钱琳从藏身处一跃而起，手里的绳子朝那只夜行兽的脖子套去。
那东西惊了。它猛地展开翅膀，想要飞起来。可钱琳更快——她扑上去，一把抱住它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它身上。
夜行兽发出惊恐的嘶鸣，疯狂地挣扎。翅膀拍打着，四蹄乱蹬，想把她甩下来。可钱琳死死抱着不松手，一边腾出手，把绳子往它脖子上套。
旁边，钱森也扑向了另一只。他比钱琳更有力，一把抓住那夜行兽的鹿角，翻身骑上它的背。那东西拼命挣扎，翅膀扇起一阵狂风，可他就是不下来。
孟宸和孟汐也成功了。
四只夜行兽，四个人，在月光下扭打成一团。
嘶鸣声，惊呼声，翅膀扇动的声音，树枝折断的声音——乱成一锅粥。
钱琳死死抱着她那只夜行兽的脖子，感觉到它在剧烈地发抖。
它想飞，可被她坠着飞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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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跑，可被她勒着跑不动。它只能拼命挣扎，拼命嘶鸣，拼命想要摆脱她。
“别怕。”钱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那夜行兽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钱琳把绳子套上了它的脖子。
不是勒紧，是轻轻套上，然后用手抚摸着它的脖颈，一下，一下，轻轻地。
“别怕。”她又说了一遍，“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
那夜行兽慢慢停止了挣扎。
它转过头，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她。
钱琳也看着它。
那双眼睛里，有惊恐，有疑惑，还有一丝——好奇？
“你听得懂我说话？”钱琳轻声问。
那夜行兽眨了眨眼。
钱琳忽然笑了。
她慢慢松开手，从它背上滑下来，站在它面前。绳子还套在它脖子上，可她没用力，只是牵着。
“我不会强迫你。”她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走。这绳子一挣就断。”
她把绳子轻轻拉了拉。
那夜行兽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钱琳愣住了。
旁边，钱森也终于制服了他那只。他骑在夜行兽背上，满脸是汗，可眼睛亮亮的。
“它认我了！”他喊，“它蹭我！”
孟宸和孟汐也走过来。两个人都牵着各自的夜行兽，脸上带着笑。
“夜行兽的规矩。”孟汐说，“只要你能逮住它，它就会终身臣服于你。”
钱琳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夜行兽，看着它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多了一个朋友。
那天夜里，他们没有回村子。
四个人骑着四只夜行兽，在山里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生起火，休息。
夜行兽趴在他们旁边，安静得像四座雕像。偶尔有一只抬起头，看看四周，然后又低下头，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赶路。”钱琳摊开羊皮地图，“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夜行兽晚上看得见，我们正好借着双月的光。”
钱森点点头：“那白天呢？”
“白天找个地方躲起来，避过双日的炙烤。”钱琳指着地图上的那些山，“每翻过一座山，就停下来休整一下，找些粮食、水、草药、果子。路上用。”
孟宸看着地图，皱起眉头：“要多久？”
“不知道。”钱琳老实说，“可不管多久，都得去。”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孟汐忽然开口：“你们说，五色人族的大首领会答应结盟吗？”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那四只夜行兽身上。它们的翅膀微微颤动，像四片银色的云。
“睡觉吧。”钱琳说，“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