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七玊/首发晋江/2026/03/19
第二十五
钱琳来找孟汐，发现她在专心画画——画的是钱琳、钱森、孟宸和她自己，四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她不禁问这是什么，孟汐说：“家。”
在孟汐身侧，放着一个打开的小本子，是龙涎草编的，里面夹着各种压干的花。
“真好看！”钱琳笑着说。
哥哥和孟宸忽然来找她们。
“带你们去个地方。”孟宸说。
钱琳没问去哪儿，孟汐也没问。她们手牵着手，跟着孟宸和哥哥走了。
四个人穿过那条刻满壁画的走廊，穿过那棵呼吸着的巨树，走到圣地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某种黑色的、泛着幽光的石头做成的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和走廊里的一模一样，可钱琳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它们在动。
像活的。
孟宸走上前，把手按在门上。
他低下头，嘴里念出那些古老优美的音节。和上次在石壁前念的一样，可这次那些音节落在空气里，竟然凝成实质——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纹从他掌心扩散开来，蔓延到整扇门上。
门上的符号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门开了。
门那边，是海。
不是普通的海。是某种更深的、更暗的、更古老的海。海水黑得像墨，可墨里又透出无数点幽蓝的光，像星星沉进了海底。
一条路从门边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那路不是石头铺的。是某种透明的、发着微光的东西，像凝固的海水，像冻结的光。
“走。”孟宸说。
他第一个踏上去。
钱琳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脚踩在那条透明的路上，感觉很奇怪。不是踩在石头上那种硬，也不是踩在沙滩上那种软。是……说不清。像踩在水面上，可水面不会这么稳。
路两边，海水缓缓流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海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不是鱼。那是——人？
不，也不是人。是某种半人半鱼的存在。
上半身是人的模样，下半身却是鱼尾，长长的，像巨大的海蛇。它们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银光，头发在海水中飘散，像一团团墨色的海藻。
它们围着那条透明的路游动，一双双眼睛从海水里望出来，看着他们。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戒备，还有别的什么，钱琳说不清。
“鲛人。”孟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轻的，“海蓝星最古老的种族之一。”
钱琳看着那些游动的身影，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些画面。
白色的房间。透明的柜子。无数跳动的符号。
“它们……”她开口，声音有点抖，“它们是被改造的？”
孟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很久以前，无相者们把鲛人抓去，改造成了这样——半人半鱼，只能在浅海生存，泣泪成珠。”
“泣泪成珠？”钱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孟汐点点头。
“它们的眼泪落下来，会变成珍珠。很美的珍珠。无相者用这些珍珠做交易，和那些愿意和它们合作的种族换东西。”
钱琳的胃猛地翻涌起来。
她看着那些游动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些银色的皮肤、墨色的头发、长长的鱼尾，全都变得刺眼起来。
它们是武器。
是工具。
是被改造过的、用来换取利益的、活着的工具。
那条透明的路一直往前延伸。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座建筑。
不是石头垒的，也不是木头搭的。是某种巨大的、半透明的、像珊瑚又像水晶的东西。它从海底升起，一直升到水面以上，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建筑周围，游动着更多的鲛人。它们围着那座建筑游来游去，像在巡逻，又像在守护。
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上站着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鲛人。她的上半身是人的模样，皮肤泛着淡淡的银光，一头白发在海风中飘散。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海水最深处的颜色。
她看着他们走过来，没有动。
直到孟宸走到她面前，她才微微欠了欠身。
“孟宸。”她开口，声音像海浪冲刷沙滩，沙沙的，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又来了。”
“阿娅长老，许久不见。”孟宸说。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瞬，她才轻轻说：“进来吧。”
***
众人进屋落坐。
钱琳看那阿娅长老和颜悦色，到也让人感到亲和。
孟宸开门见山，“伯溟预言，‘无相者即将冲破封印’。我们必须唤醒沉睡的神龙。否则，后果不堪想象。龙族后裔的鲜血，可以献给神龙，召唤神龙苏醒。”
孟宸搓手，“仅凭我们龙族，恐怕难以独立完成阻止无相者冲破封印。这需要盟友来给予我们大力的支持。”
孟宸静默了一会儿。
钱琳再观察阿娅长老脸色，变得阴郁了。她感觉事情不会顺利了。
阿娅长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消沉，“你们也不必再多说，我已经知道你们此行来意。按理说，阻止无相者冲破封印，我们鲛人族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阿娅长老顿了下，面露难色，“我们鲛人族虽族人众多，却身形娇小。自古又不擅长打仗，只喜好在美丽的深海里畅游，吟唱。别说是我们孱弱的鲛人一族，就算横行千年的永生海渊巨人族，他们身躯如山，战斗力仅次于龙族。又拿无相者如何了？”
阿娅长老仰天长叹，“无相者已经颠倒日月，扭转乾坤。奴役了几乎整个海蓝星的生灵。”
钱琳见阿娅长老默了一会儿，打量着他们，“仅凭你们四人，无力回天呐！我奉劝你们不要以卵击石。苟活，也许还能活着。”
孟宸语声平和，但却铿锵有力：“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的。”他说，“无相者要来。封印快撑不住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龙族会灭，鲛人族会灭，五色人族会灭，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生命都会灭。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拼一把。”
钱琳看见阿娅长老低眉，端起茶盏，“你们要是陪我喝个茶，叙个旧。我自然欢迎，可你们要是还与我喋喋不休其它的事，我可要送客了。”
孟宸赶忙端起面前石桌上的茶盏，啜了一口，“阿娅长老的茶，还是像以前那样好喝呐！”
阿娅长老：“伯溟身体可还康健？十五年前，他参与封印无相者的战争，捡回一条命，也算是幸运了。可他儿子伯渊就......”
孟宸：“劳烦阿娅长老挂念着伯溟爷爷。他要我代他向您问一声好。”
阿娅长老重重叹气，带着伤感与绝望：“好？！能苟活，已经算好了。”
钱琳见孟宸放下茶盏起身向阿娅长老告辞，她也跟着起身。默默跟在孟宸身后出了屋子。
***
阿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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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的孙女儿，香娅刚才一直悄悄藏起身来，仔细倾听着几个人的谈话。等龙族的人走了，她才闪身出现。
阿娅长老：“香娅，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香娅嘿嘿笑了一下，“我把自己藏起来了。您才没看见嘛。”
阿娅长老：“你故意偷听我们的谈话呢？”
香娅点头：“我也不小了，今年都十七了，也该知道族里的一些事情了。否则，将来我怎么有能力独立处理族务呢？”
阿娅长老眼里有了些许赞许的光茫一闪，“结盟这件事，你知道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香娅想了想，“孙女以为，您说得都在理。可是，那些龙族的少年人，他们讲得也对。孙女不明白，您还没有让龙族少年向您展示过才能，为什么就一口回绝，不给双方留个转圜余地呢？”
阿娅长老欣慰地笑了一笑，“你长大了！没想到我孙女成长得这么快。香娅，你跟我来。”
香娅跟着阿娅长老，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走进一个又一个房间。那些房间里摆满了东西——透明的容器，跳动的符号，发着光的板子。
香娅越看，越是触目惊心。她的心痛得快要窒息。
“这是……”
“鲛人一族的记忆。”阿娅长老面色苍白，“被改造的记忆。从我们被抓进无相者生物改造工厂的那一刻起，到我们被放出来的那一刻止。全都刻在这里。”
阿娅长老指着那些透明的容器。
“无相者有一个工厂。”阿娅长老抚着胸口，她说，“在深海的某个地方。那里有无数的容器，无数的工具，无数的——怪物！”
“怪物，很多很多的怪物。它们在工厂里被制造出来，然后被无相者的意识波控制，成为奴隶。”
香娅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阿娅长老将孙女搂在怀里，轻言安抚着香娅“别怕！坚强些。”
香娅颤声说，“您不怕吗？不感到恐惧吗？”
阿娅长老，“我恐惧！我对无相者根本无法战胜，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我才断然拒绝了那几个龙族少年结盟的事情。现在，你能理解我了吗？”
香娅在阿娅长老怀里无声地点点头。
静默一会儿，阿娅长老才开了口，“龙族少年们要唤醒神龙，就意味着他们要去深海。暗无天光的深海里，多如牛毛的无相者爪牙，隐藏在最深的海渊深处，等着那几个龙族少年去送死。我们不能够让我们鲛人族的族人，也跟着他们去白白牺牲。”
过了很久，香娅离开阿娅长老的温暖怀抱，“我们以后怎么办？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孩子们，世世代代，永远要过着被无相者奴役的生活吗？我可不愿意！”
阿娅长老定定看着孙女香娅，说不出话来。
香娅倔强地昂起头，“为了我的孩子们，我宁可拼死，也要同无相者战斗到底！和平安宁、自由自在的生活，是我给孩子们最好的爱护与礼物。”
“香娅，你知道吗，”阿娅长老声音嘶哑了，“许久之前，强盛无比的海渊巨人族也像今天的你一样，勇敢地与无相者战斗。”
阿娅长老将手再次抚上心口，佝偻起了腰身，“可是，永生的海渊巨人族失败了，被改造成了五色人族。最终，海渊巨人族的世世代代，还是成了无相者的奴隶。”
阿娅长老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狠厉，“生物工厂这件事说起来，我觉得到要怪一怪龙族了。”
香娅眨眨眼，“为什么？”
阿娅长老没有回答香娅的提问。她厉声说，“我现在就去给那几个龙族少年提供展示才能的机会去。走，你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