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密,冰凉的雨丝打湿额发,黏在池微微的脸颊上。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现下已经完全将男人和家里的事抛之脑后了,脑海里如今反反复复,全是刚才周衍看她的眼神。
他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意外。
是啊,怎么能不意外呢……
他当初将她养的娇美体面,临出国又不动声色地塞给她了一张卡,体面地买断他们之间纠缠了七年的关系。
可那张卡,早被赌徒父亲拿走,挥霍成空。
自此,她和周衍的七年,也真的被冠上了交易之名。
她垂着眼,盯着脚尖发呆。
路面积水的倒影里,忽然缓缓映出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
池微微慢慢抬头。迈巴赫的车窗徐徐降下,周衍的脸,清晰地落入她眼中。
两年未见。这样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她瞬间回到了十九岁那年,第一次被他打量时的无助和局促。
她喉间发紧,勉强扯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
“周先生,好久不见。”
周衍的眼神落在她滴着雨珠的发梢上,眉梢微蹙,沉声说着。
“上车。”
池微微僵在原地没动。
直到司机撑着伞快步过来,替她挡住漫天雨丝,她才恍然回神。
“我还有事。”
“上车。”
周衍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了几分。
池微微顿时心里一紧。
她知道,眼前男人生气了。
恰时,一旁的司机又温和劝着。
“小姐,一会儿市内有暴雨,先上车吧。”
车门打开,池微微正犹豫,忽而感受到一抹炙热的目光,她下意识回头。
只见男人还站在餐厅门口,眉头紧锁,朝这边望来。
她心头一沉,不再犹豫,一步迈过水洼,弯腰进了车里。
周衍的车内有淡淡的花香香氛,是她喜欢的茉莉味道。
纵使她从前和周衍日夜相伴过,可如今再度相处,还是有些局促不安。
恰时,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手,忽然递过来一方手帕。
她愕然抬眼,正好撞进周衍的目光里。
近在咫尺,他依旧是当年那副模样,眉眼深邃,瞳色沉黑,一身淡漠疏离,矜贵得不沾半分烟火。
池微微手缓缓攥紧,她忽然觉得,自己恰如一粒尘埃,而他却像高处不沾尘的雪。
“愣着做什么?”
她猛地回神,连忙接过手帕。
“谢、谢谢周先生。”
她刚用手帕擦去脸上的水渍,身旁男人忽然轻嗤了一声。
池微微立刻抬眼看他。
周衍眯了眯眼,语气凉淡。
“怎么,两年不见,这么生分?”
她眼神闪烁着,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
“没有。”
池微微说完,立刻垂下了眸,颤着长睫,不再去看他。
正是因为太久不见,正是因为自己混成如今这副走投无路的模样,她才觉得丢人,才不敢抬头。
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幕中。
池微微偏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可全身所有的感官,却都不由自主地黏在身后的男人身上。
连他极轻的呼吸,都能轻易牵动她的心绪。
直到车子停下。
池微微往外一看,地方陌生,她下意识回头。
周衍恰好抬眼,目光与她对上。
“身份证带了吗?”
池微微茫然点头。
周衍满眼认真地看着她,声音低沉。
“既然你家里把你的婚约当做一场交易,那这场交易,我接手了。”
池微微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又说:“外面就是民政局,我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