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跳动。
整支舰队，近五万艘战舰，在同一瞬间收到了沃卡恩的指令。
主动探测系统全功率开启。
舰体表面的探测阵列从装甲板下面翻出来，
淡蓝色的扫描波束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像往平静的水面同时扔进了几万颗石子。
那些波纹互相叠加，互相交织，
把半径两个天文单位，约三亿公里内的一切都罩了进去。
小行星的轨道参数、冰质小天体的密度分布、
太空尘埃的电磁特征、残骸碎片的漂移轨迹……
所有数据像瀑布一样从屏幕上往下滚。
舰桥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面前的数据面板。
沃卡恩站在主屏幕前，两只手背在身后，
面罩后面那两团深紫色的光点在缓慢跳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舰桥里的计时器跳动了将近五分钟。
索拉斯的全息影像最先亮起来。
“第二舰队扫描完毕，周边空域未发现任何可疑目标和敌方舰队踪迹。”
泽里克紧跟着接进来。
“第四舰队也一样，除了我们自己的残骸，什么都没有。”
艾德温的声音第三个响起，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
“第七舰队扫描半径内无异常，敌舰撤得很快，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探测范围。”
乌尔里克最后一个汇报，
它的旗舰舰桥里还在冒火花，背景里有维修机器人的焊接声。
“第十一舰队扫描完成，也没有发现敌方单位和可疑目标。”
沃卡恩嗯了一声，没多说。
就在这时，舰桥里突然响起一阵短促的提示音。
不是警报，是系统状态变更的通知。
副官猛地抬起头，面罩后面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剧烈收缩了一下。
“总指挥！对方将曲率干扰场……关闭了！
似乎是不想被我们发现，让设备进入完全静默隐身了。”
它低头盯着手腕上的数据面板，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悦。
“所有曲率干扰信号已经全部消失！
监测器没有收到任何异常力场波动！
现在舰队周边没有任何干扰源在运行！”
舰桥里安静了一两秒后。
索拉斯第一个反应过来，它的全息影像往前迈了一步。
“太好了！干扰没了！总指挥，赶紧下令让舰队进入曲率航行！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先离开这片空域！”
泽里克紧跟着开口，它的面罩上那道划痕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对！现在不走，等对方重新开启干扰器就走不了了！
我们的补给舰已经全没了，如果陷入战斗之中，
我们的能量块和弹药撑不了多久！”
艾德温的声音还稳着，但语速明显快了。
“总指挥，现在确实是最佳撤离时机，等后续援军到了再重新部署。”
乌尔里克没有发影像过来，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第十一舰队的状态不太乐观，总指挥，下令吧。”
沃卡恩没有回答，在主屏幕前。
看着屏幕上那片不再被干扰场覆盖的空域，
看着那些正在缓慢飘散的残骸，看着那些还在抢修受损舰船的维修机器人，
然后慢慢转过身，看着四名副指挥官的全息影像。
“不可。”
就两个字。
索拉斯愣了一下：“什么？”
沃卡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现在进入曲率，是要等着被对方再来一次拦截打击吗？”
它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你们都是蠢材吗？都忘记刚刚的遭遇了吗？
对方突然把干扰器关了，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索拉斯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它身后那些还在闪的红色警示灯把它的面罩染得发暗，
但面罩后面那两团深红色的光点不再跳了，凝固在那里。
泽里克的面罩上那道划痕在灯光下显得更深，它的手攥成拳，又松开。
“你是说……这是个陷阱？”
沃卡恩转过头，看着星图上那片干净的、没有被任何干扰场覆盖的空域。
“不然呢？干扰器早不关晚不关，偏偏在我们开启主动探测的时候关？
它们就是想让我们觉得安全，可以进入曲率撤离了！
等我们全部进入到曲率航行，重新开启干扰，
我们又会被甩出来，又一次遭遇同样的集火打击！”
它转回头，面罩后面那两团光点对着四名副指挥官。
“都明白了吗？现在进入曲率，就是把脖子伸到对方的刀口下！”
索拉斯的嘴张着，没发出声。
它才想起刚才对方五千艘敌舰打出来的火力，四千多艘舰只没了。
如果对方再来一次，目标换成炮舰……
它不敢往下想了。
泽里克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干扰器关得太巧了，巧到不像是意外。”
艾德温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比刚才慢了一拍。
“所以对方是故意关掉干扰器，引诱我们重新进入曲率？”
沃卡恩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现在还是不能贸然开启曲率引擎！”
舰桥里又安静了。
索拉斯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收紧了，指节压在金属表面。
它在心里骂了一句。
自从来到这里，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得死死的。
曲率被干扰，阵型被打散，补给舰被打光，炮舰被灭了一部分。
现在连跑路都被限制得死死的！怕被在逃跑的路上再挨一顿。
它当了几十年指挥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泽里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分开走呢？”
它抬起手，在星图上划了一道线。
“我们把舰队分成十支分舰队，每支五千艘左右，
从十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进入曲率。
对方只有五千艘高速战舰，就算干扰器重新开启，
他们也不可能同时拦截十个目标。
最多拦住两三支，剩下的都能跑掉。”
索拉斯的全息影像转过来，看着泽里克，嘴角动了一下。
它刚要开口，艾德温就替它说了。
“还是不行。”
艾德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