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顿站在控制台边，手垂在身侧，
攥成拳，又松开，又攥成拳。
他的感光板暗得发灰，上面有汗珠往下淌，
淌到眼角，淌到嘴角，他也没擦。
赛拉斯靠在自己那张座椅里，面前那块光屏还黑着。
他没看光屏，也没看主屏，
就盯着自己的手，盯着那几根微微发抖的手指。
维拉德坐在墙边的地上，背靠着墙，眼睛闭着。
他的嘴微微张着，喉咙深处偶尔传出细微的、像喘不过气来的声音。
其他三十三个长老，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椅背里。
有的盯着主屏，有的盯着天花板，有的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
没有人发出任何声波。
泽林站在最前面。
他背对着所有人，站在主屏正前方，离那块屏幕不到两米。
屏幕上那些画面在他晶状体里映出来：
那些趴着的巨兽，那些淌着的血，那些耷拉着的头。
突然。
圆桌中央亮起来。
光点再次出现了。
指甲盖大小，悬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稳定的光。
光点扩散、光斑、轮廓、人形。
那个两米高的身影，穿着红金双间色的盔甲，
金色的纹路沿着肩甲、胸甲、臂甲蜿蜒而下，
面甲上两道暗金色的光带对着他们。
他……又来了。
和之前两次一样，没有征兆，没有痕迹，就那么突然出现。
三十七个晶状体，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林叶的全息投影悬在圆桌中央。
他环视了一圈。
看见了柯顿攥紧又松开的手，看见了他脸上淌着的汗。
看见了赛拉斯发抖的手指。
看见了维拉德靠在墙边的样子。
看见了那些或低头、或仰头、
或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长老。
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面甲里，闷闷的，
但在寂静的厅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
林叶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懒洋洋的。
“你们最后的依仗，结果都看到了吧？”
他抬起手，往旁边指了指。
屏幕右上角那些巨兽的画面放大了一点，
那三头行星级的特写出现在众人眼前：
行星哥拉多跪在那里低着头，背鳍上的光彻底灭了；
行星鸡多拉趴在坑里三颗头全耷拉着，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行星金大刚躺在地上脸贴着岩石，眼睛闭着。
“三万头。”林叶继续说。
“从地心世界里涌出来的，老的少的，大的小的，全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那两道暗金色的光带扫过圆桌边的每一个人。
“那么，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臣服，还是毁灭？”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林叶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急不缓。
“提醒一下。”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选择前者，你们还能好好活着。
只是头上多了一个管理者，但文明和种族，将得以延续。”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但如果选择后者，后果你们应该能想象得到。”
他说完，就悬在那里，等着。
厅堂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又开口。
“哦，对了。”
那语气，像突然想起什么小事。
“忘记告诉你们了。”
“你们不要以为刚才我的损失很大那样子。”
“其实，那些都只是一些智能机械单位，里面没有驾驶员的。”
“也就是说，刚刚损失的，只是一些资源罢了。”
柯顿的晶状体突然凝固了。
他盯着那个红金色的身影，
盯着那两道暗金色的光带，嘴微微张开。
没有驾驶员？
他的脑袋里闪过那些画面：
那些被哥拉多光束击穿的机甲，
那些被金大刚砸扁的机甲，
那些被鸡多拉金色闪电打碎的机甲，
那些从天上往下掉的碎片，
那些机甲炸开的时候……
似乎确实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没有生物体。
没有驾驶舱。
只有碎片，只有暗金色的液态金属，
然后在半空中融化、汇聚、流向其他机甲……
他的瞳孔慢慢收缩。
赛拉斯的手指不抖了。
他抬起头，盯着屏幕，
晶状体上的光芒从灰暗慢慢亮起来一点，
但那亮光里带着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没有驾驶员。
意味着，刚刚打了半天，那么多怪兽重伤，
炸了那么多机甲，结果那些机甲里根本没有生物？
维拉德睁开眼睛，从墙边站起来。
他盯着那个暗红色的身影，嘴张了张，
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他三十三个长老，有的从座椅里直起身，
有的从墙边往前迈了一步，有的原本低着的头抬起来。
三十三双晶状体，三十三双眼睛，全都盯着林叶的全息投影。
林叶此时，又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个调子。
“而且……”
他抬起手，往天上指了指。
“像现在这样的舰队，我还有很多。”
他顿了顿。
“过来也很快。”
说完，他就停在那里，
那两道暗金色的光带对着圆桌边的每一个人。
“所以，请告诉我，你们最后的选择吧。”
厅堂里安静了三秒。
这三秒里，三十七个烁光族的晶状体上，光芒在变。
有人从灰暗变成死灰。
有人从死灰变成空白。
有人从空白变成那种彻底凝固的、像石头一样的颜色。
柯顿的手垂下来，垂在身侧。
他看着那个悬在圆桌中央的身影，
晶状体上的暗红色光芒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暗下去。
不是熄灭。
是那种被抽走了什么之后，只剩下空洞的黯淡。
赛拉斯靠回椅背里。
他闭上眼睛，晶状体上的光芒也彻底暗下去。
维拉德刚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地上。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其他长老，有的低下头，有的靠在椅背里，有的盯着自己的手。
没人接话。
泽林站在那里。
他一直站在主屏前面，从头听到尾。
听完林叶说的每一个字。
他的晶状体上，光芒一直在变。
从灰暗变成黑暗，又从黑暗变成那种快要熄灭的、只剩一丝的光。
随后那丝光定了下来。
他转过身。
看着圆桌边的三十六个长老。
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回去，对着那个红金色的全息投影。
开口，声波很稳。
“我们选择臣服。”
他的声音在厅堂里响起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还望智神大人以后多多关照。”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
晶状体上那丝光还亮着，亮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