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盯着它。
一秒。
两秒。
【疑似空间站。】
【或模块化轨道港口。】
【结构分析：采用模块化设计，桁架主体结构，能源依赖大面积太阳能板。】
【未发现大型推进器或明显防御武器结构。】
【规模评估：中型空间站水平。】
舰桥内安静。
零继续扫描。
很快，新的信号出现。
【检测到多个小型移动信号。】
【轨道参数与空间站存在交集。】
【正在跟踪并成像——】
图像上，出现了几个更加微小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
它们沿着不同的轨道运行。
有的靠近空间站。
有的在更远的轨道上巡航。
经过增强处理，其中两个较近的移动目标显露出了大概形态。
狭长的。
带有明显推进器结构轮廓。
细节模糊。
但那种为适应太空环境的功能型设计，以及与空间站的大小比例——
【疑似飞船。】
【或穿梭机、轨道运输船级别。】
【推进特征分析：轨道机动速度较慢，轨迹变换不频繁。】
【检测到高能推进迹象，判断为聚变焰尾或强烈的等离子体喷流。】
零的声音停顿了一秒。
【综合评估——】
【该文明已掌握稳定的聚变能源和电推进技术。】
【具备常态化近地轨道航行、在轨对接、空间站长期驻留能力。】
【即，初步建立轨道基础设施，拥有初步的载人/货运太空运输能力。】
【尚未掌握高效行星际推进技术。】
【恒星际航行能力应极为有限，或处于理论探索阶段。】
舰桥内安静。
只有那些微小的光点，在轨道上缓缓移动。
零的虚影站在屏幕前，
看着那些简陋的舱段、那些缓慢爬行的飞船。
四年前。
用远瞳第一次看到这些的时候，它们就在那里。
一个空间站。
几艘飞船。
绕着那颗暗红色的行星转。
四年过去了。
它们还在那里。
还是那些简陋的舱段。
还是那些缓慢爬行的飞船。
没有曲率引擎。
没有星港。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小小的、用太阳能板供电的轨道港口。
而在这四年里——
太阳系那边。
多了十座云巅乐园。
多了破晓级，破晓II型。
多了曲率引擎。
多了两千艘星际战列舰。
此刻，那些战列舰正藏在这片云团里。
三百套哨兵III型阵列，正对着它们。
它们不知道。
【探测完成。】
【目标清单——】
【轨道设施：空间站一座（中型，模块化结构）。】
【航天器：疑似飞船/穿梭机，已确认九艘，另有十余个未识别移动信号。】
【行星表面：检测到多处规律性热辐射源，
分布模式与自然地貌不符，存在明显的人工活动迹象。】
【未发现大型轨道防御平台。】
【未发现高能武器信号。】
【未发现任何曲率航行痕迹。】
零顿了顿。
【结论——】
【比邻星b文明，技术水平约相当于人类22世纪初期。】
【具备初级太空活动能力，但尚未突破行星系。】
【对于太阳系近四年前的剧烈变化——】
【其被动观测能力，存在探测到部分大型活动的可能性。】
【但其自身技术水平，无法理解也无法应对。】
舰桥内安静了很久。
只有屏幕上那些简陋的舱段、那些缓慢爬行的飞船，
在轨道上静静地绕着圈。
零将镜头转向行星夜半球。
暗红色的行星轮廓上，有大片大片的亮斑。
不是自然热源。
是人工的。
成片分布。
集中在北半球。
她放大图像。
那些亮斑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城市。
巨大的城市。
东西向延伸超过四百公里。
南北向超过三百公里。
街道纵横交错，把城市切割成无数个规整的区块。
每个区块里，是密密麻麻的建筑。
有的像蜂巢，六边形层层堆叠。
有的像尖塔，向上收窄。
有的像穹顶，覆盖着大片区域。
那些建筑的窗户里，透出光。
微弱的、橙黄色的光。
整座城市，都在发光。
零看着那些光。
四年前，远瞳第一次看清比邻星b表面的时候，那些城市就在发光。
那些光，是他们的灯火。
是他们的夜晚。
是他们活着、活动着的证明。
【地表成像完成。】
【北半球平原区，确认大型城市至少七座，中型城镇数十处。】
【建筑密集，布局规整。】
【夜间照明明显。】
【存在持续的热辐射和电磁背景辐射——】
【判断为工业能耗。】
舰桥内安静。
只有那些发光的城市，在屏幕上静静地亮着。
……
月槎基地，主控室。
林叶坐在观察窗前，没什么表情的脸。
看着主屏幕上同步传回的那些图像。
那个用太阳能板供电的空间站。
那些慢吞吞移动的飞船。
那些发光的城市。
他看了很久。
然后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零。”
【在。】
“四年前，我们用远瞳看他们的时候。”
“他们的空间站就在那儿了。”
“他们的飞船就在那儿慢慢飞。”
“他们的城市就在那儿亮着灯。”
“四年了，它们还是那样。”
零没接话。
林叶顿了顿。
“而我们这边，已经把一千艘破晓II型开到了他们家门口。”
“他们可能注意到了。”
“也可能没注意到。”
“但不管注没注意到——”
“他们都做不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
外面是月槎基地永恒繁忙的景象。
运输船来来往往，船坞里火光闪烁。
他背对着屏幕，站了会儿。
“零。”
【在。】
“把数据发给山鹰他们。”
“让他们看看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神秘的、不可知的外星文明。”
“是四年前我们就能看见的、还在用太阳能板的邻居。”
“四年了，他们没变。”
“但我们却变了很多。”
零沉默了一秒。
【明白。】
林叶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
而身后屏幕上，那颗暗红色的星球静静地悬着。
轨道上，那个小小的空间站还在缓缓转动。
几艘飞船还在慢吞吞地爬行。
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
它们不知道即将迎来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