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很弱，像呼吸一样明灭。
几秒后，光芒变得稳定，
从舰体中部那组最大的凸起装置内部透出来，越来越亮。
那装置的外壳仿佛变得半透明，
能隐约看到内部有复杂的、层层嵌套的晶格结构在发光。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从空间深处传来的共鸣，
透过远程拾音设备，隐约传入直播间。
那不是声音。
是空间结构被扰动时产生的“颤动”。
破晓II型舰体周围的星空，开始扭曲。
像透过高温蒸腾的空气看景物，
边缘出现了细微的、流动的波纹。
波纹以引擎为中心，向外扩散。
速度越来越快。
范围越来越大。
很快，整艘战舰都被笼罩在一层透明的、
不断荡漾的“水膜”之中。
水膜之外，原本静止的星辰，开始被拉长。
不是战舰在动，是星辰的光线，
在沿着某种诡异的曲线弯曲、延伸。
上帝之眼的镜头里，那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那片空间，正在缓缓拧转。
直播间弹幕彻底停滞。
无数人张着嘴，瞪着眼，
手指悬在键盘或屏幕上方，忘记了动作。
家里，一个孩子抓住母亲的胳膊，
小声说：“妈妈，星光变弯了。”
母亲没回答，只是用力握着孩子的手，指节发白。
办公室，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到地上，没人去捡。
龙神国指挥部，陈教授向前探着身子，眼镜几乎贴到了屏幕前。
他旁边的助手手指悬在键盘上，准备记录。
自由国技术顾问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眼睛一眨不眨。
北极熊统帅忘了咀嚼，嘴半张着。
欧罗巴的科学家们集体沉默，有人扶住了额头。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被无形之力揉搓的星空。
舰体周围的“水膜”开始收缩。
向内凝聚，向舰体表面贴合。
越来越薄，越来越清晰。
最终，形成了一层极薄、但边界异常分明的透明泡壁。
泡壁光滑如镜，反射着扭曲的星光。
而泡壁内的破晓II型，却显得格外“正常”，
舰体轮廓清晰，灯光稳定。
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曲速泡已生成。”
林叶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平稳，像解说员。
“现在，战舰本身处于一个平坦的时空泡内。”
“外部时空的曲率变化，不会影响到内部。”
他顿了顿。
“接下来，是移动。”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个包裹着战舰的透明泡，
连同内部的破晓II型，毫无征兆地——
向前“滑”了出去。
没有加速过程。
没有尾焰喷射。
就像冰块在光滑的平面上被轻轻推了一下。
泡壁外，被极度扭曲、拉成细长光带的星辰，
骤然加速“流淌”！
不是向后飞退，而是像被吸入一个无形的漩涡，
向着泡的后方疯狂拖拽、拉长、
最终融化成一片模糊的、流动的光之幕布。
只有正前方，还能看到些许星辰的轮廓，
但也扭曲变形得厉害，像透过哈哈镜看到的景象。
破晓II型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它所在的“那个点”，
正在以一种超越常识理解的方式，在空间中“位移”。
上帝之眼的镜头死死跟着。
但即便以它的性能，
捕捉到的也只是一道拖着淡淡蓝色余晖的、
在扭曲星空中疾驰的“轨迹”。
轨迹所过之处，
空间留下细微的、仿佛涟漪般的扰动，但很快又平复。
直播间右下角，适时跳出一个数据框。
【1C…5C…10C…12C…】
数字最终稳定在【12.1C】。
直播间死寂一片。
弹幕区空白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第一条弹幕颤颤巍巍地飘过。
“我……我的眼睛没花吧？”
接着，更多的文字爆炸般涌出。
“那个泡泡！我看到了！透明的泡泡！”
“舰没动！是泡泡在带着它走！”
“这就是曲率航行？这就是超光速？”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外面！”
一个年轻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了一地，他没去管，只是指着屏幕，
对合租的室友喊：“你们看到那个泡泡了吗？！”
室友张着嘴，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广场大屏幕下，一个老人摘下帽子，
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喃喃道：
“神仙手段……真是神仙手段……”
龙神国指挥部，陈教授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他盯着那扭曲的星空背景，
盯着那道淡蓝色的轨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抽搐。
“空间曲率梯度……肉眼可见的梯度变化……”
他声音发干，语速很快，像在给自己做笔记。
“没有明显奇点辐射泄漏……泡壁稳定性极高……这控制精度……”
旁边的年轻助手飞快地敲击键盘，记录着一切，但脸色发白，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物理学知识在这里完全找不到对应的分析工具。
自由国技术顾问抓着头发，
眼睛死死盯着数据框里那个“12.0C”。
“上帝啊……真的稳定在十二倍……”
他身后的团队成员有人低声说：
“探测到微弱的引力波扰动……
波形特征……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型……”
长官转头问：“能分析出原理吗？”
技术顾问苦笑，摇头：
“长官……我们连它怎么‘启动’的都没看懂。
它就像……就像在空间里挖了一条只属于自己的隧道，然后钻了进去。”
安全部长脸色铁青，手指捏着桌沿，捏得指节发白。
这种航行方式，意味着现有的任何轨道拦截、预警系统，都成了笑话。
你甚至不知道它从哪里出发，要到哪里去。
它只是在空间里“滑”了一下，就出现在了亿万公里之外。
北极熊统帅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
“好！”他吼了一嗓子，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这他妈才叫星际航行！”
他眼睛放光，像是看到了最棒的杂技表演。
欧罗巴的科学家们有人开始抱头，
有人开始在纸上疯狂写公式，又迅速划掉。
首席科学家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几秒后又睁开，苦笑着摇头：
“记录……所有光学畸变模式……尝试反推曲率场分布……”
助手手指颤抖着操作设备，声音发飘：
“教授……我们现有的分析工具……
可能处理不了这种程度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