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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END】

作者:祝青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2章


    老婆要和他分手?


    这是为什么?


    好不容易才体验到了两天幸福甜蜜生活的陆霄云,眼神直直的盯着光脑屏幕上的那行字,目光犀利得像是能够直接洞穿一般。


    看着陆霄云忽然神情恐怖的从办公室里面出来,亲兵的眼神中划过一抹诧异,紧接着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陆元帅,十分钟后你还有个会议要主持。”


    陆霄云脸上神情肃穆了一瞬,紧接着头也不回的开口道:“有陈宁海主持就够了,到时候把会议纪要发给我。”


    很快,踏踏踏的脚步声的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亲兵欲哭无泪的表情。


    陈宁海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同情的拍了拍这人的后背,随后揶揄道:“别怪你们元帅,他要是再晚回去一会,老婆就不要他了。”


    听到这话,亲兵摸了摸脑袋,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陆元帅的老婆不是早就死了吗?当初因为这事,对方甚至消沉了整整一年左右,直到被前陆元帅拉到荒星好好教训了一顿,才逐渐恢复了斗志,这件事至今在军中被广泛流传着。


    但亲兵知道陆霄云和陈宁海铁哥们的程度,自然也不会质疑对方话语中的真实性,只能低低的长叹一声唏嘘道:男人见一个就爱一个的劣根性啊,哪怕是元帅也逃脱不了。


    *


    深蓝色条纹领带夹、驼色过膝风衣、剪裁立体的白色衬衫许西河在卧室里面只是随手收拾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衣柜的半壁江山已经悄然易主,而他这个正主却迟钝得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处处充满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并且相交聚集、密不可分。


    以至于到了如今切割的时候,他心中这才传来有种隐隐说不来的疼痛。


    但好在这并不是太难以忍受,就像这些属于第二个人的衣物虽然多,但也没有将他的空间全部占据吞食。


    许西河动作麻利,将陆霄云的衣服一件件整齐的收叠在纸箱子,三分之二的空间已然占满,但内裤、袜子等贴身小件还全然没有收拾。


    许西河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心中暗自嘀咕自己特意找来的这个大箱子竟然都小了点。


    正犹豫着是换个更大一点的纸箱子,还是拿出第二个装箱时,门外传来了门锁拧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急匆匆的脚步声,冲着他房间的方向径直而来。


    踏踏踏的脚步声化作了即将点燃炸药引线的悉悉索索声,许西河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紧接着便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他最不想要面对的场景终究还是来了。


    本来他趁着对方上班的时间发消息提出分手,就是想要避开这场冲突,体面的结束这一切。


    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就像是命运的安排从来不以个人的意志和努力而转移,而是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无情将人推到命运的棋盘上,逼迫着人不情不愿的迈出下一步。


    这一点,抗争过多次的许西河深有所感。


    推开门的那一瞬,看到许西河只是面容平静的在收叠衣物,就好似下班时最平常的一幕时,陆霄云持续紧绷的情绪在骤然间松懈,但还没有因此放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时,眼神瞳孔猛地一缩。


    被好好堆叠在纸箱里面的衣物,竟然全是他的!


    陆霄云眉头更是皱得比之前越发厉害,脸色越发阴沉难堪,可他看向许西河时发出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轻柔。


    “老婆,刚才的短信”他语气不自然的停顿了一瞬,声音像是沙砾一般,嘶哑得不像话,话语中的期许却十分明显:“是发错了吧?”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就像是夏季门口摇晃的风铃,在两个人的心中激荡起一片涟漪。


    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许西河脑海中很快浮现出这两个成语,他微微抬眸轻而易举的将陆霄云那张不动声色的面孔之下的紧张、害怕、忐忑不安尽收眼底。


    很快他嘴角扬起一抹短暂而轻蔑的笑容,毫不留情的戳破对方脑海中的幻想,斩钉截铁的道:“没有。”


    “我没有发错。”他不仅否认了,还像是刽子手一样残忍的、重重的加深那道伤疤:“我要和你分手。”


    “为为什么?”


    “老婆,明明我们两个人的感情这么好,星星和念念也那么喜欢你。”


    “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陆霄云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声音不由自主的发颤,比第一次上战场时都还要紧张害怕。


    他不明白这次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吃着对方昨晚为自己制作的爱心便当,也规划好这周末的行程——他们两人带着星星和念念去机甲博物馆参观,他还特地弄来了两张体验券。


    他新订购的钻石戒指还在路上连同他上面写满情话的卡片。


    但分手的消息,像是龙卷风一样来得太猝不及防了,直接把他所有的计划都通通打断。


    盯着对方隐隐发红的眼眶,许西河耳旁回荡着陆霄云满腹委屈的话语,嘴角掀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真不知道我和你前妻到底长得有多相似,所以你才会把我当成那名Omega的替身。”


    “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的话,我还被你忽悠得团团转。”


    在前二十余年的人生中,替身两个字贯穿了许西河痛苦的人生,每一次都在告诉他——他不是他,只是弟弟许子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身罢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逃过了许子期,却没有逃过陆霄云。


    这个同样把他当做替身的人!


    他用着讥讽的口吻,面容平静,俨然已经接受这样的事实,可听到这两个字时陆霄云的反应却格外激烈。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倒吸一口气,眼神中还有些迷茫,像是不明白许西河为什么还会把自己跟替身两个字挂钩。


    紧接着他手掌放在许西河的肩头,不自觉的紧握,严肃的面容下黝黑的目光直视着许西河,像是虔诚的骑士对着神祂发誓,咬着牙龈一字一句的坦白道:“老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替身。”


    “我爱你,我就是爱你。”他像是不通言语魅力的原始野兽,只能反反复复的说着那三个字,表达着自己对许西河最真挚的感觉。


    随后,他又恼怒的磨着后槽牙抓狂道:“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他脑海中灵光一闪道:“是不是又是那个姓白的?”


    像是被陆霄云生气的样子吓到了,许西河往后退了三步,逃脱了陆霄云手掌的控制范围之内,但肩膀上隐隐乍起的疼痛却无法立刻忽视。


    他蠕了蠕嘴唇,再次开口,并没有回答刚才陆霄云的提问,反而是问:“那是为什么?”


    他抚摸着自己那张跟Omega相似的精致脸庞问道:“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罢了,如果不是因为这张面容相似的脸,堂堂陆元帅怎么会喜欢上我?星星和念念怎么会对我亲昵?”


    交往期间陆霄云对他不好吗?


    当然好,简直就是二十四孝男友,星星和念念两个小崽崽更是无比乖巧,对他没有半分的抵触。


    但恰恰是因为太好了,反倒是让人怀疑其中的动机。就像是新鲜可口的红苹果,无时无刻的散发着诱人的芳香,反倒叫人觉得上面肯定洒满了毒药。


    否则,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他呢?


    在许西河怀疑的目光下,陆霄云一股热血直接涌到了脑袋上,忍不住想要将其中的真相脱口而出。


    因为从始至终,你都是我的老婆!


    星星和念念,都是你生下的孩子!


    我们本来就是应该在一起,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可是在一片寂静无声中,许西河疏离又冷漠的眼神像是一盆冷水“刷”地一下倒在了他的头上,真相瞬间卡在喉咙眼上吐露不得半分,理智也在此时慢慢回笼。


    不他不能够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老婆就会联想起以前的事情,最终恢复记忆。


    他心知肚明,自己对许西河做了多少恶劣的事情,一旦对方得知真相,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机会了。


    他不要再经历那么痛苦的三年,不要只能够远远的看到对方一眼,不要不能在对方面前出现。


    因此,他紧紧咬着嘴唇死死的守护住真相:“老婆,你误会了。”


    “我只是爱你罢了。”他迫不及待的摆出自己的真心,想要让对方抛掉质疑获得认可。


    许西河没说话,他面容精致、皮肤白皙,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时候,很容易在初见时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没什么主见、任人摆弄的Omega,但只要和他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骨子的沉默和坚韧是在温室花园里被精心浇灌的Omega根本没有的品质。


    他沉默着拉平了嘴角,面无表情,目光直视的时候有种看透灵魂的魔力,仿佛所有的谎言都一一被他洞穿,让人愈感冰凉。


    忽然,陆霄云看到许西河朝着他古怪的笑了一下,眉宇间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嘲讽。


    “那你敢告诉我吗?”


    并不算大的音量像是犀利的冰雹一样,“砰砰砰”倏然间将陆霄云原本坚不可摧的身躯砸穿。


    他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对劲,心中更是弥漫一股不详的预感,紧接着眉头狠狠一颤,盯着许西河那张仿佛已经知道真相的脸颊,声音嘶哑的说出了心中根本不敢提出的猜测。


    他脸色惨白,眼神闪烁道:“老婆,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他的指甲重重的嵌入掌心中,低下头,内心却祈祷着许西河口中或否认或疑惑的话语。


    可直到一抹铁锈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他也没有听到自己期待的。


    许西河不再继续伪装,冷着脸回答道:“见到星星和念念的第一面后,陆陆续续的恢复了。”


    闻言,陆霄云的脸色更白了一点,身子一颤,像是想起什么:“可那些药”


    “那些药早停了,都被我冲进下水道了。”说完,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不然的话,我怎么恢复记忆?”


    空气中像是有台压缩制冰机一样,紧绷又凝固的气氛不但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反倒是变本加厉的严峻。


    陆霄云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佩服许西河这么久的隐忍还是自责自己这么久的疏漏。


    此时此刻,他身体僵硬得像块木雕一样,表情也一样,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哭不出来,只能麻木的上扬嘴角,流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敷衍假笑。


    他到底比之前成熟了一些,不再执着的询问“为什么”,而是看向许西河说“你要什么?”


    明明在恢复记忆之时,就可以直接当面戳穿真相,让他永远也不敢靠近,可西河为什么还要跟他演上这一场戏?


    面对陆霄云的询问,许西河不躲不闪,只是拿出了一叠照片,甩在了陆霄云的脸上、下巴上、胸膛上,纷纷扬扬的如同漫天雪花般。


    画面上全是他们两个人亲昵接吻的举动,任谁都能够看得出两人“不正当”的私人关系。


    许西河冲着这些照片昂了昂下巴,语气冷淡的开口道:“我要星星和念念的抚养权,不然这些就是你出轨的证据。”


    民众们都知道陆霄云英年早婚,但同时也知道他早年丧妻,只留下两个幼崽在身边。


    当年陆霄云为了躲过其他人的催婚,故意任由人将自己塑造成为了绝世大情种,为妻子守身如玉,成为军中典范。


    若是这些实锤的照片传出去,陆霄云个人声誉受损不说,连带着军部也要被人泼脏水,而现在又恰恰是军部和王室针对“是否重新跟联邦开战”斗争得最激烈的时候,哪一边都需要群众的支持。


    可以说,这一次许西河算是死死的捏住了陆霄云的七寸。


    看着本是印证两人幸福甜蜜时刻的亲密照,却演变成对方威胁自己的证据,陆霄云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插入了万根银针一般,抽抽的疼。


    眼泪终于还是在这一刻强忍不住,直接顺着脸庞狼狈的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被军部肆意吹捧,荣光无限、前途不良的陆元帅,只是个在感情里输得一败涂地的人。


    他别过脸,不想让许西河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时候,喉咙一阵蠕动后,闷闷的声音才从后面传了过来。


    “你根本用不着这样的,星星和念念是你的孩子,我怎么可能”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西河冷冷的语气打断:“可我不想要你了。”


    他指了指那堆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的纸箱道:“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东西离开了。”


    陆霄云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理智告诉他应该立马离开,可双腿却像是被泥土浇灌,挪动不了半分。


    他眨了眨眼睫毛,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的求证道:“所以从你答应我交往那一刻起,就是在报复我吗?”


    许西河连看都没有看陆霄云一眼,直接把对方推了出去道:“我只是用你曾经对待我的方式报复回去罢了。”


    “现在我们两清了。”


    将潜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后,许西河总算是高兴了几分,可看着陆霄云难过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可明明报复陆霄云、夺取星星和念念的抚养权,才是支撑他这么久伪装的动力。


    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安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门外传来脚步离去的声音。


    他盯着冷幽幽的窗外,眼神飘忽了一瞬,忽然感慨。


    今晚似乎太冷了一点。


    一向睡惯的床也太宽了一点,宽得让人不适应。


    *


    第二天早上,得知许西河恢复记忆并凭借几张照片成功从陆霄云手里面要回星星和念念的抚养权的林夏只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发动了世界第三次战争,目瞪口呆的看着许西河,手抖得像是抽风一样,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西河,你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进去演技圈,拿个奥斯卡都可惜了。”


    他跟对方接触这么久,可是半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


    许西河抿了抿嘴唇,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犹豫的神色道:“林夏,我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听到这话,林夏立马不服气的反驳道:“你哪里坏了?你可别犯了心软的老毛病。”他立马清算着以前的旧账道:“那陆霄云之前让你吃了多少苦头,又是强迫生孩子又是囚/禁,妥妥就是犯罪!”


    “你弟弟那个罪魁祸首现在也不过是在偏远星球每天耕作奶孩子罢了,你却要遭受那么多折磨。”


    听到林夏提起自己的弟弟许子期,许西河眼神幽幽的道:“他现在也算是得到了自己的惩罚。”


    对于一向喜爱权贵和繁华的Omega,现在却被困在偏僻的星球奶孩子,那简直就是度日如年般痛苦了。


    林夏半点都不同情,摆手道:“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罢了”喋喋不休了好一会后,他忽然语气顿了顿,指了指店门外那道高大的身影道:“他现在就这样一直跟着你吗”


    许西河有些苦恼嗯嗯了两声道:“是啊,赶不走。”


    他不是没有出面警告过对方的想法,但陆霄云只要一见到他过去,就会立马消失在十米外的距离,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任谁都想不到堂堂陆元帅,竟然会跟踪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空闲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从他告诉星星和念念,以后他们要跟着自己生活后,两个小幼崽丝毫没有抵触,反倒是异常高兴,经常跟在他身边和蒋樾都混熟了。


    于许西河而言,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了。


    他何德何能,才能拥有这么乖巧听话的幼崽,还是两个。


    一儿一女,正好凑成了一个好字。


    “真是烦人。”林夏磨了磨牙,看着那道伟岸的身影,不耐烦的白了一眼,嫌弃道。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冲着许西河杀鸡抹脖的比划道:“西河,你可千万不能够心软,好不容易两个小崽子才回到你的身边的。”


    他本身就有一个孩子,现在又怀了一个,自然能够跟许西河感同身受。


    许西河抿了抿唇角,语气坚定道:“我不会的。”


    他瞥见陆霄云那头略显凌乱的头发和疲惫的眼神,在心里面对自己说:他不会心软的。


    正如林夏所说,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将属于他的两个幼崽重新从陆霄云的身边夺了回来,他不能让陆霄云轻易抢走他们。


    许西河心底里涌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莫名酸涩的鼻腔,让他走到星星和念念身边,在他们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小爸爸?”一前一后的稚嫩童声交叠在一块,看着幼崽眼神中的担忧,他伸出手摸了摸,笑着开口道:“没事,我没事。”


    那名Alpha,以后要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他和陆霄云本来就是不应该相交的平行线。


    从前是,现在也是。


    中央星向来四季分明,寒冷的冬天后便是料峭的春意,气温虽然一点一点的回暖,但是这几天却是接连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打翻了灰色的调料盘一般,尤其是天黑落日后。


    轰隆隆一声响起,电鞭击碎天空,紫银色的亮光在窗户上留下张牙舞爪的裂痕,紧接着瓢泼似的大雨骤然响起,以下冰雹的速度快速攻占着地面。


    “小爸爸”床上传来念念怯懦害怕的声音。


    总归还是太小了,尽管旁边有她的哥哥星星一旁安抚,但面对这突然起来的暴雨,还是有些吓到了。


    到底是平时陆霄云把小Beta宠溺得太娇养了,所以连司空见惯的闪电都害怕,像个Omega一样。


    许西河一边敛下眼眸中的想法,一边钻进两人的被窝中,温声细语抚摸着念念的后背道:“念念不怕,我在这里陪着。”


    说完,他又伸出手摸了摸星星的脑袋道:“星星,你也睡吧。”


    小Alpha淡淡的嗯了一声,尽管他紧绷住脸皮,但耳根处微弱的红还是显露出他心底的害羞。


    看到这一幕,许西河嘴角不由得上扬,轻笑了一声。


    不管平日里星星多么乖巧懂事,但毕竟是个小孩罢了,骨子里和念念一样。


    对比起身体孱弱的念念,许西河对星星的愧疚实际上要更多一点,毕竟那时候他精神状态不稳定,想法也偏激。


    在星星小时候最需要亲密关系的时候便漠视着对方,以为能用这种办法对抗陆霄云,结果最后却是大错特错、害人害己。


    星星现在能够调教成这样乖巧的性子,自然是离不开陆霄云的悉心教养。不管怎么样,许西河不得不承认,对方在抚养孩子上的确有一些手段。


    所以才将两个幼崽教育得如此乖巧,跟那些熊孩子截然相反。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仿佛到了末世降临的时刻,想要毁灭这个世界,一时之间许西河的耳边除了刷刷刷的雨声后,就只剩下两只幼崽安稳、平静的呼吸声。


    陆霄云呢?他是不是又跟之前一样在楼下淋着雨,怎么也不肯进入楼道避雨?


    许西河脑海中忽然冒出来这个想法,抿唇半响后又侧转身,心说这已经与他无关。


    苦肉计这种东西,对他向来无用。


    他已经不再是以前心软的Beta,一次一次困于“最后一次”的牢笼中。


    他微微侧身,伸长手臂,“啪嗒”一声,将小夜灯最后一丝光亮熄灭,然后安然的闭上了双眼。


    十分钟后,许西河心烦意乱的睁开双眼,起身拿着一杯水,静静的依靠在窗边,透过窗外的灰色的无情雨幕,视线心不在焉的穿过那些停靠的车辆,寻找着最熟悉的那一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人还是车。


    许西河面无表情的抿了抿唇,一口喝下了冷透的水,转身回到床上,将两个小崽子抱得紧紧的。


    从那天起,陆霄云就好像消失在了许西河的世界中。


    这个一直纠缠着、屡次正大光明跟踪的陆霄云,就像是终于放弃的盗贼,无论是哪一刻亦或是哪个场合,许西河都没有瞧见过对方。


    他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内心也感觉到一阵平静。


    毕竟,这是他期待许久的结局,就像是童话故事中公主终究会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和陆霄云的纠缠也应该到此为止。


    卧室里忽然传来了细碎的交谈声,打乱了许西河的思绪。


    “哥哥,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是不是念念不乖,爸爸才不接我的电话还是我给他画的画太丑了?”


    星星伸出手摸了摸念念的脑袋安抚道:“或许是爸爸太忙了吧,等下周我去军区,帮你交给他。”


    念念听话的点点头,很快被星星新拿出来的玩具转移了注意力,而在门外偷听的许西河却蹙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股不满。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即便抚养权的文件已经挪交给他,但对方始终是两个小孩的爸爸,怎么连星星和念念的电话都不接?


    陆霄云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们两个成年人之间的事情,又何必牵连到两个小幼崽身上?


    他抿了抿嘴唇,盯着光脑屏幕上那个熟悉至极的号码,凝视了两秒,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去厨房打算做念念最喜欢的小馄饨,用美食好好安慰对方一顿。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从繁琐日常的小事中溜走,星星和念念似乎已经接受了陆霄云的电话再也打不通的事实,念念不会再生气哭泣,只是会在偶然提及陆霄云的时候主动转移话题,也慢慢开始对陆霄云有关的一切都闭口不言,只是笑起来的次数明显减少。


    许西河愧疚于以前没有陪伴两个小幼崽的时光,因此每天下班后都会抽出大量时间陪伴他们,周末更是会带他们去游乐园、公园、射击场等等地方,吃饭睡觉买菜,各种各样繁琐的小事有了两个小家伙的陪伴后,似乎都赋予了另外一种意义,生活也变得格外丰富,让他无暇顾忌其他。


    等许西河回过神的时候,发现陆霄云在自己的世界中已然消失了三个月。


    而在此期间,军部和王室的冲突再次升级,那些关于陆霄云的绯闻照片不知怎么的全部都泄露了出来,民众舆论一片哗然,而让许西河感到庆幸的是,他的面容都被马赛克掉了,除了像林夏这样知道他过往的人,根本辨别不出来,对他的日常生活也没有造成半分影响。


    许西河不知道这件事陆霄云面临着什么的处罚,只知道某天自己的邮箱忽然多了一份财产转赠协议,全是给星星和念念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一天,所以让许西河先代为保管。


    许西河没有推拒,他心知肚明自己可以和陆霄云无情切割,但星星和念念却不行。


    毕竟他们基因同源,血液同脉,而有了陆家庞大的家产,对星星和念念而言,未来可以有多种多样的道路。


    在中央星那段不停兼职,只为了能够供养起Omega高昂花销的日子,更是让许西河深刻明白。


    前线似乎开始打仗了,不过中央星到底是中央星,除了刚开始报道时菜价飞涨了两天后,很快恢复了正常,除了日常工作中多了些杂谈外,与往日那些明星八卦新闻没有什么两样。


    许西河对这些不关注,但知道星星对那些军事报纸上刊登的机甲图案感兴趣,因此每周都会定期买上一份,星星对此如数家珍,甚至还会剪下来珍藏。


    因为时值战争时期,所以最后几页往往都是牺牲的军官名单,许西河有时候无聊会一遍又一遍的盯着那些人名,打发时光。


    许西河本以为,事情就应该这样画上句号,他和陆霄云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可没有想到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当天晚上他就被人“绑架”了。


    黑色的头套裹住了他的脑袋,让他看不清半点,脑袋因为吸入了过量的安睡药剂而变得昏昏沉沉,只能从呼啦哗啦的风声判断自己被悬浮车带走,并迅速疾驰向远方,离开了中央星。


    他努力咬紧舌尖,对抗着药力,保持着艰难的清醒。


    星星、念念他不能,他不能就这样睡过去。


    他内心这样狂吼着,下一秒眼皮沉重得宛若泰山压顶,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西河才被刺眼的白色灯光唤醒,当他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宁海时,心中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至少从目前来看,他的人身安全得到了保证。


    很快对方所说的话,也印证了许西河的猜想。


    “西河,抱歉了,我不得不这种方式把你请来。”像是知道许西河心中的顾虑,他主动提及道:“你放心,星星和念念我让王妈去照顾了,他们两个不会有事的。”


    许西河深知陆霄云和陈宁海密友的关系,自然是相信对方的。


    他慢慢站起身来,轻轻的扭转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在明亮的灯光下,黝黑的眼神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微光,他目光平静的望向陈宁海说出自己的推测:“是陆霄云出事了吗?”


    陈宁海因为许西河这惊人的敏锐而一惊,随即神情凝重的点头道:“不错。”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开门见山道:“陆霄云在前线打仗的时候被人偷袭,吸食了催/情/剂陷入了狂暴的发情期,神志不清的打伤了二十名军人,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关押到这里。”


    他按压着不停跳动的太阳穴,眼眶下熬夜了三天三夜黑眼圈看起来格外明显:“西河,现在只有你能够帮他了。”


    “王室那边放出消息,污蔑他的失踪与联邦高层有关,是在故意投敌。”说到这的时候,陈宁海的音量忍不住抬高:“这简直是污蔑!”


    任何一个真正上过战场战斗过的军人,都不会容忍这样的污蔑,更何况还是已经做到元帅职位的陆霄云。


    这俨然是对名誉的玷污。


    可他们现在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要是陆霄云此刻的发/情状态被人泄露出去,王室那边肯定会要求更换主将。


    而这还不是更糟糕的,若是联邦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并散播出去动摇军心,原本有利的战场局势怕是会被轻易的颠覆。


    这可是用人命堆积起来的优势!


    陈宁海苦口婆心的劝说了一大堆,本以为许西河会施展出援助之手,却不料他却摇了摇头道:“或许你们找错人了,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还是用抑制剂更妥善些。”


    陈宁海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可置信的开口道:“许西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陆霄云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我只需要你安抚他度过眼前的难关罢了。”


    他颤抖着尾音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你就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背上不属于自己的诬告,然后送上军事法庭屈辱赴死吗?”


    像是被陈宁海的话语震慑到了,许西河身体颤抖一瞬,然后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陈宁海一字一句道:“我不行。”


    “我没有可以安抚他的能力。”


    众所周知,Alpha在陷入发/情/期这段时间,只有深爱的伴侣可以抚平那些狂躁易怒、想要毁灭世界的情绪。


    在陈宁海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他尽量用着平静的语气道:“陆霄云现在恨我,不爱我。”


    许西河实在是不觉得,自己在用了那样下作的手段将陆霄云狠狠报复,又把星星和念念的抚养权抢到自己身边后,陆霄云还会爱自己。


    那些个紧盯数日后又消失不见的日子,就是最好的铁证。


    他笃定,陆霄云对他只有怨恨和不甘,在这种情况下他进去安抚对方,只会让陆霄云的情况越发糟糕。


    陈宁海听完许西河的解释,蹙紧了眉头,他没有想到两个人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段。


    在他的印象中,两个人分明已经是和好的状态。


    远远的,似是野兽般狰狞的怒吼从门外传来,还伴随着铁链噼里啪啦的声音。


    陈宁海原本希望的眸光,一点一点被失望所取代,正不知所措之时,他忽然听到许西河开口说话了。


    “不过,我可以试试。”


    听到这话,陈宁海蹙紧了眉头,表情反对道:“不行!”


    “进入发/情/期的Alpha跟猛兽无异,没有半点理智可言,你只是个Beta。”陈宁海语气又急又快的制止道。


    普通Alpha在发情期期间所爆发的攻击力就足足有十倍,更别提是像陆霄云这样的顶级Alpha。


    如果许西河刚刚说的是真的,那么在情绪极度敏感的发情期期间,陆霄云对许西河的恨意会放大十倍不止,那种恨意即使是注射了过量的抑制剂,双手双脚被戴上了铁链,都能够轻而易举的把许西河的脖子扭断。


    更别提对方还是个体质能力远在Alpha之下的Beta。


    许西河对视上陈宁海的目光,不躲不闪,就像是平静的深潭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正因为我是Beta,所以我才要进去试试。”


    陈宁海明白许西河话语中的深意,在ABO社会中,唯有Beta不受信息素的困扰和影响,所以从另一种程度而言,他比在场的Alpha更为合适。


    “其实”陈宁海担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西河语气平静的打断道:“我的星球有句流传至今的俗语。”


    “?”


    许西河咬着嘴唇,听着耳旁此起彼伏,声音越发狂啸的怒吼,一字一句的开口道:“死马当成活马医。”


    看着许西河推门而出的挺拔背影,陈宁海心中忽然被打动,一股渺茫的微光从他的眸子里升起。


    心中忍不住希冀的想道:或许陆霄云还爱着许西河呢?


    或许许西河真的能够让陆霄云冷静下来,恢复理智呢?


    许西河走在冰冷的走廊上,跟着前面穿着厚厚一层防护服的军官,认真听着有关于手上针剂的讲解。


    “这只红色的是安睡药剂,这只白色的抑制剂”


    他并不知道陈宁海心中那点不靠谱的想法,否则会马上毫不留情的戳破。


    陆霄云刚开始进入发情期的时候,还暂时可以抑制住体内的狂暴和冲动,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算是再厉害的Alpha军官们都不能靠近他一米以内的距离。


    顶级Alpha的强势和可怕之处就源自于此,只凭借信息素酒就可以压制其他Alpha,等级差别越大、效果越明显。


    这种一种刻在基因序列中的臣服,与个人能力和意志无关。


    许西河并不觉得陆霄云会像以前进入发情期一样,看到他就像是在外流浪的凶狠大狗狗乍然见到主人一般乖巧懂事,所以更多的希望是寄托在自己身为Beta的性别上。


    没有信息素的他,就意味着在Alpha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存在感,自然不会招致多余的攻击。


    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可以慢慢靠近对方,并一针扎下去让对方昏昏欲睡。


    只需要七天,就足够解除陆霄云当前的危机。


    当然了,前提是他能够安然无恙的靠近陆霄云,并且顺利的扎针推入药液。


    更大的可能性,是许西河直接被丧失理智的Alpha撕碎。


    关押陆霄云的地方比许西河想象中的要破旧,是在一个黑黢黢的地牢中。陆霄云身体蜷缩在床边,泛红的眼眶满是戾气,宽厚的胸膛和肌肉狰狞的部位,让人看一眼就害怕。


    此刻他不像是军部所打造出来的全民偶像,反倒是像个星际悍匪一样,而且一定是手里面有十几条的那种。


    他远远的睥睨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像是桀骜不驯的野兽,满脸不屑,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事实上,也是如此。


    一旁的陈宁海还怀揣着某种期待,抬头看向陆霄云冲着许西河指了指,努力示意道:“霄云,你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陆霄云,仿佛就像是要亲眼见证化腐朽为神奇的台下观众,兴致高昂的点题道:“是许西河来看你了!”


    他乐见其成凶猛的野兽在主人的注视下,重新变成乖巧的小猫咪。


    但让他错愕的是,陆霄云并没有因为Beta的到来而露出明显受到安抚的意味,反而不满的怒瞪着,喉咙中发出吼声,像是在说:他是谁,关我鸟事?


    甚至冲着陈宁海龇了龇牙,都没有把多余的目光放在许西河的身上,仿佛面前这个人就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与其他人的待遇更是一般无二,没有一丁点的特殊之处。


    见到这一幕,陈宁海的心凉了半截,转头看向许西河的那一刻,表情也有些讪讪的。


    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是为自己圆场还是替许西河解释:“可能是他还没有认出来你吧,不然肯定不会这样的。”


    陆霄云分明就是个老婆奴来着的!


    一时之间,他对自己刚才的法子有些动摇,也隐隐担忧起许西河的安全问题。


    要知道陆霄云现在这个状态,二十个Alpha都顶不住,更别提身材瘦小的Beta了。


    许西河看了一眼陆霄云,紧接着迅速转移视线,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将手上的药剂小心翼翼的拿好道:“没认出来最好。”


    忽视他更好。


    陈宁海一下子听懂了许西河的深意,忽然对许西河肃然起敬,鬼使神差的问道:“你说霄云恨你,那你呢?”


    “我”许西河像是没有料到陈宁海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提起这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表情空白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道:“我怎么想不重要,但现在军部需要陆霄云。”


    “星星和念念也需要。”


    他不想要再看到星星和念念因为屡次拨打不通对方的电话,而失望难过的模样,尤其还乖巧的在他面前表演不难过的情绪。


    太乖巧了,乖巧得让他心疼。


    *


    许西河在陈宁海虽然表现得极为镇定,但事实上他十分忐忑不安。


    纵然他有过很多次安抚陆霄云的经验,尤其是在发情期的时候,但与现在这种情况下的氛围是截然不同的。


    Alpha无疑是一种很痴情的品种,或许占有欲极强或许控制欲旺盛,但是对自己的伴侣却百依百顺,尤其是在发情期期间。


    在外人看来,那段时间的Alpha受到信息素的侵染,所以狂躁、易怒、暴戾,但是在伴侣面前却恰恰相反,他们脆弱、无助、敏感甚至会因为伴侣忽略少给的一个吻而嚎啕大哭。


    就连风评最娇弱的Omega都比不上。


    只是这一切都被Alpha的伴侣以一种不约而同的默契守口如瓶,以此维护着他们Alpha丈夫在外坚毅果敢、高大勇猛的形象。


    从前在面对陆霄云发情期这个问题上,许西河更多的只是苦恼,顶级Alpha过于骇人和远超常人的体力,让Beta很不受用。


    发情期的七天简直是度日如年,每次都感觉都被大卡车反复碾压,且不断的前进后退,还不给他任何休息的时间。


    尤其是面对Alpha突然的灵机一动时,更是恨不得直接昏睡过去,免去这样的折磨,亦或者吞下失忆药剂,忘记自己曾经吐出的孟浪之语。


    但许西河直到现在才恍然醒悟,原来这一份苦恼竟然也是基于Alpha对自己的爱意之上,无数次的实践告诉他,Alpha再怎么过分都不会伤害他,所以他底气也有信任。


    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死寂冷漠的气氛就像是中央星寒冷的冬季一样,许西河前脚刚刚踏入地牢,后脚就敏锐的感受到陆霄云冷漠暴戾的目光在他的全身上下逡巡,他甚至感觉到了死神悄悄来临的步伐。


    他屏气敛息,紧张得手指发颤,只能紧握着药剂,以此分散自己过度紧张的注意力。


    巨大的体型和体力差距清清楚楚的告诉他,陆霄云若是想要杀死他,是一件无比容易的事情。


    耳麦里传来陈宁海无比担忧的声音:“西河,你可以随时放弃。”他语气顿了顿,补了一句道:“没有人会怪你的。”


    毕竟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欲/望。


    听到这话,许西河深呼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迈向陆霄云的脚步却更坚定了一些。


    他不能让陆霄云一直处在这样狂暴的发情期状态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Beta的动作,原本蜷缩在床边的高大Alpha立马进入了应激状态,裸露出的手臂、胳膊处全是赤红的伤痕,显得他整个人愈发的恐怖,狭长的眼睛微眯,一一扫过许西河的全身,像是经验丰富的猎狗琢磨着该从哪个部位开始下手。


    许西河尽量维持着自己颤抖的声线,吞了口唾沫,面色平静的开口道:“陆霄云,你别怕——”


    许西河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声音也戛然而止。


    猝不及防的,高大的Alpha如同敏捷的豹子长手长脚往前一跃,自己像个秤砣一样死死压在许西河的身上,张开大口,露出了想要吃人的目光。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腺体位置,赤红的眼眸、凶狠的目光刺激得许西河后颈发寒,手上一抖,“啪嗒”两声,药剂也随之落地。


    玻璃碎片砸落的同时,耳麦也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响和陈宁海焦急的怒吼:“许西河,你没事吧”


    “我马上让其他人进去,救你出来。”


    药剂已然破碎,连许西河都接近不了,陆霄云狂暴的、丝毫不怜惜的举动更是踏碎陈宁海心中那最后一点幻想。


    在陆霄云恶狠狠的目光注视下,许西河心跳如擂鼓,手掌艰难的支撑着地面,玻璃碴子嵌入掌心中,也泛出殷红的血迹。


    滚烫的皮肤温度通过薄薄的一层衣衫传递而来,攥紧他逃生手腕的力道更是格外大。


    许西河艰难的喘息着,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根本就逃不开了,只能看到陆霄云那张虽然狼狈却徒增了几分颓废美的脸庞在他的视网膜中一格一格的放大。


    要被咬了吗?


    会从哪里咬起吗?


    他最喜欢的颈脖腺体还是胸膛两点,亦或者像野兽一样狠狠撕碎他的胳膊?


    “陆霄云,你清醒一点。”他用着微弱的音量呼唤着,心中却不相信对方能够认出自己,那一点点希望更是不断落空。


    还是太托大了,以后再也见不到星星和念念了,他会失血而亡吗?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是调色盘一样不停的在许西河的脑海中转悠,一时之间他只觉得灵肉分离,已经感受到陆霄云那锋利的牙齿。


    滚烫的舌尖舔舐着他的他的手掌?


    湿濡的舔舐感让许西河心下一阵怪异,当即抬头望去,发现陆霄云竟然像个乖巧的大狗狗,伸出舌尖将他掌心的血液一点一点舔舐。


    用的力道极轻,像是生怕他弄疼一样,从那双看起来明明赤红嗜血的眸子里他竟然看出了一丝懊恼。


    “陆霄云?”


    “老婆,对不起。”陆霄云的脑袋贴着许西河的肩膀亲昵的蹭了蹭,语气愧疚又自责。


    “老婆,我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你,还让你受伤了。”他就像是学校里的乖乖好学生因为自己上课迟到而愧疚不安,现在拼命的补救着。


    说着说着,眼眶中冒出泪水,顺着鼻梁迅速的划过脸庞,砸到许西河的唇边。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许西河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


    竟然是咸的。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很荒谬的念头——这个Alpha怎么总是喜欢在他面前哭?


    他的心闷闷的,好像有些心疼。


    他的眼神瞳孔清清楚楚的倒映着陆霄云此刻担忧自责的表情,他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心想:他栽了,他就是喜欢陆霄云。


    那些别扭的想法,在陆霄云温柔的舔舐中消失殆尽,也让许西河头一次坦率的面对了自己的内心。


    他爱陆霄云。


    他不想要失去陆霄云。


    他想要和陆霄云一起照顾星星和念念,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美好结局。


    王子和公主会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不用让人进来了。”在从耳麦中听到许西河这句话的时候,陈宁海悬在嗓子眼里面的心,总算是安然落了下来。


    他盯着恨不得跪地求饶,无视地点和场景就想要亲亲老婆贴贴的陆霄云,总算是吐出了一口浊气,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这家伙还爱着许西河。


    毕竟这可是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初恋。


    当初训练结束看到许西河发来的分手消息,就直接一拳干碎铁门,舍下腰身求自家二哥帮忙,打飞地回去求原谅的爱人。


    别说是在狂暴的发情期,就算是不认识了,也舍不得伤害对方半分。


    眼看陆霄云恨不得合二为一的狂热架势,他调整了一下话筒口,语气调侃道:“西河,你好像错了。”


    “?”正疲于应付热情大狗狗的许西河,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


    “我看他还是老样子,依旧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说完这句调侃话后,陈宁海十分贴心叫走了其他人,为陆霄云保留元帅的最后一丝颜面,心道七天之后陆霄云应该就会恢复理智,正好让对方出席一个网络线上会议,狠狠打脸王室,尤其是那个像疯狗一样不停乱叫的白简荣。


    闻言,许西河的耳根却一下子红透了,看着黏黏糊糊吻在他脸颊、下巴部位的陆霄云,他心疼的抚摸着对方身上的新伤,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对方,语气反问道:“陆霄云,你怎么这么傻?”


    为什么在我伤害你之后,还要选择喜欢我?


    为什么一点都不恨我?


    而陆霄云给许西河的回应则是越发热情的吻和满是爱意的眼神,他温柔的呢喃道:“老婆,我爱你。”


    因为总被家庭漠视的缘故,许西河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得到弟弟许子期那份一模一样的偏爱,可他又深知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这样的偏爱是决计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的。


    越是成为许子期的替身,越是短暂的享受过这份偏爱,他的心越是被不甘和愤懑所取代,只是在长久以往中,他自以为自己能够平静的面对,但实则都被自己深深压在心底。


    只有等月光离去、海水退潮时,才能够露出他已经荒凉嶙峋的内心,他无数次挣扎过、迷茫过、痛苦过,但陆霄云却一次又一次用偏执的手段,将他强留在身边。


    那个时候的许西河精神脆弱,一心想要离开,因此连他自己都品味不了心中一直横亘被他刻意忽视的那份喜悦——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人这么重视他,不择手段的想要将他这个普通至极的Beta、一个不完美的替代品留下来。


    早在屡次纠缠中,两人的红线姻缘早已到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地步。


    陆霄云用全部的爱,灌溉、给予许西河。


    而许西河这一尾看似不起眼的游鱼也早就在陆霄云这片汪洋大海中游骋,过上他以前梦寐以求的安宁幸福生活——与爱人携手一生,生下幼崽、组建家庭。


    虽然这两个孩子,是他亲自生的。


    但命运微小的偏差,并不影响他往后的幸福。


    【END】——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下一本《幼崽O,正气凛然》或《和龙傲天男主绑定重开系统》或《我是救世主(末世)》,希望大家多多收藏,感激不尽[狗头叼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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