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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糖瓜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耍流氓 摸胸肌会上瘾(一更)


    陈玉瑶站在不远处, 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姿势亲密的一对男女,嘴巴张了又合, 忽然有些懂了她妈让她不要过来的原因。


    感情这二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他们家公然私会?


    林稚欣和陈鸿远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在如此困窘的情况下,方才浅浅一吻的残韵似乎还在空气里流动,刺激着心跳加快加重。


    两人莫名生出了一种默契,不约而同地想要拉开距离。


    林稚欣两只手在他胸膛上一推,指尖与他结实强劲的肌肉来了个亲密接触,瞳孔不自觉微微放大, 每次肉眼看的时候,哪怕隔着布料都觉得他胸肌很大,没想到真实上手之后,触感比想象中还要好。


    块状分明,硬中带软, 还富有弹性, 摸着摸着怕是会上瘾。


    她一直以为她对男人腹肌的喜爱程度要远大于胸肌, 可现在她发现她对自己的认知好像不是特别清晰。


    不过就算再喜欢, 也不可能光明正大耍流氓。


    最后只能悻悻收回了手。


    而在她推开他的同时, 陈鸿远也第一时间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将她往自己的反方向推离, 掌心触碰到的地方瘦弱柔软, 能够隐约感受到温热的体温,以及那快要顶破皮肤的骨头。


    陈鸿远不禁皱眉,她未免太瘦了。


    这一走神,只记得推开,却忘记把手拿回来了。


    他力道不重, 不至于捏疼林稚欣,但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让她不禁开始猜测他的动机。


    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无意间瞄到了对面陈玉瑶快要喷火的眼睛。


    她有些无所适从地清了清嗓子,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你不放开我吗?”


    陈鸿远现实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松手远离,薄唇轻启:“抱歉。”


    听着这声道歉,不知为何,林稚欣只觉得脸颊的温度更烫了,轻轻答应了一声:“哦。”


    她微微低垂着脑袋,看样子是在望着鞋尖发呆,可脸颊漫开的霞色却出卖了她的羞赧和慌乱,像是枝头熟透的桃子。


    或许是觉得太过尴尬,她伸出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微风拂过,鼻腔飘进一缕熟悉的甘甜香味,勾得陈鸿远喉间干渴,体内蹿动的欲。火急促猛烈的燃烧,仿佛快要压制不住。


    回来前,他已经对以前的她没什么印象。


    回来后,对她的最新感受便是娇蛮,做作,又有一点小心机。


    而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直面瞧见她害羞的样子,两腮的红晕飘到了耳根去,怯生生地咬着唇瓣,娇媚滑入眼底,眸光不断闪烁,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就是不敢看他。


    明明平日里胆大得要命,连男人的身体都可以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这会儿却知道不好意思了?


    诡异的安静气氛在屋子里蔓延。


    林稚欣局促地脚趾头抠地,视线在陈鸿远和陈玉瑶两兄妹之间来回打转,眼下这种“偷情”被抓包的即视感是什么鬼?


    她是不是直接跑路比较好?


    不,还是解释一下吧?不然,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


    可看陈玉瑶的表情,百分百是误会了。


    林稚欣秀眉蹙起,陈玉瑶明显不喜欢她,看到她和自己哥哥“搞”在一起了,心里指不定恨成什么样了,只怕会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就立马冲上来撕了她吧?


    想到这儿,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眼皮下意识抬了抬,却和那双幽深的眸子猝不及防撞在一起,里面的情绪太过汹涌直白,像是要把她给吃了,吓得她又马不停蹄地错开。


    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亲他的吧?


    老天爷,分明是他先凑上来调戏她的,怎么他还一脸怨气?


    林稚欣委屈地想哭。


    陈鸿远发现她似乎是被自己吓到了,抿了抿薄唇,也跟着偏过了头。


    可就是这突然开始互相躲避的动作,却莫名透着一丝蜜糖般的甜腻,叫旁人融入不了这独属于二人的缠绵氛围里。


    陈玉瑶觉得自己多余极了,可现在走了,她不知道眼前两人又会干出什么来,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像水田里的稻草人一样坚定站岗。


    她倒要看看,她在这儿杵着,他们还能继续亲下去?


    两兄妹眼神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林稚欣一秒都待不下去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尬笑两声道:“哈哈,我好像听到我舅妈喊我回家吃饭了……”


    陈鸿远凝眸看向她,没有说话。


    这么拙劣的借口,也就她会用第二次。


    林稚欣才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掉头就跑,然而她忘记身后就是及膝高的门槛,慌乱中,差点儿摔了个狗吃屎。


    陈鸿远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再也控制不住地轻笑出声:“急什么?又没人要留你。”


    林稚欣自觉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听着他嘲讽的话也没心思像往常那样反击,两眼一闭,甩开他的手就继续往隔壁跑。


    他就算跪下来求她,她也不想留好吗?


    目送她消失在视野范围,陈鸿远收回视线,一扭头就对上陈玉瑶幽怨控诉的眼神,嘴角的弧度顿时敛了敛。


    陈玉瑶往他身后看了眼,确认林稚欣真的走远后,才不可思议地询问:“远哥,你和她……”


    她支支吾吾没把话说全,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她想问的是什么。


    陈鸿远眼底划过一丝不自在,好半晌才吐出一句干巴巴的回应:“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亲都亲了,还不是我想的那样?”


    她看得清清楚楚,是她哥主动弯下腰让林稚欣亲的!


    不然两人身高差那么多,林稚欣就算想倒贴她哥都有心无力,这也就意味着她哥是心甘情愿的,正因为是亲眼所见的事实,让她想替她哥找借口和苦衷都找不到。


    结果她哥居然还想瞒着她,撒谎狡辩?


    “……”


    陈鸿远无法反驳,虽然刚才的事是个意外,并非他的主观意愿,而且就那个程度也称不上什么吻不吻的,但确实是轻微碰到了,哪怕碰到的不是嘴,也解释不清。


    他的沉默更是佐证了她的猜测,她哥才回来多久,就又跟那个女人纠缠上了?


    陈玉瑶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道:“哥,你不想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几年前的那件事?”


    见她误会加深,陈鸿远眉头轻皱:“不是。”


    陈玉瑶见他否认,倒也没有怀疑他也是故意骗她的,毕竟他要是还把那件事放在心上,现在就不会和林稚欣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喜欢林稚欣。


    但是哥哥喜欢不就行了?


    哥哥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她不能再给哥哥添堵。


    于是她懂事地表示:“远哥,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思想守旧的人,不会反对你们,只是……”


    说到这儿,她素来清冷的脸红了红,纠结了好半晌,才把剩下的话说完:“你们下一次亲密能不能选个隐蔽点儿的地方?我和妈还在家呢。”


    村里那些偷偷谈恋爱的,都是躲在小树林里牵牵手亲亲嘴的,没有像她哥和林稚欣这样在家里就……


    这已经不是误会的程度了,陈鸿远目露严肃,认真解释:“我们真的没有处对象,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闻言,陈玉瑶点了点头,似乎是听明白了,可下一秒她说的话,让陈鸿远脸都黑了。


    “嗯嗯,你们没有谈对象。”这句还算正常,前提是没有后面那句:“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陈玉瑶虽然没处过对象,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保守秘密对她而言再简单不过。


    安抚好她哥的心,陈玉瑶强压下继续打探的欲望,转身去自留地浇水了。


    陈鸿远站在原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


    林稚欣一鼓作气跑到了厨房,自顾自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空碗,在水缸里舀了半碗山泉水,咕噜咕噜一口气灌进喉咙里,才畅快地吐出一口浊气。


    可刚平复下心情,眼前又闪过刚才男人那炙热的眼神和低喘的呼吸,两只白净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半天都缓不过来。


    咬了咬牙,想着要不要去后院洗把脸清醒清醒,余光却瞥见本该去地里的马丽娟进来了。


    马丽娟在房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总算在这儿找到了,不由松了口气,但同时面上又带了一丝犹豫。


    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林稚欣主动打开话匣子:“怎么了舅妈?”


    马丽娟想着早晚都要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才开口:“等会儿跟我见个人。”


    林稚欣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句:“谁啊?”


    “媒婆。”


    这两个字刚说出口,就听见外面一阵动静,想来是宋老太太把人请过来了。


    于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拉着林稚欣的手说:“孙媒婆是我们附近几个村里最好的媒婆,她介绍的男同志绝不会差,今儿我出门的时候,恰好撞见她在给村里另一户人家的姑娘相看,就赶紧叫你外婆把人请过来了。”


    事发突然,她也就没时间跟林稚欣提前说了。


    说完,马丽娟有些忐忑地观察着林稚欣的反应,就怕她一个不高兴等会儿会不好好配合,白白错失了这次的好机会。


    谁知道林稚欣只是沉默了两秒,就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说:“我要不要换身衣服?”


    看样子是不排斥。


    马丽娟露出一个笑容,“就这样挺好的,走吧,等会儿在院子里聊。”


    林稚欣长得漂亮,身段窈窕,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洋槐树下,宋老太太拉着孙媒婆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屋内。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马丽娟一个人提了两把椅子出来。


    没瞧见林稚欣,宋老太太眉头皱了下,还以为是她不愿意,正打算等会儿就找个借口把孙媒婆打发走,没想到马丽娟第二次折返回来的时候,后面就多了一个小尾巴。


    孙媒婆的视线立马就被勾走了,两只锐利的眼珠子使劲打量,没一会儿,就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林稚欣手里端着两杯凉水,递给宋老太太和孙媒婆一人一杯,全程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佯装看不见后者的视线,在宋老太太的示意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只是屁股刚落地,就听到了旁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循着声音看过去,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院坝里,脚边还放着一个坏掉的木柜子。


    没多久,他蹲下身子,拿着铁锤,开始旁若无人地修起了柜子。


    林稚欣目光停留了片刻,耳畔就有一道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欣欣是吧?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啊?”


    第22章 相亲 陈同志,你可以做我对象吗(二更……


    洋槐花开得茂盛, 花苞一朵朵绽放,开出洁白的蝶形花瓣, 一串串密集悬挂于枝叶,散发出一股浓郁清甜的香气。


    一男一女相看之前,媒婆得提前了解清楚双方的基本条件。


    从个人的长相,身材,有无基础疾病,再到家里有几口人,多少间房,兄弟姐妹几个, 最后就是看能拿得出多少彩礼和陪嫁,方方面面都得知道个七七八八,才好安排合适的对象。


    孙媒婆从业几十年,早就养成了一见面就会先观察对方的各方条件如何,此时, 一双老成的眼睛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细细凝视着面前坐姿端正的年轻女同志。


    父母双亡, 名声差, 之前还订过亲, 这样的姑娘其实不怎么好嫁。


    可对象若是换成了面前这位, 情况那就不同了。


    原因嘛, 自然也很明显。


    她长了一张足以和任何人谈判的精致脸蛋, 樱唇琼鼻,柳眉杏眼,肤色是怎么晒都晒不黑的莹白透粉,在柔和的阳光照射下越发白皙透亮,光洁耀目。


    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黑白分明,如湖水般明净盈润,清纯中又带着点儿撩人的媚劲儿。


    与之对视的时候,连她一个女人都扛不住,更别说男人了。


    看完长相,孙媒婆的眼睛又不自觉往她胸前和身后瞥了几眼,心中更是啧啧称奇,她活了五十多岁,就没见到过比她还标志的女娃子。


    哪个男人娶了她,那不得夜夜快活似神仙?


    难怪惹得那么多年轻后生前仆后继。


    孙媒婆和宋老太太是老相识了,前几天宋老太太就去家里找过她,让她帮忙留意条件好的年轻后生,再结合最近乡里传得人尽皆知的八卦,她隐约猜到了宋老太太是给她唯一的外孙女在做打算。


    所以她就稍微放了点风声出去说林稚欣要相亲,短短两天的功夫,就有好几个村,统共十几个条件不错的年轻后生主动上门来打听,一个个殷勤得跟什么似的,像是生怕林稚欣被别人给截胡了。


    更有家里特别好的放话,只要林稚欣点头跟了他,不仅什么陪嫁都可以不要,还可以保证她嫁过去以后就在家里享福,一天都不用下地干活。


    总之就是一句话:只要她的人。


    她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多少也知道这类人是什么心态,一种是家里有钱,就想娶个漂亮媳妇回家光宗耀祖,拿来疼,拿来爱,带出去有面子。


    另一种则是纯粹白日做梦,明明没有呵护花的本事,却幻想着把花娶回来,让她给自己洗衣做饭生孩子,还要她数年如一日的维持美貌,最好还能贤惠能干,勤俭持家。


    看林稚欣这弱不禁风的娇气样子,后者肯定不在她的考虑范畴,那就只能是前者了。


    孙媒婆瞧着她认真思索的样子,耐心地等了一阵子。


    微风拂过,面前的小姑娘终于动了动那张红彤彤的嘴巴。


    “我要长得好看的。”


    她声音清亮,说得很干脆。


    孙媒婆一听,倒也没觉得太奇怪。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媒,最是清楚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还很单纯,没有遭受过婚姻里鸡毛蒜皮各种矛盾的毒打,心里尚且怀揣着对另一半的美好幻想。


    说起来,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年轻的时候都喜欢长得好看的,等上了年纪,就会发现外面的那层皮囊远没有家庭条件来得重要。


    孙媒婆都不用看宋老太太的表情,都能猜到有多不好看,家长总是比孩子要看得长远,自然不会满意这个答案。


    为避免一场口舌大战,孙媒婆熟练地准备劝说:“选男人啊,不能只看脸!还得看……”


    林稚欣疑惑地眨了眨眼:“我没说我只看脸啊。”


    “啊?”媒婆一时怔住了。


    “脸只是前提,我长得这么好看总不能配个丑的吧?”


    听到前提两个字,宋老太太和马丽娟均是松了口气,看来她还不是太肤浅,脸又不能当饭吃,怎么能当成唯一的条件呢。


    至于后面那句话,她们也表示赞同,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着也不能配个太丑的。


    不然每天坐在饭桌上,对着那张磕碜的脸,饭都吃不下去了,还怎么过日子?不如一开始就找个只有脸好看的呢。


    孙媒婆也反应过来,笑着打哈哈:“那是肯定的。”


    附和完,她又问起其他的条件是什么。


    林稚欣也不跟她客气,眼睫轻颤,重新思忖一会儿后,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至于别的条件也很简单……”


    “一米八以上,三观正,体力佳,没有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有的话也要戒,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最好能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能让我饿肚子,最关键的是未来要有往城里发展的打算。”


    “至于他的家庭,不说多有钱,但一定要有积蓄,房子要明亮宽敞,必须要有我们独立的房间,最好位置能离公婆远一点,不然会很尴尬。”


    “哦对了,我未来的公公婆婆也要脾气好,不能虐待我欺负我,如果我跟我男人吵架,公公婆婆最好能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帮我一起教训我男人。”


    “还有,不能有太极品的亲戚,比如三天两头借钱,找麻烦,扯皮,这种的也不行。”


    “另外……”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还有要继续说下去的趋势,孙媒婆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职业素养,没有贸然打断她的话。


    而是和宋老太太对视一眼,眼神示意让她去叫醒她自己的外孙女。


    宋老太太满头黑线,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她还以为林稚欣最近学乖了,没想到在这儿给她出难题呢。


    不想嫁就直说!


    “好了,就先说到这儿吧。”


    “我是不是说太快了,要不要重复一遍?”


    林稚欣一脸严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是随便说说的样子。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另一边院坝的陈鸿远敲锤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浅薄的眼皮向下耷拉着,神情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微微扭头朝那边看了过去。


    小嘴扒拉了半天的小姑娘侧对着他坐着,背脊挺直,姿态闲适,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小半张雪白柔美的侧脸。


    林稚欣若有所察,脑袋歪了歪,视线精准锁定那个认真做事的男人。


    阳光照进眼睛里,投射出浅棕的琉璃色,好看得像小孩子玩的玻璃弹珠。


    盯了半晌,她不禁小声嘟囔了两句,什么破柜子那么难修,居然还没修好?


    等她重新坐正身子,扫视一圈众人的脸色,有些迟钝地意识到她是不是提了太多点要求?可是不提这么多要求,媒婆怎么能准确知道她的标准?


    自从她猜到自己逃不脱相亲的命运,就已经在脑子里给自己定制未来老公的画像了。


    要想在这个年代过上好日子,靠她自己拼搏的难度可谓难如登天,没办法,出身的起点摆在这儿,光是从农村到城市就得耗费她大半精力,更别提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这种没人知道答案的问题了。


    何况她目前的处境也不允许她去拼搏,什么高考、改革开放这种改变命运的重要节点,都是一两年后的事情了,她根本就赶不上。


    既然依附别人,成了她唯一可选择的路径,那为何不选择一个符合她条件的男人呢?


    至于爱不爱的,她才不在乎。


    不是有句话是那么说的嘛:小女生才纠结爱情,成年人只考虑利益。


    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还是留给运气好的人吧。


    所以万一媒婆介绍的对象里有符合条件的,也不是不能见一面。


    这么想着,她满眼期待地看向孙媒婆,嘴甜地卖乖道:“孙大娘,听说你是我们附近几个村,乃至整个县里最厉害的媒婆,你一定会帮我找到我想要的对象的对不对?”


    “……”


    孙媒婆深深后悔,她很想收回刚才的话。


    娶她回去哪里是过神仙日子,根本就是娶个祖宗回去供着!


    就算是城里的姑娘,也没有她这么挑剔的。


    要不是看她眼神真挚,又是宋老太太的外孙女,她肯定会觉得她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她要去哪儿找一个现实世界里没有的男人?


    “欣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符合你条件的男同志,我这里没有,其他媒婆那里估计也没有。”


    她话说的委婉,其实是在提醒林稚欣可以适当降低一下标准,不然这婚就别想结了。


    之前她也遇到过开出远超自身条件的姑娘,结果就是耗着耗着,年纪越拖越大,底线也跟着一降再降,最后选的人还没有当初她给厘定的所有相亲对象里最差的那个好。


    而林稚欣算是姑娘们里面自身外貌条件最好的人了,若是继续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找对象,后面有她后悔的时候。


    林稚欣回望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大概率没有唬自己,心弦一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指节。


    她不是没听懂孙媒婆的意思,但是……


    思来想去,眼皮猛地一跳,心里掠过一阵巨浪,倏然从困顿中醒悟过来,嘴角也不禁溢出了一丝笑意:“不对啊,谁说没有,眼前不就有一个嘛……”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太小,不仅宋老太太和孙媒婆没听清,就连离她最近的马丽娟也是一头雾水,下意识反问:“什么?”


    林稚欣心思转得飞快,笑眯眯地对孙媒婆说:“我会好好想想的,要不等过段时间我再让我外婆联系您?”


    她前后态度转变得太快,任谁都难辨别其中的可信度。


    最后,还是宋老太太接下了她的话:“那就暂时这样吧。”


    说完,她就带着马丽娟一起去送孙媒婆离开了。


    请人家白跑一趟,当然得说些场面话维系一下关系,不然下次谁还会尽心给你做媒?


    等她们一走,林稚欣眼眸微阔,目光陡然凌厉,眼底浮现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冲劲。


    既然嫁谁不是嫁,那她为什么不能嫁未来大佬?


    *


    柜子修得差不多了,陈鸿远俯身去收集地上掉落的钉子,身前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指尖蓦然一滞。


    等他抬头,一对熟悉的软绵又开始在眼前晃。


    他都不用再往上面看,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陈鸿远垂睫,面无表情地继续捡钉子。


    下一秒,本来只是弯着腰的女人,突然半蹲下来开始帮他。


    随着一缕洋槐花清香而来的,是一双纤长白皙的手,骨节窄瘦,指甲也剪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着樱粉,很是好看。


    只是他不知道,这双好看的手为什么时不时就要往他手背上蹭,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陈鸿远躲了几次,忍无可忍刚要说话,却被她抢先了一步开口,手也跟着老实了不少。


    “听说也有媒婆在给你介绍对象?”


    她的嗓音软软的,似乎是在试探什么。


    闻言,陈鸿远声音没什么温度地回:“跟你没什么关系。”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不算好听,林稚欣暗暗捏了捏掌心,压着脾气娇嗔了一声:“怎么没有关系?也有媒婆给我介绍对象呢。”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才笑眼盈盈地补充道:“就刚才。”


    陈鸿远讥笑,他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或许是见他没有回答,面前的人也有好一阵没有再说话。


    陈鸿远自顾自捡完钉子,也不去管她手里多出来的,掉头就往屋子里走。


    就在这时,她终于按捺不住,扯住了他的衣服,蚊子哼一般嘀咕着:“陈同志,你可以做我对象吗?我从小就没有对象……”


    陈鸿远眉头一皱,猛地转身,望进一双水光涟漪的杏眸里。


    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从此刻起,他好像被人给缠上了——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咯~宝子们,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下章的更新时间往后推迟到3号23:30,到时候给大家更一个肥章[让我康康]】


    第23章 得寸进尺 撩拨得他心痒痒(二合一)


    腰间的力道不断扯着衣服往下坠, 陈鸿远敛了敛眸子,望向那只用力到指尖发颤的手, 深邃眸底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他自知性格不讨女生喜欢,但因为这张还算过得去的皮囊,从小到大,听过也见过不少含蓄或直白的表白,所以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林稚欣表情僵硬,眼神闪躲,实在瞧不出几分真心。


    很明显,她不是因为喜欢他, 才说出的这句话。


    这个答案其实称不上多意外,可心情为什么这么糟糕?


    不曾有过的情绪不断向外失控蔓延,陈鸿远眸色翻涌,神情越来越冷漠。


    这个小骗子,怕是因为刚被未婚夫退婚, 又不想随便找个男人凑合, 这才又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半晌过去, 他偏过头, 声线低沉地开口:“不想相亲就和你的家人坦白, 别动歪脑筋。”


    林稚欣轻咬嘴唇, 长长的睫毛心虚地扑朔两下。


    果然, 在聪明人面前演戏, 就是在自讨没趣。


    不过那又如何?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心思不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快知道他对她的底线在哪里。


    只要有一丝丝攻陷的可能,那她就有拿下他的把握。


    显然, 他根本就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讨厌她。


    要知道像他这样冷静睿智的成功男性,如果真的对一个女人没有兴趣的话,第一时间做的事就是快速划清界限,不给对方任何倒贴靠近的机会。


    然而现在,他明知道她是装的,是想利用他摆脱相亲嫁人的命运,却没有立马推开她,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丢下几句难听的话就甩手走人,而是轻飘飘地劝她别动歪脑筋?


    啧,这可不像是他这几天的作风。


    尽管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至少说明他是能够容忍她有“越界”的想法和行为的。


    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儿,林稚欣弯了弯嘴角,脑子转得飞快。


    没多久,仰起一张清澈单纯的小脸,娇滴滴地拿腔捏调:“我不是不想相亲,我只是不想跟别人相亲,但如果对象换成是你的话,就不一样了……”


    她仿佛听不懂他话里明晃晃的暗示,又或者还是不死心,语气暧昧地直球出击:“要是你愿意的话,改天请我们俩各自的媒婆来家里聊聊?”


    “呵。”


    见她还在死鸭子嘴硬,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陈鸿远冷呵一声,试图拂开她的手。


    可她就像是预判了他的想法,先他一步抓得更紧,指尖蜷缩,似有若无般抚摸过他腰侧的肌肤,很不经意的一个动作,甚至可以说忽略不计,却撩拨得他心痒痒。


    这女人!


    他直直盯着她,眼神已然很不爽利,可偏偏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反倒衬得他思想龌龊,胡乱联想一些本来就没有的事情。


    为避免和她持续纠缠,又被旁人看到传一些莫名其妙的谣言,陈鸿远嘴角颤动,忍了忍,尽量好脾气地说:“以你的长相,不愁没有条件好的男同志追求你,所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算再没眼力见也该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可谁能想到她的关注点却放在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陈同志,你现在是在变相夸我长得很漂亮吗?”


    她尾音上扬,神态娇俏,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陈鸿远没有接话,但那无语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林稚欣才不管他是什么表情,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水波流转,恍然大悟般得出结论:“原来你那时候说我一般,其实是在说反话啊?”


    陈鸿远无需回忆,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时候,他仍然记得她那时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带着撒娇的埋怨,勾得人喉咙发紧。


    呼吸情不自禁加重了两分。


    或许是见他不回答,她往前迈进了一小步,将脸往他跟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他仿佛又闻到了她发丝上甜甜的香味。


    他凝视着她微微张开的红唇,脑海里兀自闪过不久前落在下巴上的那抹柔软触感,以及更多……


    “嗯?你说话啊?”她眼眸弯弯,像是不知道危险就在眼前,还在直勾勾望着他,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殊不知自己其实才是那只即将被捕的兔子。


    陈鸿远盯着那两瓣樱红片刻,强制性压下心头翻腾的躁动。


    不久,薄唇翕张,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承认,她会得寸进尺。


    否认,她则会不依不饶。


    不管哪个答案,最后受折磨的都是他自己。


    可谁知道就算他不回答,她也有的是办法解读出另一层含义。


    “那你之前说讨厌我,是不是也是说的反话?”


    而讨厌的反义词……


    陈鸿远深深看她一眼,觉得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随你怎么想。”


    他声音冷淡,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听不出喜怒,不过那表情着实阴沉得可怕。


    林稚欣抿了抿唇,心里估摸着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狠了,正打算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就听见他再次开了口。


    “还不松开?”


    林稚欣顺着他冷冰冰的视线看到了被她攥着的衣服,或许是攥的时间太久,那一块布料都变得皱皱巴巴的,很不好看。


    见状,她不由怔了怔,松手的同时,瓮声瓮气地哼唧道:“不想我抓着你就早说嘛,凶什么凶?”


    凶?


    一直努力压制着脾气的陈鸿远有些被气笑了,懒得解释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这次林稚欣没有追上去,宋老太太她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再缠下去怕是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眯眼一笑:“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回应,自然是没有的。


    在原地站了会儿,林稚欣长吁一口气。


    这天可真难聊!


    不愧是书中单身到大结局的男人,怎么撩他都不为所动!


    正打算往家里走,就感受到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异物,打开一看,才发现她还把几颗钉子握在手里。


    这年头物资紧缺,什么东西都是能重复使用就重复使用,直到再也不能用为止,这钉子看上去成色还不错,没怎么长锈,肯定还能再用的,结果他为了躲她,居然连钉子都不要了。


    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她也没有气馁多久,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她还是懂的,钓鱼主打一个耐心,钓男人应该也是如此,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很难有什么进展。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日子久了,她就不信他不上钩。


    可话虽是这么说,但她也是第一次钓男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


    再加上陈鸿远的脾气硬得跟块石头似的,普通的情话攻势对他压根就没用,要不干脆拿刚才他们“亲”了的事威胁他,逼他娶了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稚欣飞快否决了,就算再怎么急着摆脱现状,也不能用这个凶险的法子,原主那件事不就是个例子?


    那么多人逼他妥协认错,他宁愿被误会,也不愿意低头。


    要是她敢再来一次,别说让他娶了自己,搞不好只会把他越推越远,最坏的结果就是把她记在仇人那一栏,不报复她就是好的,怎么可能会带着她过好日子?


    所以在男女关系上,她得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


    想着,她又看了眼手里的钉子,沉默两秒,愤愤将其往木柜上一放,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力气太大,唰唰往下滚落了两根,她眼疾手快才给拦住。


    怎么连钉子都跟她作对?


    林稚欣心情更不舒畅了,可她也没闲到跟几颗钉子置气,把钉子放进柜子的抽屉里后,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着对策,一味的纠结苦恼,让她丝毫没注意到某个人压根就没进屋子。


    见她放个钉子都能把自己惹生气,陈鸿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随后又猛地往下压,见鬼般皱起了眉头。


    林稚欣刚走到院坝中央,就瞧见旁边的大路上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来对方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何卫东。


    这几天在家里修养扭伤的脚,罗春燕没少来看望她,跟她说了很多村子里的事,比如这个不着调的何卫东居然是大队长的儿子。


    大队长严肃守旧,板起脸的样子就像个老古板,没想到养出来的儿子却天壤之别。


    何卫东也注意到了她,上次在山上一别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不过他却听说了不少有关她的消息。


    本以为她就是长得漂亮,大脑却空空如也,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凭一己之力就把好几个公社的干部给拉下了马,就连他爸这些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领导抓去盘问。


    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到时候给扣个什么罪名,这辈子就算白忙活了,还会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相比于他老爸,他是一点都不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爸为了竹溪村勤勤恳恳了小半辈子,出了名的公平公正,反倒是那些心中有鬼的才该担心。


    思绪回笼,何卫东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林同志,好久不见。”


    林稚欣见对方跑得气喘吁吁,脑门也出了汗,心思动了动,“你这是急着要往哪儿去?要不要进屋喝口水?”


    她一边不着痕迹地打听,一边热情地招呼了句。


    何卫东算得上是她在竹溪村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了,再加上他似乎和陈鸿远的关系挺不错的,要是能在对方那留下个好印象,没准以后有什么事还能请他帮帮忙。


    “好啊,好啊。”


    林稚欣迷人的笑容在眼前一晃,何卫东选择性地屏蔽了前面的那句,脚步加快,几乎是用跑的,三两步就跑到了林稚欣跟前。


    然后露出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说:“我从村口一路跑来的,快渴死我了,就想喝口水缓缓,林同志你人真好。”


    林稚欣眼见没问出什么,也没好意思再继续追问,让他在洋槐树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椅子上坐会儿,她则转身进屋给他拿水。


    “好什么好?没喝过水吗?”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从旁边横插进来一句话。


    何卫东一瞧见陈鸿远,立马就记起来了自己跑这一趟的目的,哪里还顾得上喝什么水啊,从怀里掏出一封还没打开的邮件,就往陈鸿远怀里一拍。


    “快打开瞧瞧,邮递员刚刚才送过来的,热乎着呢!”


    他家住的离村子里的收发室近,所以一直在帮陈鸿远留意着,就怕一不小心错过了配件厂的信,耽误了陈鸿远的正事。


    说话间,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也因为太激动,他无意识抖了抖胸前的衣服,露出小半截精瘦的腰。


    陈鸿远一扭头便瞧见了何卫东的动作,脸顿时黑了黑,沉着声音提醒:“当着女同志的面,不知道注意点儿?”


    “哎哟远哥,这不是急着给你送信,热着了嘛。”何卫东反应过来,下意识替自己辩驳了两句,手上却没有停,乖乖把缩起来的衣服拉了下来,还朝着林稚欣说了声抱歉。


    相比于他们两个大男人的拘束,林稚欣的反应正常多了,脸上丝毫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尴尬和害羞,就像是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见她似乎对何卫东的身体不感兴趣,连眼神都没多余瞥一下,陈鸿远方才收回视线,算她还知道分寸,知道看了他的后,就不能看别人的了。


    而何卫东则后知后觉想到他一个大男人,露个肚子怎么了?


    要知道平时大家下地干活,都是男的女的混在一起干,就算划分了各自的区域,也不会离得太远,有时候热得不行了,上衣那是说脱就脱。


    放眼望去,地里一大片几乎全是光着膀子的男同志,那时候不也是当着女同志的面吗?也没见远哥注重过这个啊。


    何卫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好跟远哥过于计较这个,毕竟这儿又不是地里,万一被林稚欣当成是轻浮的二流子就不好了。


    于是他规规矩矩地把手放下,越过这个话题,催促陈鸿远快点儿把信打开看看。


    闻言,林稚欣默默当着哑巴,眼睛却忍不住往陈鸿远那瞥,也很好奇究竟是不是汽车配件厂来的信。


    她以前不知道陈鸿远就是书中大佬,所以才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可现在站在上帝视角来看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陈鸿远迈出了进城的第一步,也是他发展伟大事业的开端。


    想到他以后打下的商业帝国,林稚欣不禁有些唏嘘和感慨,试问谁能想到那样一位叱诧风云的大佬,现在只是一个出身农村的乡下小子呢?


    她毫不避讳的视线盯得陈鸿远胸腔跟冒了火似的灼热,这女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旁人都还在呢,竟然都不知道收敛收敛,是生怕别人猜不出她对他“有意思”吗?


    陈鸿远深吸一口气,冲还在状况外的何卫东说:“走吧,去我家。”


    “去你家干嘛?我还等着下地干活呢。”何卫东不怎么乐意,他可是开完大会临时溜出来的,要是万一倒霉遇到记分员巡查,见他不在地里扣了分,那他不得被他爹捶死?


    陈鸿远冷冷睨他一眼,语气莫名有些咬牙切齿:“你刚才不是渴得很吗?”


    渴个毛线!


    那是因为林稚欣主动开口邀请他喝水,他要是不喝,岂不是不知好歹?


    爆粗口的话挤到喉咙口,何卫东下意识就要往外冒,余光瞥到林稚欣望过来的水灵灵大眼睛,又着急忙慌地给咽了回去,讪讪一笑,摸了摸后脑勺:“那就喝一杯吧,嘿嘿。”


    他也不好意思当着林稚欣的面承认自己并不口渴,喝就喝呗,一杯水的功夫,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两人前后脚离开,林稚欣虽然好奇,但是也没那个脸皮凑上去。


    反正陈鸿远迟早都得去城里,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好在他进入大厂后前途一片光明。


    坏在他以后待在乡下的时间就少了。


    林稚欣不由有些懊恼地垂下了头,忙活老半天,结果发现进展为零,攻略对象还要跑了,试问谁受得了?


    不过她还没低落多久,宋老太太就回来了,林稚欣没瞧见马丽娟的身影,好奇地问了一嘴,才知道马丽娟送完孙媒婆,就直接往地里去了。


    宋老太太倒是没再提相亲的事,只不过林稚欣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毕竟他们也是为了她考虑,给她找个好人家也就意味着未来多了一层保障,不至于以后她的婚事再被她大伯家拿去做文章。


    她张了张嘴,试图开口:“外婆,我……”


    宋老太太一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说起来其实也是她太着急了,就应该听儿媳妇的,先把这事缓一缓,没想到林稚欣这么抗拒结婚。


    也是,才二十岁,突然经历那么多,对结婚怕是失去了信心,从她提的那些条件就知道,一个人越没有什么,就越会追求什么。


    “既然不想那么快结婚,那么就下地干活吧,明天我就让你舅舅去把你的户口迁过来,顺便把你的东西都拿过来,后天就跟着你两个表嫂下地去吧。”


    林稚欣没想到话题转变得这么快,人都有些傻了:“下、下地?”


    宋老太太闻言以为她是不愿意,两只眼睛登时就冒了火:“怎么?婚不想结,地也不想下,你是想白白吃垮我这把老骨头啊?”


    在她锐利的眼神攻势下,林稚欣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没这个意思。”


    老天作证,她只是没下过地也没干过农活,所以一时有些惊讶而已,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她是万万不想吃这个苦的,可宋老太太死死盯着她,她也不可能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宋老太太却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当了几十年的家,张口就是罚:“等会儿给你两个表哥送完饭,顺便捡些干柴背回来,当真是惯得你!”


    话一说完,宋老太太骂骂咧咧地回了屋,留下林稚欣无语望天。


    乡下人起早贪黑,一天的时间好像怎么都用不完,过去了那么久,才刚到中午。


    林稚欣坐在灶台前烧火,偶尔给宋老太太打打下手,饭快做好了,宋家人也就陆续下工回来了。


    先回来的是杨秀芝和黄淑梅,两妯娌脸色都不太好看,谁都不理谁,看样子是吵架了。


    林稚欣本来想按照惯例打个招呼的,见状默默闭上了嘴,没有傻傻地去触这个霉头。


    可她不惹事,总有人看她不惯,非要找麻烦。


    杨秀芝趁着宋老太太去后院摘葱的间隙,往餐桌前一坐,就开始阴阳怪气:“这一天天的可真要累死了,腰也酸,背也痛,不像某些人啥也不干,就知道赖在家里吃白食,真是不要脸。”


    这话说得太难听,也太计较,肯定又是一场大战。


    黄淑梅犹豫了一会儿,本来该出言劝说阻止的,毕竟宋老太太在家,她不可能像以往那样装作听不见,不然她就是破坏家庭和谐的“帮凶”,也是要被宋老太太记一笔的。


    可是一想起今天在地里听到的那些话,又想到昨天丈夫修水渠回来那一脸的伤,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了,林稚欣平时如何惹是生非,她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不能牵扯到她身上。


    宋国伟和她结婚以来一直特别听她的话,可昨天却头一遭骗了她,信誓旦旦地说脸上的伤是不小心在水渠里摔的,但其实是为了林稚欣跟别人打架打的!


    她倒不是吃自己表姑子的醋,而是接受不了宋国伟骗她,也心疼自己男人受伤。


    就因为这件事,杨秀芝回来的路上可没少对她一阵嘲讽,明里暗里就是在挑拨她和林稚欣的关系,像是巴不得她也和林稚欣不对付才好呢。


    可她生气归生气,又不是傻子。


    林稚欣是宋老太太唯一的外孙女,不管是从血缘还是情分上,都要比她们这些娶进来的媳妇要亲,找林稚欣的麻烦,不是相当于给自己找麻烦吗?


    想到这儿,她看了眼一脸得瑟的杨秀芝,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林稚欣。


    吵吧,吵起来才好。


    让宋老太太好好治一治她外孙女爱惹事的毛病,最好顺便也把她大嫂的臭嘴也跟着一起治一治,到时候两边都讨不到好才好呢。


    可不知道是不是林稚欣真的改性了,还是没听出来杨秀芝指桑骂槐的人是她,专注烧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得不可思议。


    第24章 养眼 恨不能把那两人烧出个洞来(二合……


    杨秀芝也没料到林稚欣居然没有生气, 甚至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给她,让她的话如同石沉河底, 连半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要知道林稚欣就是个一点就炸的性子,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和她吵起来,虽然不是每一次吵架都能占据上风,但好歹也能骂个有来有回。


    可这次是怎么回事?


    就算不想跟她吵,像上次那样给个声响也行啊,装哑巴是几个意思?


    不,林稚欣才不是沉得住气的人,她就是心虚!故意装听不见!


    杨秀芝眯起眼睛, 她一个姓林的,这段时间用扭伤脚当借口,赖在他们家住了那么久也就算了,难不成以后还一直留下来蹭吃蹭喝?


    这怎么行?


    她吃进去的每一口粮食,那可都是他们辛辛苦苦用工分换来的, 凭什么让她免费吃?


    于是她想都没想, 脱口而出:“喂,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林家庄?那里才是你的家!别赖在别人家不走行不行?”


    “……”


    午饭都做好了, 到晚上之前都没有要用火的地方, 林稚欣熟练地用火钳把灶里的灰往还在燃烧的柴火上面盖了盖, 没烧完的柴火还能接着用。


    她气定神闲, 看上去丝毫不受影响。


    接二连三被无视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杨秀芝有些羞愤地咬紧牙关,下意识瞥了眼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不过好在黄淑梅没那个胆子看她的笑话,跑去橱柜帮忙拿碗筷了。


    见状,她撇撇嘴, 火气瞬间就有了发泄口,轻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家里就你最勤快呢。”


    黄淑梅平日里一副老实呆板的样子,但其实内里比谁都精,尤其喜欢在公婆面前表现,宋家目前就他们两个儿媳妇,她有多勤快,不就显得她有多懒吗?


    相比于林稚欣这种坏在表面的贱女人,她更看不惯黄淑梅这种闷着坏的,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在背后捅刀。


    “……”


    黄淑梅自顾自把相应数量的碗筷摆放在饭桌上,跟林稚欣一样全程看都没看杨秀芝一眼,也没回她的话,权当听不见。


    杨秀芝有些绷不住了,声音也不自觉抬高了几分:“都聋了吗?我跟你们说话呢!”


    可就算她没忍住发了脾气,也仍然没人理她。


    眼见她们都把自己当空气,杨秀芝眼泪都气出来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故意合起伙来欺负我?”


    闻言,林稚欣狠狠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些天了解下来,她已经大概了解杨秀芝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碎嘴婆娘,又蠢又坏,喜欢挑事不说,还爱发脾气,情绪上来了就不管不顾。


    这种人,你越理会她,她反而越来劲。


    所以林稚欣才选择直接无视,然而谁知道竟然给她整破防了。


    林稚欣盯着她看了许久,觉得她既然都不在乎这个家的和睦,执意要和她撕破脸皮,那她也没必要给她留面子了,于是微微一笑:“大表嫂,你说话挺脏啊,拉完屎没擦嘴吗?”


    “你是不是有病?拉屎要擦什么嘴?”杨秀芝听出来林稚欣是在骂她,所以下意识反驳,可她有些没听懂究竟是什么意思,拉屎擦的是屁股,关嘴什么事?


    心里正嘀咕着呢,就听林稚欣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那你满嘴喷什么粪?”


    旁边的黄淑梅一下子没控制住,笑了出来。


    杨秀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整张脸瞬间臊得通红,只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气得直接冲到林稚欣面前,指着她吼道:“林稚欣!你皮痒了找抽是不是?”


    她嗓门大得堪比牛吼,喷射出来的唾沫星子都飞到林稚欣脸上来了。


    林稚欣很是嫌弃地拿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毫不客气地挥舞起手里的火钳,阴恻恻地说:“你和我动手试试?”


    本来还叫嚣着要打人的杨秀芝,气焰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忙不迭往后退了两大步,就怕火钳一个不小心舞到她脸上或者身上,毕竟这玩意儿烫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轻则起个大泡,重则烫伤毁容。


    她本来就长得不够好看,要是再在脸上留个疤什么的,那才叫生不如死呢。


    其实火钳的温度并不高,林稚欣只是说出来吓唬吓唬她而已,见她怕成这样,刚想要把手收回来,屋外就传来宋学强的声音:“你们又在闹什么呢?”


    没一会儿,宋学强和马丽娟夫妻俩一前一后进了厨房,看见她们两个又吵作一团,甚至还要动手,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见他们进门,林稚欣没有挪动过的屁股,这才脱离板凳缓缓站了起来,刚要开口解释,就被人捷足先登。


    “爸妈,是林稚欣她先准备拿火钳打人的!”


    杨秀芝注意到林稚欣的表情,着急忙慌就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她呼吸急促,声音激动,隐约透着股藏不住的心虚。


    眼见她倒打一耙,林稚欣也没急着反驳,可怜巴巴地扁起嘴巴,把脑袋埋进胸口当鸵鸟,一副知错了准备听训的乖巧模样。


    既然舅舅舅妈没进门前就知道了她们两个在闹,那大概率是听到了一些她们的对话,杨秀芝这么说只会适得其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她所想的那般,马丽娟立马反问道:“我怎么听到的是你先说要抽欣欣的呢?”


    “我、我……”杨秀芝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不知道爸妈究竟听到了多少,万一她撒谎又被揭穿的话……


    马丽娟见她这不中用的样子,眼睛看向一旁的林稚欣:“欣欣你来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杨秀芝本以为林稚欣肯定会添油加醋地说一些不利于她的话,又或者是把刚才的过程说一遍,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她不停地吞咽口水,紧张得手都在抖。


    可谁知道,林稚欣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外婆说连续吃了几天的素,今天改善一下伙食,就专门和了面摊了鸡蛋香椿饼。”


    “本来只打算用两个鸡蛋的,但是其中有一个坏了,外婆就给扔了,又多拿了一个,大表嫂看到潲水桶里多出来的蛋壳,非说我偷吃,我就跟她吵起来了。”


    说着,她还煞有其事地指了指饭桌上的鸡蛋香椿饼和灶台边上的潲水桶。


    半桶都是洗完锅的废水,黑黢黢的,里面囤积了几片烂得没法吃的烂菜叶,还有一个坏了的臭鸡蛋,被菜叶子挡着,乍一看还真像是故意偷吃完把蛋壳给藏起来了。


    她的话有理有据,再加上她们两个素来不对付,因为鸡蛋的问题吵起来听起来似乎很正常。


    马丽娟本来信了七八分,可是杨秀芝古怪心虚的表情,又明晃晃地告诉她事情绝不是林稚欣说的那样。


    她不信,宋学强却信了。


    只不过他想的是杨秀芝并非是在怀疑林稚欣偷吃,而是暗戳戳地指责宋老太太偏心,毕竟在旁人看来,如果不是宋老太太默许,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吃?


    一个鸡蛋听上去没什么,但是这个年头村里每家每户最多只能养三只鸡,产出的鸡蛋少之又少,基本上都攒起来舍不得吃,就等着数量多了,拿去城里卖钱或者去公社的供销社换东西。


    而他们家的鸡蛋都是锁在碗柜最下面的柜子里的,钥匙在宋老太太那里,平时要吃或者要拿去卖,都得经过她的同意。


    可是宋老太太是什么人,对家里的男娃女娃素来一视同仁,要么都有,要么就都别想吃,从来没有过私下里给谁单独开小灶的先例。


    杨秀芝公然在家里嚷嚷林稚欣偷吃,岂不是在打宋老太太的脸?


    或许她没那个意思,但保不齐宋老太太听见了心里会不舒服。


    想到这,宋学强脸都黑了,但是发现宋老太太不在厨房后,也就松了口气。


    可该教训孩子的时候,他还是得教训:“老大媳妇儿,今天这件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对了,有老太太在,欣欣怎么可能敢偷吃?现在给欣欣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杨秀芝听得一头雾水,林稚欣是不是疯了?怎么莫名其妙说起什么鸡蛋了?这是想给她多加一项罪名吗?


    黄淑梅却听懂了林稚欣的意思,脸色一变,当即上前两步,一巴掌拍在杨秀芝的后背上,拼命给她使眼色:“爸说得对,嫂子你就跟欣欣道个歉吧。”


    这下就算杨秀芝再迟钝,也感觉到了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她不知道林稚欣安的什么心,她还不了解天天相处的黄淑梅吗?


    她现在跑出来和稀泥,很大可能是有什么地方影响到了她的利益,但她脑子不够用,现在压根就想不明白。


    可她也明白今天的事确实是她先挑起来的,若是继续掰扯下去,她也不占理,犹豫片刻,最终不情不愿地咬了咬唇,小声说:“对不起……”


    可偏偏林稚欣还要得寸进尺:“什么?”


    虽然明知道她是在假装没听见,但是顶着众人的视线,她只能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林稚欣才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她神情娇俏,语气得瑟,怎么看怎么欠打,杨秀芝捏紧拳头,恨不得给她的脸来一下。


    就在这时,宋老太太手里拿着把洗干净的小葱回来了,瞧见众人聚在一块儿,嘴巴一张一合道:“既然都回来了,那还不赶紧坐下吃饭?中午不睡觉了?下午不干活了?”


    宋老太太一发话,众人便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盛饭的盛饭,洗手的洗手,看上去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等吃完饭,杨秀芝追着午睡的黄淑梅进了房间,拉了把她的胳膊,开门见山问:“刚才你们什么意思?”


    黄淑梅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抬头见杨秀芝一脸困惑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替她解答道:“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林稚欣刚才是在帮你。”


    杨秀芝果然不信,一脸不屑地嗤笑:“帮我?就她?”


    黄淑梅有时候真的不想和她说太多话,但不说又怕她再惹出什么事来,只能耐着性子,尽量言简意赅地说给她听。


    “要是让爸知道你私下里赶林稚欣回林家庄,还说这里不是她的家,你说爸会不会发火?又会不会迁怒大哥?大哥要是知道了,又会不会迁怒你?”


    “还有,你真当老太太去摘个葱要那么长的时间?”


    放眼整个竹溪村,宋家算是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婆家了。


    公公婆婆开明又护短,四个兄弟年龄相差也不大,关系相当不错,几乎从来没有红过脸,再加上宋老太太坐镇,一家人一致对外,村里就没有几个敢轻易招惹他们家的人。


    这也是她妈当初把她说给宋国伟当媳妇的原因,一旦有人敢欺负她,家里每个人都会毫不犹豫替她出头,这是她原来的家从未有过的和睦和安心。


    她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思,一年到头没完没了的争吵,这也要争,那也要争,大的欺负小的,强的欺负弱的。


    而她作为家里的老幺,几乎从小被打到大,连一天舒服日子都没过过,这也让她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因为降低存在感就能少挨一顿打。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她会提醒杨秀芝尽快道歉,就是不想破坏家里人之间稳定和谐的关系。


    林稚欣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她大可将杨秀芝说的那些难听的话悉数告诉公公婆婆,杨秀芝会倒霉是肯定的,但是这个家也会被搅得一团乱,家里氛围一紧张,她和国伟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


    真不知道杨秀芝是怎么想的,居然敢直接开口赶林稚欣走,说宋家不是她的家?还骂她吃白食?


    先不说林稚欣和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有血缘关系,就单论林稚欣在这里待的时间,都比她们两个嫁进来的时间还要多。


    而且就算林稚欣留在宋家吃一辈子白食,只要宋老太太和公公两个当家的还在,怕是连宋家四个兄弟都没胆子说三道四,更别说她们当儿媳妇的了,就算有意见也得烂在心里。


    和这件事比起来,诬陷林稚欣偷吃鸡蛋算什么大事?看公公婆婆没说什么重话就知道他们才不在意这个,说成是误会也就翻篇了。


    也多亏林稚欣脑筋转得快,居然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听她这么一说,杨秀芝才想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再想到宋老太饭桌上看向自己的眼神,嘴唇刹那间苍白了不少。


    没想到林稚欣居然真的是在帮她……


    *


    自从宋老太太在送饭的基础上,又给林稚欣新增了个捡柴火的任务后,就特意给她换了个大一点的竹编背篓,还说不把背篓装满不许回家。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临走前宋老太太又把大背篓换回了之前那个小的,林稚欣下意识问了嘴原因,谁知道宋老太太却满脸嫌弃地说:“真给你大的,你背得回来吗?”


    林稚欣没法反驳,那个大背篓明明是竹子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重,空的背起来都有些费劲,更别说把背篓里装满干柴,再从山上一路背回来了。


    林稚欣得了便宜自然不会卖乖,忙不迭地打算出发。


    宋老太太想起什么,又嘱咐道:“对了,叫你两个哥哥摘些做清明吊子的标杆回来。”


    宋老太太口中的清明吊子是当地清明节的习俗,会在祖宗的坟头上插一根用竹子或柳条做的标竿,标竿上还会糊些长条白纸,表示已经有过祭祀。


    前些天她就听到马丽娟跟宋学强念叨过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时间上山去摘,修水渠一般需要五天左右的时间,按照进度把村里的年轻壮汉分成两拨轮流修缮。


    若是今天进度快的话,明天估计就得换人了,所以最好今天就把需要的标杆摘好,免得又要额外浪费时间上山。


    林稚欣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就出发了,只是还没走出去多远,杨秀芝忽然追了上来。


    林稚欣见她一脸别扭,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耐心快要耗尽,秀气的眉毛一抬:“有事快说,我还急着去送饭呢。”


    杨秀芝本来快要说出口的感谢,在听到她不怎么友善的语气后,瞬间就变了味:“别以为你刚才帮我说话,我就会感谢你,你想都别想!”


    “哦。”


    林稚欣听完表情都不带变的,掉头就走,就像是压根不稀罕她的道谢一样,气得杨秀芝对着她的背影直跺脚。


    林稚欣也是真的不稀罕,杨秀芝追出来想跟她道谢或许是有那么一丝真心。


    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被宋家人讨厌,也怕她自己以后在宋家待不下去,而不是真的觉得说错了话,不然不至于连句道歉和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稚欣收起思绪,专心注意脚下的路,按照昨天的记忆朝水渠施工的地段走去。


    这两天天晴,气温稍微有些回升后,前段时间被雨水压制的蛇虫鼠蚁陆陆续续冒了出来,走在路上,能听见各种奇怪的动物叫声,现在是白天还好,一到晚上,那才叫一个瘆人。


    林稚欣想起这两天夜里听到的怪声,脚下不由加快了速度,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昨天第一次来的时候明明感觉路没那么远,今天却怎么都看不到施工的人群。


    就当她怀疑是不是走错路的时候,总算是看到了熟悉的一群大老爷们。


    林稚欣暗暗松了口气,站在路边踮起脚尖张望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找到了宋国伟的身影,走过去把今天的饭递给了他。


    宋国伟瞧见今天的菜居然有鸡蛋香椿饼,饿了有一会儿的肚子立马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也顾不得和林稚欣多说两句了,随便在路边坐下后,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林稚欣被他豪迈的吃相逗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了句:“刘二胜呢?”


    一提起这人,宋国伟嘿嘿一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嘴里还包着饭菜,就忍不住说道:“他昨天主动惹事,让阿远揪去了大队长那,大队长罚他去扫牛棚了。”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不妨碍林稚欣把关注点落在那个名字上:“陈鸿远揪他去的?”


    宋国伟边嚼边说:“对啊,估计这几天是看不见刘二胜那个王八蛋了,你以后来送饭也不用担心碰见他。”


    林稚欣愣了下:“以后?你们还要在这儿干几天?”


    “一天或者两天吧?还不清楚呢。”


    林稚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上面走去,没想到却在半路上碰见了罗春燕。


    她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镰刀,不知道在草丛里找寻着什么。


    没一会儿,林稚欣看见她手里多出来的一把艾草,有些惊讶地问:“你在这儿干吗呢?”


    罗春燕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在这儿,缓了会儿笑着说:“这不是马上清明节了嘛,周知青提议我们做点青团尝尝,我们就上山割点艾草。”


    清明节当天生产队会休息一天,不用下地干活,知青都是四面八方聚在一块儿的,不像村民要在这天跑各个山头祭祖,以往都是窝在知青点躺着没事干。


    今年估计也是如此,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儿打发时间的事,就欣然同意了周诗云的提议,上山找点儿材料,先试着做一些,如果成功了的话,等清明节那天再多做点。


    林稚欣此时也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也有两个人在割艾草,看样子应该是罗春燕的同伴。


    “你呢?你怎么上山来了?”


    “我给我表哥送饭,顺便捡点柴火。”林稚欣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背篓。


    这个地方已经靠近陈鸿远干活的地方,她眼睛一边搜寻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打算做什么口味的?”


    罗春燕没注意到她有些走神,打开话匣子自顾自地说:“我们几个打算到时候凑钱凑票买点芝麻,红豆,还有糯米粉……”


    她话说到一半,眼睛不经意一抬,却发现林稚欣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明明上一秒还在笑着,这会儿却阴沉得可怕。


    罗春燕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不自觉放慢了语速,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对站在一起说话的男女。


    两人的外貌都很出色,站在一块儿在她看来很是养眼。


    本来是很美好的一幕,可林稚欣的目光却丝毫没有欣赏的意思,反而像是恨不能把那两人烧出洞来。


    第25章 钻小树林 一个疯狂又荒唐的念头(二合……


    见状, 罗春燕疑惑地蹙眉,轻声嘀咕了一句:“那不是周知青和陈同志吗?”


    这段时间, 女知青里围绕陈鸿远的话题就没停过。


    一方面他外貌格外出众,人大部分都是视觉动物,对长得好看的都会产生探索欲。


    另一方面则是他刚刚退伍返乡,军人身份的加持,以及最近流传他即将进厂当工人的消息,都让人对这位年轻男同志无比好奇。


    而把这场讨论推向高潮的人就是周诗云。


    起因则是分发买卖野猪肉的那天,周诗云当着众人的面,主动跟负责宰杀的陈鸿远搭了话, 尽管后者性子冷淡话不多,她还是保持着笑容和对方多说了两句话。


    这一反常态的行为,立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要知道喜欢周诗云的男同志多得排起了长队,就连他们知青点就有好几个献殷勤的,可是周诗云一向高傲清冷, 从来没有见过她对谁流露过兴趣。


    所以这能不让人想入非非吗?当时现场起哄声此起彼伏, 直接就把周诗云臊跑了, 后来其他知青问起来, 她也是支支吾吾, 不承认也不否认, 留足了想象空间。


    原本还对陈鸿远虎视眈眈的女知青们, 瞬间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有周诗云在,陈鸿远还能看得上她们?一个两个渐渐就歇了心思。


    不过那天林稚欣在家养伤没去,也就不知道这件事。


    罗春燕去探望的时候,本来想跟林稚欣说的,但是她们刚熟悉起来可聊的话题挺多, 再加上她想到那天林稚欣和陈鸿远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紧张,就没多嘴提这件事。


    这会儿想起来,时机又正合适,就顺嘴说了出来。


    “我就没见过周知青主动打听过哪个男同志,也没见她对哪个男同志笑得这么好看过,林同志,你都不知道,这两天大家私下里都在猜周知青可能是对陈同志有意思。”


    说到最后,罗春燕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脑袋往林稚欣旁边偏了偏,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年头女人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都害怕婚前和哪个男人扯上关系被人议论,因此大家都默认有些话只能私下说,背着人说,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的少之又少,毕竟谁都不敢保证下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会不会是自己。


    听完罗春燕的话,林稚欣面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胸口却像是被密密麻麻刺下针孔,不明显,但那种细微的疼痛还是逐渐在四周蔓延开来。


    她不由抿直了唇线,想要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下去,却偏偏哽在喉间,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折腾得她再也难以保持从容淡定。


    她怎么忘了,就算撇开陈鸿远未来的成就不谈,现在的他也是同龄人里十分优秀的那一批,这么一块大肥肉,惦记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


    而且这个人下手的速度还比她快那么多。


    接近一周的时间差距,她要怎么做才能赶上去?


    一旁的罗春燕见一向对八卦极为感兴趣的林稚欣罕见地没吭声,不由感觉有些奇怪,扭头好奇地看过去,却发现她的表情比一开始还要难看几分。


    “林同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我看你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不太好。”


    林稚欣回神,目光微微一凝,姝丽眉眼弯了弯:“是有点不舒服。”


    罗春燕刚要问她哪里不舒服,就听见她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因为我也对陈鸿远有意思。”


    她笑容云淡风轻,大大方方的样子就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般随意,却把罗春燕吓得不轻,眼睛都瞪大了。


    这种话,她居然就这么坦诚地说出来了?


    所以她不舒服,是看见周知青和陈同志在一起,所以吃醋了?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林稚欣现在没心思解释那么多,再次瞥了眼不远处还在说话的两个人。


    尽管陈鸿远还是一如既往的脸臭,似乎对谁都是一样的表情,但她就是觉得不爽,不爽到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两个人从一个画面里分开!


    想到这,她死死咬着下唇,用还算平稳的声线对罗春燕说:“罗知青,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罗春燕还惊讶着呢,闻言下意识回答,都结巴了:“什,什么忙?”


    “配合我把周知青支开就行。”


    话音刚落,林稚欣便直奔那两个人走去。


    *


    艾草一般长在近水向阳的田埂地边,村民们说沿着水渠两旁的荒地和山坡上走,遍地都是,因为恰好面向太阳,所以尤其密集,长势也好,都有人膝盖高了。


    趁着今天休息,周诗云就叫上几个人直接上山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听说村里的青壮年多半都被分配来修水渠了,就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她遇见了。


    周诗云看着面前高大俊朗的男人,耳尖悄然泛红,不好意思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嗓音温柔地开口:“我们在周围割艾草,应该不会打扰到你们施工吧?”


    陈鸿远视线掠过她的头顶,心不在焉地盯着前方,冷冷落下两个字:“不会。”


    “上次的事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起哄,给你带来困扰的话,我跟你道歉。”


    周诗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还是跟之前一样压根没把自己放进眼里,不由感到些许难堪,以前都是别人追她,这还是她第一次追人,哪里知道这么难。


    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可又想到了什么,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还有上上次在深山里,我也为我的莽撞……”


    谁料对方却在这时打断了她的话:“说完了吗?没什么正经事,我就先走了。”


    说来说去都是一些废话,让人没耐心听下去,有这个时间,他不如多挖几斤土。


    “我……”周诗云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可是她本来找他就是为了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哪里有什么正经事?


    陈鸿远见状蹙了蹙眉,转身就要回到队伍里去。


    起初听到别人说有人找他时,他还以为是……


    预想落了空,他也没必要多浪费时间耗下去。


    陈鸿远调转脚步离开,余光却无意间瞥到了什么,身子顿时停在了原地。


    虽然那个人周身被杂草遮挡了大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一眼认出来是谁。


    刚才还在脑子里晃的人,突然出现在现实里,令他下意识摩挲了两下指腹,心情也莫名有些焦躁。


    周诗云注意到他要走,却又停下来的动作,还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继续说下去,嘴唇动了动,刚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听见侧后方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阿远哥哥!”


    来人红唇轻翘,精致的眉眼顾盼生辉,漂亮的脸蛋被太阳晒得有些红,白皙细腻的肌肤潋滟着淡淡的粉色,有种说不出来的艳丽诱人。


    她小跑着过来,高高扎起来的丸子头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可爱憨厚中又不失灵气,勾得人不自觉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周诗云听见她对陈鸿远的亲昵称呼,衣袖下面的手不由捏紧了拳头,但转念又想到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叫也不算什么。


    何况她可没忘记之前陈鸿远可是说过林稚欣长得一般,想来两人之间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的,至少陈鸿远对林稚欣没有。


    不然哪个傻子会这么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这不是自断可能吗?


    这么想着,她警惕的表情也逐渐松懈下来,甚至在对方靠近后,还露出了一抹得体友善的微笑。


    林稚欣敏锐察觉出她的表情变化,回了她一个差不多的笑容后,尾音轻快地对一旁的陈鸿远说:“我刚给我二表哥送完饭,他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浅浅笑着的,可陈鸿远却品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浓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来的路上,有谁惹到她了?


    想到这,他眯起眼睛看向她来的方向,思索着刚才和她说话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林稚欣将目光从陈鸿远身上收回,转头对周诗云笑了下,说:“哦对了周知青,我在路上碰见了罗知青,她似乎有事正在找你呢。”


    闻言,周诗云没怎么怀疑,毕竟她确实耽误了一些时间,若是再不回去帮忙割艾草,怕是会被其他两个人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偷懒。


    “林同志,谢谢你告诉我,那你们聊,我就先走了。”周诗云礼貌地扯了扯嘴角,跟林稚欣道完谢后,又看向了一旁的陈鸿远,不多时,眼尾掠过一丝妩媚的弧度:“陈同志,下次再见。”


    然而她鼓足勇气抛出去的媚眼,却没有得到男人的任何反应,周诗云僵了一下,脸也红了红,但好在林稚欣并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表情连变都没变,这个认知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一口气憋在心里难受极了,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选择转身走人。


    目送对方走远后,林稚欣杏眸沉了沉,扭头看向身旁的陈鸿远,忍不住开口,“下次见?你还跟她约了下次?”


    只不过这语气看似是问询,却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没有。”


    陈鸿远回答得斩钉截铁,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稚欣误以为他是在看周诗云,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似笑非笑地讽刺出声:“还看呢?你眼睛怎么不干脆长人家身上?”


    听着她莫名其妙带着尖刺的话,陈鸿远意识到什么,视线移到她浮现着愠色的漂亮小脸上,微微一愣,就事论事回道:“我看的不是她。”


    林稚欣见他总算回神,哼了声:“除了她还有谁?”


    他看的是她的身后,那个方向除了刚离开的周诗云,还真没有旁人。


    陈鸿远眉头越皱越深,但她若是咬定了他看的人是周诗云,那么他说再多也只会像是狡辩,可不说,她岂不是会更加误会?


    “我是看你心情不好,以为是谁惹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她话锋一转:“你喜欢她那种类型的?”


    周诗云是偏清冷挂的乖乖女长相,黑长直大眼睛,身材清瘦,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郁气质,让人很有保护欲和占有欲。


    和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


    她表情凝重,沉思的模样显然是陷入了自己的思想里,压根就没听他说话。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乎他,还是不在乎他。


    陈鸿远黑眸眯了眯,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竟然会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喉结一滚,转而问道:“阿伟让你带了什么话?”


    见他转移话题,林稚欣便愈发肯定他是心虚,咬了咬牙道:“你别跟我装傻,明明上午的时候还在和我卿卿我我,转头就背着我跟别的女人谈笑风生……”


    说到这,她似乎是觉得委屈,声音里都染上了一丝埋怨:“你这样三心二意,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陈鸿远听完她这一长串的话,有些无语地笑了出来。


    先不说他们上午卿卿我我是她从哪里来的依据,就说后面那句,他什么时候背着她和别的女人谈笑风生了?


    虽然他之前没听过渣男这两个字,但是结合前后语境,也能大概猜到不是好词汇,任谁突然被骂,都不会有好脸色,他当然也是。


    只到他胸口高的女人仰着一张可怜兮兮的巴掌小脸,眼眶泛红,杏眸水润,噙着一丝明目张胆的哀怨和难过,让人哪怕知道她是在胡说八道,仍然心有不忍。


    陈鸿远定定瞧着,别说骂回去了,连句重话都说不出口,薄唇蠕动着,好半晌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或许就因为他的犹豫迟疑,她又把他的罪名坐实了一些,樱色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简直是想要人命:“你都和我亲了,你还想赖账不成……唔。”


    她骤然抬高的声音透着股不管不顾的气势,回荡在山林之间,似乎要往所有人耳朵里飘,纵使陈鸿远眼疾手快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还是担心会被其他人听见。


    陈鸿远长得高看得远,他视线快速掠过周遭,直到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到底在想什么?什么话都敢随便当众说?


    就当他想着要如何好好教训一下她时,掌心不断传来的湿气却逼得他差点闷哼出声。


    她温热潮湿的呼吸,一下又一下,黏黏糊糊地喷洒在他的掌心,痒意穿过皮肤,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而她或许是想要说些什么,那两片柔嫩的唇瓣不断动来动去,活像是在舔舐亲吻……


    陈鸿远身子一僵,气息不稳地骂了声操,拽住她的手就往旁边的密林里走去。


    “你跟我过来。”


    等出声时,他才发现他的嗓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变得有些沙哑。


    他抓着她往前走的时候,也顺势松开了捂住她嘴唇的手,也给了林稚欣开口说话的机会,“你弄疼我了你知不知道?还有谁准许你拿刚干完活的手捂我嘴的?脏死了,呸呸呸。”


    她的小嘴没完没了地往外吐露着对他的不满,一会儿嫌他力气大,一会儿嫌他脏,吵得陈鸿远越来越浮躁,理智也一寸一寸被蚕食,恨不能拿什么东西把她的嘴给堵上。


    可惜,她,他惹不起。


    怕她又闹出什么该死的动静,他压抑着胸口翻腾的情绪,低声警告:“你给我闭嘴。”


    偏偏她就是老实不下来,一听这话,没好气地指责道:“明明是你的错,你还好意思凶我?”


    虽然还是熟悉的颠倒黑白,但是她声音倒是弱了不少,陈鸿远没再跟她掰扯谁对谁错,一个劲儿地埋头往前走,也因此错过了林稚欣嘴角挂着的狡黠笑容。


    另一边周诗云找到罗春燕后,确认她确实有让林稚欣找自己后,心里悬着的石头才落了下去,看来林稚欣不是故意支开她的,那么她对陈鸿远应当也没什么意思。


    想着,她借着寻找合适割艾草的位置,不动声色往回又走了几步,可刚才还在那里的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


    地上干枯的落叶和树枝不少,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开来,透着股诡异的气氛。


    男人掌心的温度灼热,林稚欣亦步亦趋跟着,不动声色打量着他的背影。


    陈鸿远后背宽阔,肩宽腰窄,裤子虽然宽松,但是挡不住挺翘的臀部撑起来的弧度,下面一双修长长腿迈着稳健的步伐,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带动着她往前走绰绰有余。


    他今天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粗壮结实的手臂,肌肉迸发,根根脉络分明的青筋在蜜色的肌肤上凸显出来,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看了会儿,眼睛又瞄向他尚且还保持着红透的耳朵和后脖颈,他头发很短,压根就遮不住他的羞涩,她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忍着没说,也没表现出来,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要带她去哪儿。


    可他只顾着闷头往前走,也不吭声,慢慢地消耗光了她的耐心。


    既然他不主动,那就她来好了。


    林稚欣盯着那抹红看了半晌,红唇一扬,唉声叹气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我脚踝都还没好呢,这会儿又开始疼了……”


    说着,她故意使坏,指尖轻轻扫过他的掌心,勾住他的小拇指跟撒娇似的,左右晃了晃。


    如同羽毛划过般的酥麻流遍全身,陈鸿远脚下一顿,猛地回头,毫无防备地和她的目光在半空纠缠在一起,她眼眸澄澈乖软,一派无辜的样子,仿佛刚才撩拨他的人并不是她。


    陈鸿远艰难地抿了抿唇,试图缓解喉间的干涩,视线下移,最终落在她的脚上。


    林稚欣注意到他的眼神,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只要开始关心一个人,可就是沦陷的开始啊。


    然而他的嘴比什么都硬,明明担心她的脚踝,却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看了两眼就挪开了视线。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脚踝疼,那点扭伤用了药后早就好全了。


    沉默片刻,陈鸿远看着她,一脸严肃地说:“你以后别随随便便说那种话,让人听到了会怎么想?”


    林稚欣眨巴眨巴眼睛,反驳:“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不是事实吗?”


    “那是一个意外……”


    他刚起个头,就被林稚欣不耐烦地打断:“好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和女同志亲过之后还要赖账的渣男了,不用再反复提醒我了。”


    闻言,陈鸿远眉头狠狠蹙起,正要说些什么,只见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意有所指地开口:“你带我来这么偏远的树林,除了说废话,就没别的想干的吗?”


    空无一人的小树林,特别适合干点儿坏事。


    陈鸿远这才注意到竟然不知不觉走到这么深的林子里了,眉头不禁蹙了蹙,他刚才拉着她离开,只是怕她冲动之下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至于别的想法,那是肯定没有的。


    他又不是什么流氓,拉着小姑娘钻小树林就是要……


    意识到什么,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现在的情况在林稚欣看来,他可不就是要拉着她干些什么的流氓吗?难怪她会这么问。


    可是她既然想到了这点,为什么还乖乖跟着他来?就不怕他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难道……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又荒唐的念头。


    陈鸿远眸光闪动,呼吸也情不自禁加重了两分,只觉得手里握着的温软手腕变得无比烫手,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他偏开头,不敢在林稚欣身上多停留一秒,勉强发出的声音又低又沉:“先往回走吧,剩下的路上说。”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越过她往来的方向走去。


    谁料那只还没脱离一秒的手,反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


    “你不对我做什么,我可没说我不对你做什么。”


    第26章 咬喉结 薄唇带着滚烫的气息袭来(二合……


    林稚欣死死抓住他的手指, 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她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偏偏他跟个蚌壳一样死活不开窍, 真不知道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亦或者他就是不打算听懂,不想被她缠上。


    她长这么大,就没被哪个男人这么“嫌弃”过,谁不是哄着她,宠着她,捧着她, 就怕惹她不高兴,可他倒好,避她如避蛇蝎,就像是生怕和她扯上关系似的。


    前后对比,逆反心理瞬间上来了。


    他越抗拒, 她就越要缠上他, 让他对她欲罢不能, 非她不可!


    何况光天化日之下, 他都把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强行带到这种树林子来了, 孤男寡女, 烈火干柴, 还装什么矜持好男人?


    面前的男人近在咫尺, 每一处五官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深邃眉眼自带冷峻气息,从上而下冷冷睥睨着她时,仿若深潭,让人不自觉深陷其中。


    他哪里都生得很好看, 但有一个地方她特别喜欢,那就是他的嘴唇,线条利落分明,勾勒出极具立体感的形态,饱满又不失光泽,还没有什么唇纹,光滑柔嫩,一看就好好亲。


    可就是这么好看的嘴,说出来的话能将人气死。


    不过,说话难听归难听,应该也不妨碍他的嘴吃起来好吃。


    所以哪怕她的计划落空,和他亲过也不算吃亏。


    想着想着,林稚欣心一横眼一闭,直接豁出去了,伸出两只手分别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脚尖一踮,小嘴一嘟,直奔那两片微微张着的薄唇而去。


    她的动作很快,自认没给男人反应的时间,能得逞的几率很大。


    可谁知道就算他不反应,就那么站着不动,她都亲不到!


    并非是她太矮,而是他太高了!


    她的身高有一米六八,将近一米七,在女生里已经算是中上水平,要是换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应该就会很容易得手。


    但是陈鸿远足足有一米九几,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不配合,那么想和他亲个嘴都费劲。


    林稚欣不甘失败,使出浑身力气扒拉着他的胳膊,试图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然而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任何作用,最后脚都酸了,脖子都痛了,还是没能成功亲上。


    气得她恼羞成怒,一脚踹向他:“你有没有情商啊?女孩子踮脚,男孩子就得弯腰,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她正值气头上,用的力气不小,可陈鸿远就像是没感觉一样,身体僵硬程度堪比一旁的大树,动都没动一下,只是胸膛的起伏有明显的加剧,浓密长睫也隐隐颤动起来。


    女人数落的声音尤在耳畔,陈鸿远素来沉黑淡定的黑眸里竟然闪烁起几丝无措的愠色,犹豫再三,他还是敛眸看向怀里不断闹腾的人儿。


    她那双如琉璃般莹澈的杏眼此时水雾弥漫,裹着湿漉漉的潮气仰面瞧着他,那一眼似有无限风情,勾得陈鸿远呼吸不着痕迹地加重,不仅脸红了,耳廓也悄悄红了起来。


    好在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唇红如樱桃,一翕一张,逮住时机就开始骂他:“看什么看?骂的就是你!混蛋玩意儿,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亲都亲不到……”


    说到后面,她像是为了给自己的“失算”找个理由,失落地垂下脑袋,自言自语般把错都推到了他身上。


    陈鸿远尴尬地轻咳一声,耳朵的红晕又加深了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想着亲他?还那么坦荡地直接就承认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定亲上去,结果却因为烦人的身高差没亲到,林稚欣羞赧又懊恼,一张脸臊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米,禁不住舔了舔唇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抓心挠肝般泛起阵阵痒意。


    暗自苦恼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怔怔抬了下眼皮,他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这种时候不应该骂她不知羞,或者一把将她推开吗?


    四目相对,彼此的视线滚烫,像打结的丝线一般紧紧缠绵在一起。


    陈鸿远没料到她会再次抬眼,心跳变得异常猛烈,连带着整张脸都迅速蹿红,这一刻,思绪紊乱到了极点,他猛地抬起手掌遮住下半张脸,逃似地将头偏向了一边。


    可就算遮住大半的脸,也遮不住他慌乱的神色,以及脸上、脖子上和耳朵上那红艳艳的颜色,在麦色的肤色衬托下格外涩情……


    林稚欣不由一滞,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作态,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须臾,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暗芒,刚刚的委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外表看上去那么狂野,原来内心是个纯情挂的?


    她都还没亲到呢,就害羞成这样,要是被她亲到了,那还得了?


    林稚欣唇角轻扬,眸光流转,对着他修长脖颈就吻了上去,微微伸出了舌尖……


    喉结被温湿的潮热全然包裹,陈鸿远眼梢不可控地潋起薄红,心跳如鼓,刚刚被压制住的悸动越来越强烈,像是要冲破什么禁锢一般向外扩散。


    他咬紧牙关,伸手推她:“够了!你别太过分……嘶。”


    同时,敏感部位被惩罚性地狠狠一咬,说不清是痛感还是爽感,逼得他轻嘶出声。


    林稚欣埋首在他颈边,那一声轻吟如同在她耳边倾泻,沙哑低沉,漾着旖旎隐秘的情。欲,令她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眼眸颤了颤。


    本来抱着使坏恶搞心情做的事,忽地就变了一种意味。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后脖颈突然覆盖上一只宽厚的大掌,强硬的力道令她躲无可躲,被迫迎合着他的身高仰头,下一秒,一抹柔软带着滚烫的气息袭来。


    林稚欣下意识偏头躲过,薄唇紧擦而过,落在了旁边的肌肤上。


    她能感受到陈鸿远身子一僵,没有再做多余的行为,甚至还往后面撤开一些距离,只是抓着她脖颈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林稚欣长睫颤动,她也知道她不该躲,毕竟是她一通越界的撩拨才换来他把持不住,可那是潜意识感受到危险而做出的躲避,并非她的本意,如今躲都躲了,再亲上去只会更奇怪。


    而且凭什么他想要她就得给?


    俗话说的好,太快得到手就不会珍惜,她就是要钓着他,让他明白就算是她先主动,她也不是事事都要依着他,惹她不高兴了,她照样会让他也不好过。


    再者,现在是暧昧氛围促成的结果,他不见得对她动了心。


    还得再撩一撩,加把火。


    想到这,林稚欣秀眉故作不悦拧起,重新迎着他的目光哼道:“你刚才不让我亲,现在想亲我了?没门!”


    陈鸿远哑然,浅薄的眼皮下压,似乎是觉得自己确实不占理,故而没有说话。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稚欣瞥了眼他红透的耳根,打趣道:“你这什么表情?之前没被女的亲过?”


    略带调侃的话令陈鸿远骤然清醒过来,眸子墨色翻涌,盯了她好半天,见她一副游刃有余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的样子,呼吸一沉,冷着声问:“你还亲过别的男的?”


    闻言,林稚欣转了转眼珠子,语调闲散满是玩味,像是在刻意逗弄人:“你猜?”


    她神色淡然,令人摸不准她话里的真假。


    陈鸿远淡漠的瞳孔震了震,紧握的拳头捏得嘎吱响,再次开口时,冷冽的嗓音里是从未有过的肃然,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妥协:“以后不许乱亲别人。”


    这个回答令林稚欣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会暴怒地继续质问呢,无论男女,都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头上有隐藏的绿帽子在飞。


    在这个年代,保守却也不保守,开放程度也得分人,婚前就亲亲抱抱的也有不少,毕竟年轻嘛,荷尔蒙旺盛,只要不被发现就觉得没什么。


    她上辈子听她奶奶说过好多他们那个年代的八卦,那个时候她就觉得一些老辈子表面装正经,年轻的时候其实玩得比他们还要花。


    但有些人就会坚守底线,稍微谈论一点男女上面的事就害羞得不行,必须得在婚后才能进行更亲密的一些行为。


    陈鸿远没她想的保守,但也没她想的开放,谁知道他竟然能接受她以前和别的男人亲过,只要以后不乱亲就行了?


    咦,这是自觉把自己带入她对象的身份了?


    林稚欣淡笑如风,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好整以暇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只能亲你喽?你是我什么人啊?管那么宽?”


    “林稚欣!”


    陈鸿远忍无可忍,眸中情绪翻涌不止,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以往他声音稍微大一些,就哼哼唧唧埋怨他凶的小姑娘,此时却仿佛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甚至胆大到顺着他的动作把软到不行的身体往他跟前送了送。


    “我怎样?”


    腰肢扭动,软绵向前挤压,暧昧得像是无声的邀约。


    “我看最过分的人是你吧?不和我处对象,也不让我亲,还不准我亲别人,你怎么这么霸道?”


    她声音轻灵,吐息如兰,一缕馨香随风飘散,往他鼻腔里钻,好闻到他着了魔般吸吮着,像是要把她的味道融入骨血里。


    “你一会儿不准这样,一会儿不准那样,我是不是也能给你定定规矩?”


    “比如你以后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不许看别的女人,也不许跟其他女人有过多接触,身体接触更是想都不要想。”


    “反正你现在没有喜欢的女人,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我呢?我难道不好吗?我脸长得这么好看,身材这么好,性格还温柔,哪里不值得你喜欢了?”


    陈鸿远强撑着淡定,认真听取着她说的每一句话,直到听到最后那一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性格温柔?


    对他又打又骂的那种温柔?


    在他愣神间,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眨巴眨巴,蛊惑般抛出一个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问题:“怎么样?喜欢上我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陈鸿远被氤氲色。欲占据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喉咙,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唯独没有后悔,那一刻想亲她的心情不是假的,可是他无法判断究竟是一时见色起意,所以冲昏了头脑,还是源于她口中所谓的喜欢。


    可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已经造成。


    率先逾矩的人或许是她,但推波助澜的却是他。


    陈鸿远掀起眼眸,定定地望着她,做出决定:“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本以为她会立马答应,毕竟就算她不喜欢他,但是她愿意豁出色相勾引,就代表她愿意和他更进一步,反正她最终的目的是和他结婚。


    可是她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负责?不是喜欢?”


    林稚欣心里暗道果然如此,深深叹了口气,理了理身后歪斜的小背篓,径直往来的方向往回走,轻嗤一声:“那还是算了吧。”


    她失神落魄,声音含糊,黏着一些若有似无的恼意。


    女人大步离去,步调急切,时不时踢一脚烂树叶堆,能看得出她不怎么高兴,树枝间倾泻而下的阳光渐渐把她瘦削的身影拢得模糊,也同时模糊了陈鸿远的心。


    她不愿意?


    为什么?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却随着女人越走越远,埋进了细碎的脚步声里。


    *


    陈鸿远揣着满肚子的疑虑回到队伍,硬挺的下颌紧绷,明显有些心情不佳。


    有人瞧见,好奇问了一嘴:“阿远老弟,你干啥去了?”


    陈鸿远被周诗云叫走后,就一直没再回来过,不免引得一些人想入非非,直到看到周诗云在路边跟人有说有笑地割着艾草,才反应过来是他们想多了。


    但是以往陈鸿远可从来没有出现过长时间离队的情况,说是偷懒也不可能,毕竟他干活可是他们这些人里最卖力的。


    陈鸿远没看他,淡声回了两个字:“解手。”


    那人一听,恍然笑了笑,刚想收回视线继续干活,余光忽地瞥到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哎哟,你这是跑到林子里去了吧,林子里的蚊子就是毒,你这儿红了好大一片。”


    陈鸿远下意识伸手摸了把刚才被咬的部位,平整光滑,牙印似乎是消了,没有突兀的齿痕,只不过那股潮湿温润的感觉仿佛还在,密密麻麻地激起酥麻的痒意。


    静默了片刻,他收敛心头的荡漾,轻笑了一下:“确实挺毒的。”


    另一边,林稚欣走出密林,沿着小径赶往宋国辉做工的地方,只是紧赶慢赶,他们还是已经开始继续修渠了。


    见到她局促站在路边,宋国辉跟身边人说了一声,就上了岸奔着她而来。


    林稚欣一边取下背篓,一边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在路上遇见罗知青了,不小心多聊了会儿……”


    她当然没敢说实话,但好在宋国辉也没怪她,还好奇问了嘴:“聊什么了?”


    “他们知青点打算清明节的时候做青团,所以今天上山割点艾草先尝试一下。”


    宋国辉快速扒拉着饭,尽快吃完也就能尽快干活,闻言顿了顿,“青团?你想不想吃?想吃的话等会儿回去后我跟妈说一声。”


    林稚欣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她穿过来这么久了,除了饱腹的饭菜,还没吃过什么零嘴、甜点还有饮料之类的东西,青团香甜软糯,要是再加点罗春燕说的什么芝麻和红豆,肯定会更好吃。


    她刚才听到的时候就有些馋了,不过她也知道现在食物珍贵,买东西还要票,她没花钱又没出力而且也跟其他知青不熟,不可能厚着脸皮硬挤进去或者问罗春燕要,只能装作不在意。


    现在宋国辉主动提起,虽然她很想直接说她想吃,但是表面还是得装作矜持一点,推拒一下。


    “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到时候四弟放假回来了,妈也会想办法给他做好吃的。”


    杨秀芝和黄淑梅嫁进来没两年,还没到可以当家的地步,所以家里的饭都是宋老太太和马丽娟在做。


    他一般都是家里做什么吃什么,几乎没有发表过意见,也不会开口指定要吃什么。


    但是偶尔开一次口,也不会被拒绝。


    而他之所以会主动问起她的意愿,也是因为昨天宋国伟和刘二胜打架的事,她居然帮忙瞒着没告诉家里人,甚至昨天上来找他也忍着没告诉他。


    他都是今天来上工,才从兄弟口中得知的。


    要知道她跟自己媳妇一样,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动不动就作妖吵得家里不得安生,头一次这么懂事,反倒令他不太适应。


    这么想着,他试探性地问出了口:“昨天二弟和刘二胜打架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也没跟家里人说?”


    林稚欣一听,心想果然还是知道了。


    昨天宋国伟在饭桌上撒谎说不小心摔了的时候,她就觉得坏事,村子就那么大,瞒又能瞒多久?还不如直接坦白了呢,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当时那个情况,她又不好意思当场戳破,只能埋头吃饭当哑巴,何况慌都撒了,她事后提醒也没什么用了。


    她摸不准宋国辉有没有生气,如实解释:“二表哥说不说是二表哥的意愿,而且还是为了我打的架,我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要是还告状,让舅舅再教训二表哥一顿,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再说了,舅舅不是一直都说家和万事兴吗?我以前没领悟到这句话有多么重要,现在经历那么多事,我也看清楚了谁才是真的对我好,也明白了家人的重要性,我以后不会再随便惹事,也不会再随便伤害对我好的人。”


    她嗓音温柔,语气诚恳,听得人有些动容。


    宋国辉欣慰地笑了笑,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到林稚欣说出这么偎贴的话。


    见她神色也不像是在说什么假话,动作一顿,过了会儿才说:“你能明白就好。”


    说完,他碗里的饭菜也见底了,没再多说什么,帮她把碗筷放回背篓里,拿布盖好,才缓缓起身。


    林稚欣本来要走,忽地记起了什么,叫住他:“哦对了,外婆让你和二表哥摘些做清明吊子的标杆回去。”


    “知道了。”宋国辉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点。”


    他说的不太自在,林稚欣却笑得极为自然:“大表哥你做事也当心些。”


    两人分别,林稚欣就往下走,顺便沿路捡一些干柴放进身后的背篓里。


    经过陈鸿远所在的那个区域时,她特意忍住没往那边看一眼,聚精会神往前走。


    陈鸿远一直注意着旁边的小路,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心想要是她等会儿看过来,他要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可左思右想,却没想过别人压根就没想着要看他一眼。


    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她这次,为什么不看他?


    “阿远老弟,你一直在看啥呢?这路上也没人啊。”刚才那个大哥忍不住再次开口。


    陈鸿远从林子里回来后一直心不在焉,干活也不积极,现在倒好,直接愣在原地不动了,咬他的那只蚊子莫不是有毒得厉害,都把人给咬傻了!


    闻言,陈鸿远蓦然回神,脸色不太好地回了句:“没看什么。”


    大哥观察了他许久,一听这话才不信:“啧啧啧,眼珠子都快黏到那条路上面了,还没看什么呢……”


    这句话令陈鸿远眉头皱得更狠,干脆不回他了,继续埋头铲泥巴,只不过这一铲子下去,力道重得水花四溅,有几滴甚至落在了他脸上。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神色阴郁,只觉得心情差到了极点。


    没走出去多远的林稚欣,将两个人的对话尽数听到耳朵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哼,果然着急了吧?


    太阳西斜,干柴差不多堆满背篓后,林稚欣就下山回家了。


    背篓不大,能装的空间也有限,就算装满也不是很重,只是一路从山上背回去还是很累人的。


    林稚欣把干柴放在灶台前专门囤放柴火的空地后,坐着休息了半天,就跟宋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打算趁着还没开始做晚饭,其他人还没回来之前,烧两壶热水洗澡洗头。


    不然到了晚上就得轮流烧水轮流洗,等的时间长不说,头发还不容易干。


    等烧开后,她便把热水倒进了木桶,提去了后院。


    她第一次洗完澡后,就跟宋学强说了一嘴浴室漏洞的问题,宋学强立马就拿木板挡住空隙用钉子给固定好了,自那以后就不用担心会有泄露的风险,只不过光线更暗了而已。


    所以她一般都是在外面的水槽洗头,洗完之后再去浴室里面洗澡。


    乡下条件一般,洗澡洗头都是用的肥皂,一开始林稚欣很不习惯,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先打湿毛巾,在上面搓出泡沫后,再往头上抹去。


    用这样的方法洗,能够很大程度上避免头发打结,也比直接抹在头皮上,对头发要好。


    洗得差不多后,她才拿水从头到尾冲干净,然后用皮筋把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扎起来,继而用木盆往剩下半桶的热水里添加冷水,等到水温合适后才停手。


    提着水进了浴室,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没拿换洗的衣服,又快速去了前院把晒干的衣服取了两件,却瞥见不远处下工的村民陆陆续续在往家里走。


    心里一紧,赶忙回去加快洗澡的动作。


    陈鸿远郁闷了一下午,哪都不得劲,就想着回家赶紧洗个澡让脑子清醒一下,因此刚到家就直奔后院,拿到装水的桶就掉头往屋子里走。


    谁料这时,旁边却传来一阵开门的细微响声。


    刚洗完澡的女人身上热气腾腾,如玉般剔透莹白的脸蛋泛着樱粉,湿透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不断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坠入锁骨,一路往下,掉落进更深的沟壑。


    那洁白如雪的肌肤被水打湿,在浅色衣服的映衬下若隐若现,勾勒出完美曲线,格外诱人。


    陈鸿远没料到会撞见这么香艳的一幕,眼神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多看了几眼。


    林稚欣也没想到一出来就遇见了他,抱着脏衣服的手骤然收紧了两分。


    过了两秒,后知后觉顺着他灼热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胸口,脸颊刹那间透出艳极的绯色,眸子里春水晃动,没有丝毫犹豫地瞪过去,下意识抓起手边的衣物揉成一团丢了过去。


    紧接着,咬牙骂了句:“臭流氓。”


    那件上衣直奔着他的脸而来,陈鸿远不自觉伸手接住,柔软的布料拂过,一股比往常任何时刻都要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清淡又轻柔,盈满鼻尖,令他忍不住多闻了两口。


    林稚欣将他悄悄嗅的动作全看在眼里,大脑空白了一瞬,少顷,脸颊滚烫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耳边蔓延而去,颤抖的声线难掩慌乱:“你是变态吗?闻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视线不知道瞥到什么,愈发觉得没眼看,死死咬了咬下唇,他还是她知道的书中那位不近女色的大佬吗?


    林稚欣沉默两秒,才大步走上去,将自己的衣服从他手里夺了回来,然后飞速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要是不拿回来,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陈鸿远怔怔愣在原地,脸色也没比她好看到哪里去,更多的是觉得难堪和羞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喉间干涩地像是被火燎过,想到刚才有一秒她往下看的眼神,他意识到了什么,黑眸沉了沉,敛眸往下看了一眼。


    哪怕是黑裤子,顶起的弧度也过于明显了些。


    第27章 洗床单 思绪朝着深夜模式跑偏(二合一……


    关门声突兀响起, 陈鸿远下颌紧绷,冷静的眼珠有些不知所措地晃动, 耳尖也泛起淡淡的霞色。


    他是个年轻男人,有需求、起反应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他从未想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向她展露出男性不堪的一面,以至于被她骂流氓和变态,他一丝一毫解释和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想到她刚刚那个欲言又止的神情,陈鸿远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心里止不住感到阵阵懊悔和沮丧。


    她看到他这副模样, 应该会觉得讨厌,并且厌恶他吧?


    但偏偏这种生理上出现的“意外”纵使他有心平复,也无力即刻做到,更没法放任不管。


    察觉到下腹时不时隐隐传来的胀痛,陈鸿远低声咒骂了两句, 也顾不上什么洗澡不洗澡了, 扔下水桶转身大步回了房间, 拴上了门锁。


    他的房间紧挨着后院, 一进门就直奔那张摆在墙角的大床而去。


    或许是因为回到自己的私密领域, 他拼命压抑克制的情感迅速喷涌而出, 占据他的理智, 逼迫他跨过平常绝不会逾越的那条底线。


    一只手平静死寂, 撑在冰冷的墙壁上不曾动弹,另一只则澎湃动荡,如同置身危险海面起起伏伏速度惊人。


    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一张惊恐带怒的巴掌小脸,以及那双湿漉漉瞪着他的漂亮杏眸。


    尽管知道把她当作幻想对象的行为极为恶劣和低俗,他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忆起她好看的脸, 动听的声音,以及那无比曼妙的身材。


    尤其当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就在眼前这堵墙的后面时,刺激和兴奋瞬间席卷他的五脏六腑。


    呼吸停滞几秒,又迅速变重变沉,化作性感的喘息从唇边溢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鸿远薄唇紧抿,等那股舒爽的劲儿过去后,方才缓缓睁眼。


    视线所及,不出意外的狼藉一片。


    被单印满灰白色,斑斑点点,浸湿出独特的深色印记。


    眸底幽沉的热度尚未散去,又再次潋滟起含糊不清的赧色,明知不该,却还是做了如此隐晦的浪。荡事……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收起思绪、清理残局。


    *


    一墙之隔,林稚欣坐在床上,神色呆楞,过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脸躺倒进柔软的被子里,滚了一圈,又猛地想起头发还是湿的,赶紧坐了起来。


    她的心砰砰狂跳,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咳咳,她发誓她没想要事情的走向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林间的亲密接触过后,是打开了他的什么隐藏开关吗?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把持不住了?


    仅仅闻了闻她的味道,就那啥了?


    是男人本来就那么敏感,还是……


    她没跟男的试过,着实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可能傻不啦叽地跑去问陈鸿远,那样多尴尬啊。


    而且他现在指不定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毕竟那玩意儿得释放出来才行吧?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越来越朝着深夜模式跑偏,林稚欣颇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滚烫的耳朵和脖子,脚趾也情不自禁蜷缩在一块儿,彰显出主人的羞臊和不安。


    可是眼前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陈鸿远顶着那张傲慢清冷的脸,逐渐因为爽感而变得迷离失控,最后……


    她想不下去了。


    感受到冰冷的水珠一滴一滴掉落在手背,林稚欣眸光闪动,咬了咬唇瓣,又开始脸热,房间里莫名变得有些闷。


    缓了会儿,才拿起被她随手丢在旁边椅子上的毛巾,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头发。


    等头发不再往下滴水之后,找出雪花膏,挖了一勺抹在脸上,滋润的膏体在脸颊和手指温度的融化下,慢慢向周围晕染开来,稍显干燥的肌肤立马得到缓解。


    洗完澡洗完头就是浑身舒坦,她乐得随口哼起小曲,可还没唱两句,隔壁忽地传来一道很明显的开关门的声音。


    林稚欣声音弱了下去,侧耳凝神听了会儿,没多久,就听见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


    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她还是打开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探出半边脑袋朝着隔壁的方向看去。


    体型高大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一双长腿无所安放地随意岔开着,俯身弯腰搓洗着床单,他的手劲很大,两条胳膊青筋微微凸起,布料的摩擦声略显刺耳。


    傍晚的光线昏暗,他半张侧脸都隐在昏暗里,轮廓线条分明,眉眼深邃,让人看不清他是个什么表情,但周身无声散发出的气场却透着浓浓的压迫。


    “站那做什么?要看就出来光明正大看。”


    陈鸿远嗓音压得很低,染着股阴郁的沙哑,瞥来的眼神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林稚欣眨了眨眼睛,犹豫两秒,也不打算扭捏,一边脚步缓慢地挪到他身边,一边找着话题:“天都要黑了,你洗什么床单?”


    走近后,她才注意到他换了条裤子,虽然都是黑色,但是款式有些不一样,目光一瞥,又发现一件男款的灰黑色内裤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挂在木桶边缘……


    陈鸿远表面强撑着淡定,心里还在思忖该如何回答她的话,一抬眼却发现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某处看,顺着看过去,本就紧绷着的神经更是差点崩坏。


    大手一挥,将那块布料死死攥在手里,指节都因用力而轻轻颤动。


    操,真丢脸。


    林稚欣瞧见他的反应,也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唇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没有不识趣地去逗弄他,而是佯装没看见,轻飘飘地转移话题:“上午何卫东找你,是什么事啊?”


    闻言,陈鸿远抿了抿唇,冷着脸说:“他来给我送配件厂寄的文件,厂里让我尽快去签合同办手续,顺便熟悉一下工作岗位和环境。”


    跟她猜想得差不多,林稚欣兀自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去?”


    陈鸿远平复了一下呼吸,哑声说:“明天。”


    林稚欣却不淡定了:“明天?”


    这么快?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鸿远自己也不清楚,见她这么震惊,还是给了个大概的时间:“说不准,可能得等到清明节放假?”


    国家法定节日工厂都会放假,到时候他没理由不回来。


    林稚欣却还是觉得不满意,距离清明节,可是还有三天呢,他们进展飞速,结果他拍拍屁股就要走了?


    等三天过去,就算心里再悸动,也会淡去不少,到时候如果全都化为乌有,就得重新来过。


    早知道他白天说他会负责的时候,她顺势答应了不就行了,非得要假清高装矜持,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陈鸿远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见她表情不好,眉头也紧跟着皱了起来,正欲说话,就见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进城后,不会被城里姑娘拐跑吧?”


    她轻咬着下唇,长发遮住白皙脸颊,颤颤巍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和委屈,像极了担心远行丈夫会出轨从而发出隐晦质问的妻子。


    陈鸿远看着,下意识讷讷应道:“不会。”


    “我才不信呢。”


    林稚欣嘴巴微微嘟起,指尖在身前不断缠绕,矫揉造作地嗫嚅道:“村里那些男人都说城里姑娘水灵又好看,我哪里比得过?”


    “你只怕还没去几天,就会把说要对我负责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她越说越生气,越说越难过,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幽幽看向他的眼神也透着股责怪,好像男人始乱终弃的戏码已经发生了一般。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指控,陈鸿远以前绝对不会理会,但是这一天下来,心境多少发生了改变。


    他心里清楚她是故意说这些提醒他要记得白天给他定的规矩,让他守好本分,别和其他女同志有越界的行为,而非是真心觉得她比不过城里姑娘才担心他“变心”的。


    毕竟她看上去开朗又自信,又怎么会突然变得沉闷且自卑?


    但是哪怕知道她的这些话里没有真心,他仍然愿意配合她把戏演下去。


    “我不会。”陈鸿远敛眸,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是乡下还是城里,都没有比你更好看的。”


    他的表情一本正经,低沉嗓音里却藏着蛊惑,一下又一下拨弄着林稚欣的心弦,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长睫颤了颤。


    哑然了半晌,正要再说些什么,忽地从身后传来黄淑梅的声音。


    “老太太找你。”


    黄淑梅站在更远处的厨房门口,神色淡然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掠过。


    林稚欣心中一紧,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立马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的同时,目光和陈鸿远幽深的眸子对上,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她是不是避嫌避得太快了些?


    不过好在陈鸿远也没多说什么,俊脸一偏,自顾自继续低头洗他的床单。


    瞧着这一幕,林稚欣心里说不上来的奇怪,他到底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但眼下也没有时间给她多做思考了,脚步一转,直奔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了。


    林稚欣和黄淑梅擦肩而过,隐约察觉到对方看着她的眼神里隐约透着点不满,但还未等她细看,黄淑梅就已经先她一步进了厨房。


    一进屋,林稚欣便知道了这股恶意是为什么了,原来是宋国伟撒谎的事被宋学强戳破了。


    宋学强倒不是觉得宋国伟做错了,而是骂他:“你是不是傻啊?打架不知道找帮手吗?你大哥做工的地方就离你不远,你不知道吼两声叫人?”


    宋国伟却不服气:“就刘二胜那样的,我一个人就能打得过,哪里还需要麻烦大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打架还得找家长告状。”


    “啧啧啧,就你还打得过?人家刘二胜矮是矮了些,但是经常打架指不定有什么阴招留着呢,要不是阿远那孩子出手帮你,你敢说你不会吃亏!”


    宋国伟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赞同他爹说得对。


    沉默片刻,重重哼了声:“哪有像爹你这样只会长别家志气,灭自家威风的?再说了,我还不是跟爹你学的,上次林家二老找上门,你不就是一个人挥着锄头就冲上去了?这会儿倒教训起我来了。”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你给老子过来,看老子不……”


    宋学强撸起袖子,脱下解放鞋,就想要好好教训一下宋国伟这个只会犟嘴的小兔崽子,谁料刚摆出架势,就被人给拦下了。


    “舅舅!”


    林稚欣走上前去,两只手抓住宋学强的胳膊,没费多少力气就轻松把他按回了椅子上,然后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道:“二表哥他也是为了我才会跟刘二胜打起来的,舅舅你要是实在生气,要打就打我吧。”


    说着,她把两条纤细的胳膊往宋学强跟前一递,大有替宋国伟受罚的决心。


    皮糙肉厚的汉子打就打了,细皮嫩肉的姑娘宋学强哪舍得真的打,但是又怕孩子们觉得他偏心,把鞋子往地上随意一丢,脚立马就踩了上去,装傻充愣地嘀咕道:“我可没说我要打人。”


    “是是是,是我理解错了,像舅舅这样成熟稳重,冷静睿智的男人,一定能分辨是非,不会跟二表哥一般见识的对不对?”


    宋学强虽然听不懂她话里那些个文绉绉的词汇,但是也知道肯定是夸他的,嘴角当即乐呵呵地咧到耳根,对最后那句话也是欣然接受:“那是当然。”


    随着他笑出声来,这件事也就翻盘了。


    一旁的杨秀芝咂咂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切,就知道拍马屁。”


    不过她也学乖了,刻意放低了声音,除了她自己没人听见。


    饭桌上,宋老太太顺口提起给林稚欣迁户口的事,让宋学强带着证件,明天一早先跑一趟村长那里把接收证明办好,再跑一趟林家庄,把林稚欣的东西和能办的手续都先办好。


    众人神情各异,虽然很突然,但是也没有太意外,转瞬间就接受了这个提议,唯独杨秀芝扯了扯宋国辉的袖子:“真让她住进来啊?”


    杨秀芝不敢公然说她不乐意林稚欣住进来,只能对自己丈夫发发牢骚,在她看来宋国辉对林稚欣的态度一向冷淡,应当不会同意才是。


    谁料宋国辉闻言看了她一眼,声音还算温和地说:“欣欣住进来以后,你这个当表嫂的要学着好好跟她相处,别使小性子了。”


    这话的意思,是同意林稚欣住进来了?


    在她愣神间,林稚欣也适时开口道:“外婆,我也去吧,到时候收拾东西和办手续的时候也能方便些。”


    宋老太太本来是不想让她去的,毕竟林家和王家闹得肯定不愉快,她回去不就相当于主动跳进虎窝了么?但是收拾东西和办手续本人在场当然最好,以免扯皮。


    这么一想,她有些犹豫了。


    见状,宋国辉插了一嘴:“我也去吧,要是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那我也去吧。”家里的男人都要去,宋国伟自然也不想被落下。


    黄淑梅闻言,立马坐不住了,暗自扯了把他的袖子,眼神示意道:“你凑什么热闹?”


    不过好在宋老太太压根就没想让他去,“咱家男人一请假就请三个,大队长同意我都不会同意,你给我乖乖干活去,让你大哥陪着去。”


    “那咋不让我陪着去,大哥去干活呢?”


    “你大哥能识字写字,办手续时能帮上忙,你呢?”


    “我……”


    “别给我提打架的事,我只记得你从小到大就被你大哥压着打。”


    宋国伟一噎,脸涨得通红,顿时不吭声了。


    林稚欣抿着唇努力憋笑,难怪刚才宋学强让宋国伟打架找他大哥帮忙,她还以为纯粹是找帮手,原来是宋国辉打架要比宋国伟厉害得多啊。


    明明从外表上看,宋国辉要文静一些,难道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宋老太太做完决定,让他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林稚欣点头应好,能把户口尽快迁到竹溪村来,也就意味着能早日摆脱那对极品伯父伯母,对她而言当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吃完晚饭,林稚欣特意走的后院绕回房间,可惜之前坐在那儿的高大身影早就不见了,连凳子和木盆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地上残留的一滩水,她还以为是一场梦。


    没见到人,她也没贸然找上门去,左右他去了城里还要回来的,而且这两天她怕是也闲不下来,明天去林家庄要户口是一桩难事,办手续也不是轻松的,得拿着证件到处跑。


    既然如此,反正怎么样都见不到面,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第二天,也许是前些天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三人去找竹溪村的村支书办接收证明,很快就办下来了。


    前往林家庄时,林稚欣敏锐发现他们走的路和她来的时候走的不一样,有些疑惑地问:“不是有条悬崖边的路吗?怎么不走那边?”


    闻言,宋学强解释说:“那条路近是近些,但是也不好走啊,这些年出了太多次意外,村里就跟上头申请修了这条新的,两个月前才刚通路,远是远了点,但图个安全。”


    说是两个月前才通路,但其实早就可以走了,但是因为一样的路程,这条新路比之前那条老路要多走半个小时,有人图方便,还是乐意走老路。


    林稚欣一听恍然,难怪原主不知道这条路呢,原来是才修好。


    不过说是刚修的,其实也就简单把路推平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远没有后世被水泥或沥青铺平的公路来得平坦舒服,但是却比悬崖边上那条路好多了,不用时刻担心会掉下去。


    上次走那么远的路还能蹭驴车,这次却全靠一双腿走过去,走走停停走了三个半小时才抵达林家庄。


    三人刚走到林家门口,正碰上林海军和张晓芳在院子里吵。


    “我把我娘家亲戚都跑了个遍,都说没钱给咱家借。”


    张晓芳心里却清楚,哪里是没钱借,分明是看他们家最近处在风口浪尖上,生怕和他们扯上关系,才推辞说没钱。


    要是只是两只鸡和几块肉,他们家也不至于还不起,关键是那条烟和那瓶好酒,又要票又要钱的,一时半会儿还真还不上同等价值的。


    想要找人借钱先把垫上,也找不到能借给他们的,一个两个躲他们两口子跟躲什么似的,见到他们掉头就跑,连句话都不愿意多说,说是人嫌狗厌也不为过。


    想到在娘家受到的白眼,张晓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愤愤指着林海军说:“你去找你爹把酒和烟要回来,剩下的再折成钱还给王家。”


    林海军面色难看,打哈哈:“老爷子喝都喝了,怎么还?”


    一听这话,张晓芳就气不打一处来,急得都要拍大腿了:“那还不上,别人就还以为我们跟王家是亲家,到时候王家再出个什么事,我们也肯定跑不掉。”


    “还有建华,要是领导真认为我们和王家有什么勾结,以后建华就别想有什么大前途了,怕是真的要种一辈子地了!你忍心嘛你?”


    他们受些风言风语倒也没什么事,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儿子,就因为王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好处没占到,坏处一大堆全涌上来了。


    而说来说去,都得怪林稚欣那个死丫头!


    他们两口子也是这两天才回过味儿来,那天竟然是被林稚欣暗戳戳给摆了一道。


    她当着那么多人把他们两家的事抖落出来,让他们想和王家撇清关系都撇不掉,以至于没少被领导约谈,家里闹得一团乱。


    她倒好,美滋滋窝在竹溪村,什么事都没被影响,反而还逼得他们不得不退掉和王家的婚事。


    就当两口子在心里把林稚欣骂了个狗血淋头时,一抬头却发现罪魁祸首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张晓芳下意识就想骂街,但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宋学强和宋国辉两父子,到嘴边的话又给活生生咽了回去。


    宋学强不想跟他们废话,开门见山道:“我们这次过来是来拿欣欣的户口和行李的。”


    张晓芳一听当然不乐意,却被林海军拦了下来:“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前两天王家才闹过一次,他不可能再让邻居看笑话。


    不过想要回户口,呵呵,想得美!


    林海军领着他们去了东边的堂屋,又给三人拿了椅子,态度算得上很不错。


    只不过一行人刚落座,面前的宋学强突然掏出一张白纸拍在了桌子上。


    “你们两口子当年写的凭据,还记得吧?”——


    作者有话说:专栏新放了一本文案《和年代文女主换亲后》,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瞧瞧,点个收藏什么的,谢谢~[可怜]


    第28章 白净斯文 一双桃花眼深情、火热(二合……


    看到那张纸上写的字盖的章, 林海军脸色骤然一变,嘴角的笑意霎时间没了, 沉声问:“你现在把这个拿出来什么意思?”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宋学强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林海军,你少跟我装蒜,我什么意思你比我更清楚!”


    “当年欣欣爹娘出意外去世,可是你们拍着胸脯保证说欣欣姓林,是你们林家人,以后会把欣欣当成自己亲生的, 我们才同意你们把欣欣留在身边养,结果你们是怎么做的?”


    宋学强是来快速解决问题的,懒得把一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丑事翻到台面上再说一遍,忍了又忍,才继续道:“你们林家先不当人, 就别怪我们撕破脸。”


    “这可是你们自己写的保证, 公社补偿给欣欣爹娘共计四百元的抚恤金暂由你们夫妻俩保管, 其中一半留给欣欣做嫁妆, 另一半则作为欣欣的日常花费, 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说着, 他再次拍了拍手里那张白纸, 纸张有些年头, 泛着被氧化的黄,但被保存得还不错,没有卷边也没有太大的折痕,能清晰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和印章。


    林稚欣就坐在宋学强旁边,目光略带诧异地看向那张纸, 注意到最下方的落款时间是八年前,也就是原主父母去世的节点,而旁边盖的是公社的公章。


    八年前,公社召集各个村的青年劳动力修路挖隧道,本是件便民利民的好事,却因施工环节出错,造成了隧道大规模塌方,数十名村民被埋。


    县城派来的救援队没日没夜救援整整七天,最后以九死五伤的惨烈结局收尾。


    原主父母就在死亡的九个人里面。


    事后,县城政府和公社给每位亡者的直系亲属赔偿了两百元的抚恤金,并且额外承担了丧葬等相关费用和事宜。


    八年前的两百元,对于任何一户农村家庭而言都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说原主父母加起来一共有四百元的抚恤金,在金钱面前,人命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


    原主当时才十二岁,独自生活都困难,更别提有办法守住四百元的巨款,所以这笔钱最后极大可能会落入她未来的监护人手里。


    因此在原主父母下葬后的第二天,林海军和张晓芳第一个跳出来提出要抚养原主,甚至直接拉着原主就要去公社办手续,意图霸占抚恤金。


    夫妻俩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宋老太太和宋学强得知消息后,怕原主一个孤女无人庇护,会被吃绝户,当即上门替她讨要说法。


    最后在多方调解下,林海军和张晓芳被迫写下这份保护原主权益的凭证,确保抚恤金的每一笔钱都会花在原主身上才算结束。


    林稚欣之前也想过把抚恤金要回来,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多少人还记着当年的事?又有多少人在意这钱花在原主身上的有多少?


    何况这么多年过去,账早就算不清了,林海军和张晓芳也未必会老老实实地认。


    再加上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就算闹到公社去,也没有当年的相关凭证做证据。


    没想到宋学强居然还记着,并且还把凭证保存的那么完整,甚至来之前都没有跟她提过会跟林家讨要抚恤金的事……


    “欣欣虽然在你们家住了八年,但她一个女娃子就算白吃白住,也花不了两百元,不过我也懒得和你们一一算明细了,这两百元就算两清了。”


    宋学强莽撞归莽撞,但说起正事来也一点儿都不含糊,尤其是这件事压在他心里憋屈了那么多年,他早就想和这两口子好好算一算了。


    “只是另外做嫁妆的那两百元,你们必须要在欣欣嫁人之前还给欣欣!”


    对上宋学强的眼神,张晓芳牙都快咬碎了。


    她原本想着林稚欣这个人万一要不回来,从他们家要些好处也行,比如把王家的彩礼先给还了再说,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总归林稚欣是他们老林家的人,总不可能两家真的不来往了,以后林稚欣嫁了人,想在婆家不受委屈,还不是得靠他们这些娘家人,难不成还指望别家?


    只是她没想到宋学强一坐下就开始翻陈年旧账,把他们当年不情不愿签下的凭证甩在了他们脸上,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笔钱哪里还有的剩?早就花的差不多了。


    当年他们一拿到抚恤金,身边各种亲戚就找上门来了。


    这个要借钱娶媳妇,那个要借钱治病,都知道他们手里有钱,不借都不行,借了这个就得给那个借,否则唾沫星子都得把你淹死。


    他们自己都没留多少,基本上全都借出去了,要么就是孝敬她娘家和林家几个老的了,直到现在,当年借出去的债都没要回来,一个个跟祖宗似的,还得求他们还钱!


    最关键的是求也没用,求也要不回来,不,甚至他们还得为了尽快还上王家的彩礼,反过来舔着脸去问别的亲戚借钱,跑了两天了,一分钱没借到也就算了,还得被嫌弃,被阴阳怪气。


    如今宋学强又找他们把两百元的抚恤金要回去,这是不想让他们家活了?


    张晓芳深吸一口气,眼珠子飞快转动想着对策,没一会儿,指着宋学强义愤填膺骂道:“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装什么为了欣欣好?”


    说完,她看向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林稚欣,好言好语相劝:“欣欣,你可得擦亮眼睛啊,别被你舅舅一家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了。”


    “当年他们就用过这招,想哄骗你跟他们走,其实就是想要抚恤金,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们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简直是掉钱眼里了!”


    宋学强顿时被她颠倒黑白的话气得不行,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以为谁都跟你们两口子一样没良心?”


    说着,他跟着扭头看向林稚欣,动了动嘴皮子想为自己说些什么。


    当初林海军和张晓芳就是靠这样的话术让欣欣对他们家心存芥蒂,觉得他们是为了抚恤金才愿意抚养她的,所以不同意跟他们走,后来也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和他们家继续来往。


    宋国辉见林稚欣垂着头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说动了,心里多少也紧张起来。


    张晓芳才不会给他们解释的机会,上前两步坐到林稚欣身边,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欣欣,我跟你大伯父真的也是被王家给骗了,这不,我们一回来就去把亲给退了,收的那些东西也都还回去了,还不回去的我们就是到处借钱也得还回去。”


    “大伯母没弄清楚就草率应了这门亲,让你受委屈了,大伯母给你道歉,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只要你愿意回来,你的婚事也全由你自己做主,怎么样?”


    “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不容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总不能因为我们一时糊涂就再也不和我们来往了,对不对?”


    只要林稚欣留下来,抚恤金自然就不用还了,欠王家的那些东西也能很快还上,只需再给林稚欣找一门亲,拿那户人家给的彩礼补上去不就行了?


    反正王家倒台了,婚事黄了也好,免得再沾上关系给他们家惹上什么麻烦。


    屋内安静了好半晌,谁都没有再说话,都在等林稚欣表态。


    林稚欣扫视了一圈众人,像是在思索到底选谁,兜兜转转,最终将视线落在面前的张晓芳身上,停留片刻,深深叹了口气道:“大伯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不可能不和你们来往了。”


    一听这话,张晓芳和林海军脸上的欣喜止都止不住。


    宋学强和宋国辉则纷纷黑了脸,失望挡都挡不住。


    谁料下一秒,林稚欣眼底的温存和笑意瞬间敛去,化作凌厉阴沉的冷意,要笑不笑地说:“你们欠我的钱都还没还清呢,那可是我爸妈拿命换来的,你们要是敢不还清,我这辈子都会像鬼一样缠着你们。”


    说完,她用力甩开张晓芳的手,笑着看向宋学强:“舅舅,我记得当年我大伯父写了两张凭证,有一张是不是交给公社领导保存的?”


    宋学强还没从她前后态度的转变回过神来,闻言愣愣点了点头:“没错。”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林稚欣便没有了顾忌,“大伯父,大伯母,你们也听到了,我们证据充分,你们想赖账是不可能的……”


    闻言,张晓芳破罐子破摔地说:“那又咋了?就算你闹到公社去,我们也没有钱还!”


    宋学强忍不住骂道:“你这婆娘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就不要脸怎么了?我就不还,也没钱还,有本事你们告我去!”


    林稚欣语气幽幽打断她的话:“谁说你没钱还?你不是给你两个孩子准备的有彩礼和嫁妆吗?”


    一直在房间里偷听的林秋菊顿时坐不住了,冲了出来:“林稚欣!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连我的嫁妆你都要贪?”


    林稚欣耸耸肩,无奈摊手:“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爸妈先占着我的嫁妆不还。”


    林秋菊一想也是,扭头对林海军和张晓芳说:“爸,妈,不就是两百块钱吗?你们给咱们家亲戚借了那么多钱,你们找他们要回来,把钱还给她不就行了吗?”


    林秋菊这话简直是拿巴掌往刚才撒泼说没钱的张晓芳脸上扇。


    张晓芳用力扯了一把林秋菊,把她往来的方向推:“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你给我滚回房间里去!”


    她是给林秋菊悄悄准备的有嫁妆,但是那点钱在两百元面前压根就不够看的,何况她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是生怕她爹注意不到家里还有她这个闺女吗?


    想到这,张晓芳悄悄看了眼林海军,见他似乎没把林秋菊放在眼里才松了口气。


    “好啊,原来你们有钱,就是不想还!大表哥,我们现在就去找公社领导评评理,再不行我就去县城找报社请记者同志来我们村回访,我就不信要不回来这钱了!”


    林稚欣说完,拉着宋国辉就要往外走,后者也迅速反应过来,附和着说:“我看也不用去公社了,咱们直接去县城吧!”


    眼见他们不是说笑,林海军脸色都白了。


    不还钱其实不是什么大事,赖账的泼皮多了去了,就比如他家那几个亲戚,死活不还钱你拿他也没有办法,所以他刚才才没制止张晓芳发疯耍赖皮。


    可是他怎么忘了,这钱是他们拿的林稚欣爹娘的抚恤金,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年隧道塌方闹得沸沸扬扬,县城报社里的记者都来了好几个,后面还登上报纸了,上面发话要县里面妥善安置死者和死者家属,不然也不会赔那么多钱。


    虽然他听不懂林稚欣口中的回访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知道报社记者的厉害。


    有一次县里的报纸刊登了一篇夸奖另一个公社的文章,不仅那个公社干得最好的干部被提拔到了县城里工作,那个公社还被公开表扬,给老百姓免费发放了好多日用品当作奖励。


    记者随随便便几个字就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万一真的让那个死丫头把记者找来了……


    林海军都不敢想他们家会死得有多惨。


    钱和命他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拦在他们跟前:“还,我们还!”


    林稚欣适时停下脚步,不打算跟他废话,道:“什么时候还?”


    林海军看着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侄女,深吸了一口气,道:“欣欣,我好歹也是你的亲大伯,你怎么这么狠心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闻言,林稚欣唇边蓦然绽出一抹冷笑:“那你们逼我嫁去王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的亲侄女?”


    这辈子她有幸逃脱,上辈子的原主可没那么走运,嫁进王家之后生不如死,几乎每天都被王卓庆家暴**,逃跑一次打一次,腿都差点打断。


    而他这个亲大伯明明就和原主在一个村,却对原主的求救视若无睹,任由她在那个魔窟里越陷越深……


    结果他现在居然有脸和她扯什么血缘?呵呵,真是讽刺。


    她的眼神透着比刀还锋利的寒光,林海军一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稚欣也不打算和他绕弯子,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清明节我给爸妈上完香,就要看到这笔钱,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清明节?那不是只有两天了?我们去哪儿变出这么多钱?”


    张晓芳抱怨的话还没说完,林海军突然开了口:“好,两天就两天。”


    闻言,张晓芳只觉得两眼一黑,要不是有林秋菊扶着她,她能直接往地上栽倒下去。


    林稚欣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也有点惊讶,但是也只是愣了几秒,就继续说道:“我现在去收拾我的东西,还请大伯母去把我的户口拿过来。”


    “我陪你去。”宋国辉没敢让她一个人去房间,跟着去了西边的屋子。


    宋学强则在堂屋里守着。


    西边的屋子以前是原主和原主爹娘住的地方,一家三口很宽敞,两个房间就够用了,不过原主爹娘去世后,最大的那间屋子就被林建华拿去住了,原主的房间倒是没怎么动。


    林稚欣按照记忆拿了两个木箱子,摊开在床上开始装东西。


    宋国辉站在旁边有些局促,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林稚欣也没跟他客气,手一抬,指了指那边的书桌:“那大表哥你帮我把那些书收一下吧,都是高中和初中的教材还有一些笔记,这次刚子放假回来,他要是有感兴趣的,可以拿去看看。”


    原主的东西并不多,基本上都是原主爹娘死前给她添置的。


    衣服占了很大一部分,不过青春期发育后,十二岁以前的衣服裤子就穿不了了,其中能改大的就改了继续穿,不能改的就被张晓芳拿去当人情送人了,也就不剩多少了。


    至于能从林秋菊和张晓芳那里“继承”的新衣服也是少之又少,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加起来,也只勉强塞满一个木箱子。


    另外一部分就是书本了,这个家里也就林稚欣会读书做笔记,其余人都不感兴趣,倒是保存得很完整。


    宋国辉走过去帮她整理书本,随手翻开一页书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心头不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之前读过公社创办的小学,能识字也挺爱读书的,宋学强和马丽娟也乐意送他们四兄弟上学,但是为了能尽早出来帮家里减轻负担,他便故意在考试的时候考差,谎称不爱读书早早辍了学。


    说实话,他一直很羡慕四弟和林稚欣。


    不过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能帮到家里对他而言也同样重要。


    停顿几秒,他快速整理好心情,麻利地把这些书规整收好,然后走过去对林稚欣说:“四弟之前就想找你借高中的教材看看,如果你愿意主动借给他,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闻言,林稚欣想到了什么,讪讪摸了摸鼻子,心里大概清楚为什么宋国刚明明想借却不跟她开口的原因。


    原主一直以能考上高中为傲,同时也很看不惯宋国刚每次都能考年级第一的本事。


    毕竟原主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摸到高中的门槛,但以宋国刚的实力却是轻轻松松就能考上高中,甚至都有可能不用考,只要他明年升入初二,成绩能够保持稳定,直接保送都有可能。


    这种天赋上的差距令原主羡慕嫉妒恨,动不动就要贬低宋国刚几句,说他只是暂时厉害,以后成绩肯定会下滑,还考不上高中之类的话。


    久而久之,两人就有些水火不容,应该是这个家里除了杨秀芝以外,最讨厌原主的人。


    宋国辉这么说应该是提醒她,这是个改善他们关系的好机会。


    林稚欣当然也知道,抬脸笑了笑:“我知道的,那等他回来后,我自己拿给他吧,顺便还可以和他交流一下考高中的心得。”


    “嗯。”宋国辉见她上道,也满意地勾了勾唇。


    林稚欣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最后才把原主爹娘留下来的遗物装进箱子里。


    一顶原主妈妈每次下地干活都会戴的帽子,一个原主爸爸走到哪儿都会带着的搪瓷水缸。


    这个年代照相还没普及,县城里倒是有照相馆,但是拍一组太贵了,乡下人是不会花这个钱去拍的,因此原主爹娘并没有留下照片。


    林稚欣只能透过原主模糊的记忆,以及别人的描述在脑海里拼凑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原主妈妈漂亮贤惠,原主爸爸踏实肯干,两人是一对极为般配恩爱的夫妻。


    当年救援队挖开隧道后,竟发现原主爸爸用整个身躯将原主妈妈护在身下,而原主妈妈也紧紧抱着原主爸爸,他们在临死之前都在用生命守护自己爱的人。


    如果他们没有出意外,原主肯定会是一个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小孩。


    思及此,林稚欣不免有些动容,眼眶里一抹水光划过。


    宋国辉注意到,以为她是睹物思人,刚想安慰两句,却看见她飞快地擦了擦眼泪,把两个箱子合上,“走吧,去拿户口办手续。”


    宋国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伸手接过两个箱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却碰见张晓芳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敢指着林海军的鼻子骂。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竟然想把秋菊卖了补窟窿,老天爷咋不下道雷把你劈死?”


    张晓芳越说越激动,揪着林海军的衣领要和他拼命,林秋菊则在一旁哭成了泪人。


    林海军瞧见他们出来,只觉得面子里子都丢了个精光,气血上头,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张晓芳脸上:“老子是她爹,想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用得着你个臭婆娘说三道四?”


    林稚欣瞥了两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瞧见宋学强手里拿着自己的户口本,明白没什么需要扯皮的了,更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留下来看热闹的心思,离开了林家。


    等走远了,林稚欣才从宋学强口中得知林海军打算把林秋菊尽快嫁出去,虽然林稚欣没听说过林海军看好的那户人家,但是看张晓芳和林秋菊的反应,估计也不比王家强多少。


    卖完侄女卖闺女,林海军这人,还真是跟张晓芳刚才骂的一样,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恶有恶报,他们自己造的孽,迟早得自己承担。


    去往大队部的路上,不少村民都直往林稚欣身上看,但是都被宋学强两只快喷火的眼睛给吓得不敢和她多聊几句。


    王书记被撤职后,他之前的工作就交给了大队的文职人员代办。


    窄小的办公室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宋国辉在里面负责办手续,宋学强在旁边和工作人员拍马屁打交道,林稚欣反倒成了那个多余的人,被挤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林稚欣走了那么远的路,有些疲累地靠在门口,但还是保持警惕,侧耳聆听着里面的动静,万一有需要她的地方,也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林同志。”


    林稚欣闻声回头。


    不远处朝她走来的男人区别于晒得黝黑的乡下汉子,反而有几分读书人的白净斯文,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规整干净的中山装,没有补丁,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不错的腕表,看得出来家境非常不错。


    对方走近后,林稚欣发现他身形比想象中要颀长挺拔,宽肩窄腰将中山装撑了起来,更显精气神,长相清隽,五官棱角分明却没有攻击性,嘴角的笑容格外温柔,让人忍不住被他柔和的气场吸引。


    然而与外表的平易近人不同,他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看着她,深情,火热。


    反差感令林稚欣挑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某人:有股不好的预感……


    嘿嘿,情敌来咯~


    第29章 下地 一上来就求婚?刺激(二合一)


    林稚欣打量了他好几眼, 逐渐将面前的男人跟脑海里某个模糊的身影对上。


    她下意识喃喃出声:“秦知青?”


    秦文谦自从远远看见她后,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眼睛停在她身上片刻,方才轻声开口:“林同志,好久不见了,你在这做什么?”


    林稚欣仰头看着他,关于他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


    秦文谦是分配到林家庄的知青,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家境良好, 能力出众,还是专攻农学的大学生。


    和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帮助建设农村的假大空不一样,秦文谦给村里提了不少有用的改善意见。


    比如因地制宜种植农作物提高了产量,还建议村里将水渠变道提高了庄稼地的灌溉效率等。


    很明显,让他继续下地干农活实在是屈才, 公社领导就把他调到大队当了三年文员, 这期间到处走访, 意图帮助各个村庄改善粮食产量等问题。


    领导看重, 自己又有本事, 林家庄上上下下都把他当块宝, 好吃好喝地供着, 甚至破例把他从知青宿舍里挪了出来, 在大队部单独设立了一个住的地方。


    “我舅舅来帮我迁户口。”林稚欣瞥了眼他腰间的挎包和鞋子沾上的稀泥,眉心动了动,顺口问了句:“你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去看了看水稻的长势。”秦文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办公室里嘈杂的环境,目光下敛, 试探性问道:“你以后就住到竹溪村去了?”


    “嗯。”林稚欣漫不经心应了声。


    闻言,秦文谦表情不太好了,她若是住到竹溪村去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岂不是就更少了。


    秦文谦掐了掐手心,犹豫了几秒,压低了两分音量:“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林稚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不远处柳树下方的空地,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柳树下面安静了不少,秦文谦也知道时间不多,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薛慧婷同志说了你的事,也听别人说了你最近在相看新的结婚对象。”


    秦文谦时不时就会被各个村庄里的干部拉过去谈话,见闻比一般人要广,消息也更为灵通,自然也听说了前阵子林稚欣舅舅家让孙媒婆给她物色新对象的消息。


    “其实以前我就想劝你了,现在是新社会,不管是盲婚哑嫁还是包办婚姻都是不正确的,你也是接受过高中教育的新青年,这样的道理你应该也明白。”


    秦文谦说到这儿顿了顿,视线定格在她脸上,她跟城里那些女人不一样,像是一块没有经过雕琢的璞玉,纯洁无暇,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一段时间没见,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感觉什么都变了,那股微妙的变化为她的美丽增添几分别样的韵味,令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他一直清楚自己下乡插队到这里,是为了积累经验,未来实现更大的抱负,完成自己的梦想,而不是来谈情说爱,成家立业的。


    所以他拒绝了许多女同志的示好和撮合,尽管对林稚欣有所心动,也没有越界招惹,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一心等待能够回城的机会。


    直到不久前,他偶尔得知了林稚欣的遭遇,那份坚守动摇了。


    他对农村落后腐朽的观念感到气恼,也为自己旁观者的身份感到无力,他想要保护她,让她以后不要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想到这,他话锋一转道:“最近两年政策有所松动,有部分途径可以让知青回城,我家里打算让出一个工作岗位,让我在明年之前申请返城。”


    “这意味着我今年年底,最迟明年年初就能回城了。”


    知青大规模回城是在高考恢复以后,大批知识青年通过高考升学得到了重返城市的机会,但是在那之前回城的机会少之又少,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顶替父母的工作岗位实现返城。


    林稚欣眨了眨眼睛,并不觉得他话题转变得这么快是为了炫耀,亦或者是脑子有病,所以在没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之前,都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见她不说话,神情也较为冷静,秦文谦有些不淡定了。


    不自觉向前迈了一小步,拧起眉道:“林同志,与其在媒婆的撮合下,嫁给一个认识两三天的男人,不如跟我结婚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我老家宜城。”


    闻言,林稚欣猛地掀起眼皮看向他。


    这男人看着斯文,没想到这么虎。


    抛开他和原主以前的交情不谈,今天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结果一上来就是求婚?


    甚至还许诺带她一起回城……


    林稚欣不由愣住两秒,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大饼砸昏了脑袋,而是认真权衡起里面的利弊。


    或许因为是个小配角,书里对秦文谦的描写并不多,与他相关的信息只能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寻,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秦文谦是有真才实学的。


    就算以后回城,也必然是受重点栽培的对象,再加上他家庭条件不错,宜城也称得上是个大城市,前途没什么可担心的。


    至于最重要的人品也是有口皆碑,和他相处过的就没有不夸的。


    上辈子原主被林家和王家压迫和王卓庆成婚,他也是为数不多站出来帮忙说话的人之一,却被王家造谣他跟原主私下偷情差点毁了名声,后来就再也没出现在原主面前。


    现在看来,在那之后应该是回城了。


    她又不是傻子,有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青年才俊送到眼前来了,还不想着抓住。


    只是……


    林稚欣抿了抿唇,脑子里忽地掠过陈鸿远冷冽清隽的身影。


    两个人一对比,面前这位看起来更好攻略和拿捏,性格也温柔好相处,最主要的是他对原主有好感,能省去不少麻烦。


    不像陈鸿远那个心硬如铁的家伙,跟块捂不热的冰块似的。


    若是嫁不成大佬躺赢,嫁个配角过平稳的小康生活好像也不错。


    秦文谦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回应,不免生出些忐忑和紧张,忍不住问:“林同志,你怎么看?”


    林稚欣恍然回神,睫毛颤了颤,红唇轻启:“娶我这样的乡下丫头,你父母能同意吗?”


    她的问题既突然又一针见血,秦文谦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林稚欣叹了口气,对他的反应倒也不是很意外,他父母正值壮年,宁愿放弃教师的工作也要把他接回城,可见对他这个儿子有多看重,不说寄予厚望,也是疼爱有加。


    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的儿子,换做是她,也不会轻易同意他娶个不知根不知底,还是遥远外地出身乡下的女娃子。


    这是做父母的人之常情,亦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当初的温家如此,秦家自然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林稚欣本来就没抱有太大的希望,见他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还能语气平稳地安慰道:“我能理解的,所以这件事……”


    秦文谦语气着急地打断她:“我是还没有跟我父母提这件事,但是我会尽快说服他们的。”


    见他不死心,还试图说服她,林稚欣叹了口气,继续抛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就算你能说服他们,那你知道知青的配偶若是农村户口,配偶是没办法跟着知青返城的事吗?”


    这个秦文谦还真不知道,他以前没想过在农村成家,自然也就没去了解相关政策。


    林稚欣之所以知道这点,也是因为隔壁村之前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知青回了城,把老婆孩子留在了乡下,说好安顿好了就想办法来接他们。


    一开始知青还会寄信,后来推辞说手续办不下来,再后来人没回来,就连信也没有了。


    林稚欣可不想成为望夫石,天天被动地盼望秦文谦有朝一日能回来接她,最后把自己熬成怨妇。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为自己争取:“如果我们结了婚,到时候便会面临两地分居的局面,还是说你家里也能为我安排一份工作?若是不能,你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她的话像是一根根刺扎进秦文谦心里,似乎是在嘲讽他的天真和无能。


    他本以为林稚欣会欣喜答应他的求婚,没想到她竟然会想的这么全面,甚至就连他们以后会面临的困境和阻碍都想的那么清楚。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她并不是不愿意嫁给他,而是迫于现实的阻碍不得不放弃。


    秦文谦咬了咬牙,过了一会儿,眼神坚定地看向她,语气颇有些郑重道:“抱歉,这次是我太仓促了,不过我是真心想和你组建家庭。”


    “你说的这些困难我都会尽力去解决,到时候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稚欣没想到他比想象中还要固执,余光瞥见宋学强和宋国辉出来,怕继续说下去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便胡乱应了声。


    临走前想到什么,扯了下嘴唇道:“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你要是见到薛慧婷,就帮我跟她说一声,这次就不去找她玩了,等去城里那天再见。”


    “好。”秦文谦答应下来,目送她和家人汇合,然后离开。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那抹倩影,秦文谦才转身朝着住的地方走去,一进门就翻出信纸和钢笔,打算动笔给父母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只要他表明态度,想来也不会阻止和反对。


    至于她户口的问题……


    秦文谦握紧了手里的笔,想了会儿,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


    还没走出大队部多远,宋学强就问起林稚欣和秦文谦的关系。


    林稚欣见他憨厚的脸上藏不住的八卦,无奈笑了下:“他叫秦文谦,是下乡的知青,以前见过几次面,说过两次话而已,别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宋学强听了却不信,嘴里还在念叨:“找对象可不能找知青,长得娘们唧唧,跟个小白脸似的,平常下地干活连锄头都扛不了多久,别说养媳妇孩子了,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


    “还有别看他们是文化人,但是一点儿都靠不住,表面装作安分,其实心里可都惦记着有一天回城呢,万一到时候把你撇下了,哭都没地方哭。”


    林稚欣听着他一本正经吓唬自己的话,心想得亏没把秦文谦跟她求婚的事说出来,不然宋学强不得跳起来?


    宋学强见她没吭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要我说找对象就得找你阿远哥哥那样的,块头大力气足模样也长得好,又是咱一个村的,知根又知底……”


    他话还没说完,林稚欣和宋国辉纷纷朝着他看了过去,看得他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他闭上了嘴,林稚欣却没打算放过他,笑眯眯地戳破他的意图:“舅舅,你的意思是让我找阿远哥哥处对象?”


    宋学强见自己被看穿,生怕贸然撮合会引起她的反感,找补道:“我只是说要找他那样的,又没说非得找他。”


    他表情僵硬,语调心虚,别说林稚欣了,就连宋国辉都看出了猫腻,也不禁把陈鸿远和林稚欣两个人凑到一块衡量。


    就事论事说,陈鸿远家里条件放在村里来说,可以说很一般,毕竟他父亲早年去世,家里就只剩下一个生病的妈妈和待嫁的妹妹,除了他,没有能够赚钱的劳动力。


    但架不住他自身条件好,外貌条件摆在那不用说,还是个有孝心和担当的,当兵期间每个月的补贴几乎全部都寄回了家里,退伍回来又进了汽车配件厂当工人。


    虽然还不知道工资多少,但指定比在地里种粮食要强,养活一家人肯定没问题,而且以后只要有机会,他必然会把家里人都接到城里享福。


    综合来说,陈鸿远要比村里很多后生都强得多。


    当然,林稚欣的条件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父母双亡没有依靠,虽然是个高中学历,但放在农村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只是说出来好听。


    而且她一心想着进城过好日子,娇气自傲,身上又没二两肉,下地干活怕是压根不现实,唯一的优势就是长得好看,以后嫁个愿意宠她的有钱人家就不错了。


    陈鸿远或许挺适合林稚欣的,但是陈鸿远却未必会选她。


    毕竟相较于娶个花瓶回去,以陈鸿远理智的个性,估计会更想找个贤惠持家的,更何况林稚欣应该也受不了陈鸿远冷硬沉默的性格。


    再加上五年前那件事,双方估计都不想搭理彼此。


    宋国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两个人不合适,正要开口劝自家老爹不要乱点鸳鸯谱,就听见林稚欣双眼弯弯道:“是吗?我刚想说舅舅你这想法不错呢。”


    “什么?”宋学强和宋国辉均是一惊。


    林稚欣嘟了嘟嘴,“你们什么反应?不觉得我们挺般配的吗?”


    宋国辉欲言又止,迟疑的表情很明显是不赞同她的话,却又找不到打消她念头的契机。


    眼见她也有这方面的心思,宋学强自然非常捧场,“舅舅就是那么想的,你和阿远那孩子简直般配得不得了。”


    林稚欣也想清楚了,与其三心二意寻找别的猎物,还不如认准陈鸿远这块肥肉薅,不然很可能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而且宋学强看上去也很支持她和陈鸿远凑一对的,既然如此,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稚欣和宋学强达成共识,一路上那是聊不完的话。


    宋国辉在旁边听得那是满头的黑线,本想让他们别那么乐观,可他刚插嘴,就被批评没有“集体意识”,宋学强更是气哄哄地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让他闭了一路的嘴。


    不知不觉回到了竹溪村,宋国辉回家放行李,宋学强则带着林稚欣去何丰田家里,让他安排林稚欣明天下地干活的事项。


    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宋学强没着急走,而是继续道:“大队长,我外甥女第一次在咱们村下地干活,对环境什么的都不是很熟悉,你看能不能先让她适应适应?”


    干活跟环境有个毛的关系,总不能换个地方就不会种庄稼了?


    大队长何丰田心里吐槽归吐槽,但也知道宋学强是想为自己的外甥女求个情,让他给她安排个稍微轻松的活计,不至于第一天下地就连活都完不成,工分都拿不到。


    何丰田的视线扫向一旁的林稚欣,有了上次上山捡菌子的经历,他对林稚欣的干活能力也有了初步的了解,那就是一坨没啥用的屎!


    上山大半天,连背篓的一半都没装满,还带着罗春燕擅自脱离队伍,差点给队里惹上大麻烦,才刚开年就要把他们村评选优秀大队的资格给取消了。


    想到这,何丰田嫌弃地皱了皱眉,但是又不能不给宋学强面子,思索再三,定了她的去处:“明天就跟着那群知青去地里除草吧,好好干,别偷懒,我和记分员会时不时去地里巡查的。”


    除草?林稚欣眨巴眨巴眼睛,和知青一起干活,应该算是比较轻松的吧?思索两秒,乖乖地应下了:“好的,大队长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她回答得中气十足,不说干活干得怎么样,这态度倒是挺不错,何丰田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摆摆手让他们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宋学强跟林稚欣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怕她在县城里读了几年书忘了该怎么下地干活。


    林稚欣也怕自己出错惹麻烦,因此听得很认真,不过当她听到明天要在地里待一天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见状,宋学强安慰道:“干不了两天就要放清明了,到时候再休息。”


    闻言,林稚欣勉强笑了笑,心想为什么明天不能是清明节啊?这个假为什么不能一直放啊?


    然而幻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第二天一早她就不得不加入早起上工的队伍里。


    林稚欣和黄淑梅还有杨秀芝一起出的门,但是开完会后就分道扬镳了,她们得去稻田里插秧,她则被大队长丢给了罗春燕。


    因为要急着赶到地里去,她们也没法多聊,简单打个招呼后,罗春燕就把分发的农具递给她,带着她和众人去往今天要干活的地里。


    那块地距离竹溪村的中心位置比较远,从罗春燕口中,林稚欣得知这次除草是为了之后种植红薯做准备,除完草后面还要翻地松土,之后还要播种,总之还有一大堆农活要干。


    走了一段距离以后,太阳也出来了,林稚欣不由压了压脑袋上的草帽,争取不让太多肌肤暴露在阳光下面。


    虽然现在还是四月份,紫外线还不是那么毒辣,但是防晒不分季节,该做好的防护还是要做。


    路过一片稻田的时候,林稚欣模糊听到有人提到了她的名字。


    “她就是宋学强家那个外甥女吧?是不是叫林稚欣?长得可真俊,刚才开会的时候,村里一多半的男人都在看她。”


    早上在仓库前开会,林稚欣毋庸置疑是所有女人里最打眼的那个,唇红齿白,大眼睛高鼻梁,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白又嫩,好看的不得了,就连知青点那个狐媚子周诗云都被她给比了下去。


    都是乡下出身的贱命,怎么就她那么会长?


    孙悦香本来正在插秧,听到那人说的话,脑子里想到了什么,不由啐了一口:“下个地还打扮得那么花哨,没什么太阳还戴个破帽子,骚浪样子藏都藏不住,想勾引谁啊?”


    林稚欣脚步一顿,直愣愣看向那个骂她的大姐。


    她一停下来,其余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视线看热闹般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走在最前面的周诗云,也不禁站定了脚步,循着声源看了过去,看清楚对方是谁后,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孙悦香,不讲理的泼妇一个。


    她以前没少被她在背后说闲话,什么脏的臭的都说,又没文化,想和她理论都没办法。


    想到这,周诗云有些担心地扭头看向林稚欣,她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紧握的拳头表明她肯定生气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提醒对方最好别跟孙悦香起正面冲突时,林稚欣已经做出了回应。


    只见她面上故作思考状,没一会儿表情就变得有些苦恼,红唇一张一合:“我今天第一天下地,还没想好勾引谁,大姐,你平时都勾引谁呀?”


    她语气诚恳,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叫人不忍心拒绝,可只要仔细辨认她话里的意思,就会被气个半死。


    孙悦香一开始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后槽牙都快咬碎:“你!”


    林稚欣歪头,笑得格外无辜:“我怎么了?”


    她一向佛系不爱惹事,但架不住有人要找她磨嘴皮子,吵架而已,她还没输给过谁——


    作者有话说:某人:就你小子趁我不在偷我家是吧?


    第30章 他生气了 委屈地窝在他怀里哭(二合一……


    孙悦香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梗着脖子吼道:“你一口一个大姐叫谁呢?我今年才二十五!”


    闻言,林稚欣打量她半晌, 不咸不淡地说:“哦,不好意思,实在没看出来。”


    孙悦香气得又是两眼一黑。


    见两人吵了起来,罗春燕赶忙拉了拉林稚欣的袖子,低声提醒:“她叫孙悦香,是刘二胜的媳妇儿,估计是因为他男人的事,对你心怀不满, 所以故意挑事呢。”


    林稚欣心里瞬间明了,她就说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就对她开炮,原来是因为有这么一层缘故在。


    想起刘二胜那德行,不由冷冷轻嗤一声,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一个流氓一个泼妇, 这辈子最好锁死别祸害别人。


    孙悦香瞧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生怕别人真信了林稚欣的话, 手指着田坎的方向大声吼道:“你这小贱人嘴巴放干净点, 你以为老娘是你这种骚狐狸精啊, 仗着自己长了张好脸, 就成天想着勾引男人, 我呸,下贱玩意儿。”


    眼见她说不过,就进行**羞辱的架势,林稚欣心里烦不胜烦,但是她也知道跟她对骂占不到便宜, 若是把她说破防了,兴许还会动手。


    想到这,林稚欣瞅了眼孙悦香虎背熊腰的大骨架身材,不由抿了抿嘴,自认肯定打不过。


    既然骂脏的骂不过,打也打不过,那么就给自己招揽队友,把看热闹的也变成热闹的一员,她就不信还治不了这个泼妇!


    对比孙悦香的暴怒和跳脚,林稚欣看上去淡定地有些反常,就连说话也温温柔柔:“大姐,你长得丑也就算了,心肠怎么也这么歹毒呢?”


    “这两天一到中午就晒得要命,我戴个帽子防止晒黑怎么了?”


    “再说了,等再过段时间,天气热起来了,男女老少谁下地不戴帽子啊?这么小的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往打扮花哨,故意勾引人的方向想。”


    “结果大姐你张口闭口就说我勾引人,难道不是因为大姐你经常干这种事,所以才觉得别人也跟你一样?”


    她说话时的语调放得很轻,不像孙悦香说的话难听又刺耳,也更容易让人听进去。


    众人一琢磨,发现确实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明明不是很热,却晒得很,在太阳下待的时间稍微长一点,皮肤就会变红,偶尔还会泛起火辣辣的疼。


    但是年复一年大家都习惯了,再加上戴帽子久了喜欢出汗,大家都嫌麻烦,所以一般都会等到天气真正热起来了才会把帽子戴上。


    想到这,众人又看了眼林稚欣帽子下面那张白皙光滑的小脸,又对比自己直接暴露在太阳底下晒得黢黑的脸,心想难怪人家长得好看又白呢,感情是平时保护得好。


    看来明天也得把帽子翻出来戴上,兴许也能变得白一点儿。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有人就想到刚才孙悦香说的话,不爽地皱起眉,附和着林稚欣说了一句:“就是,戴个帽子就是勾引人,那么以后大家干脆都晒死好了。”


    平常有跟孙悦香不对付的,也加入了讨伐的队伍:“孙悦香,我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你公公也戴了顶草帽下地去了,你说说,他是要去勾引谁?”


    一句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臊得孙悦香脸都绿了,瞪向那个女人的眼睛仿佛要喷火,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偏偏对方也不怕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也就算了,还特意加了句:“看什么看啊?你可别让我抓到你以后戴帽子,不然我就去你婆婆面前说你成天不好好干活,就知道勾引男人。”


    孙悦香之前在她婆婆面前编排过她的闲话,害得她被婆婆揪着头发打了一顿,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够反击回去,她当然不会放过。


    “曹宝珊!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曹宝珊翻了个白眼,不甘示弱地怼回去:“人家林同志好端端地从田坎上过路,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看啊你就是见人家表哥把你男人打了,所以怀恨在心,你这么能耐,咋不找人家表哥去闹呢?还不是因为你只知道挑软柿子捏!”


    “呸,我看你才是那个贱人,嘴贱心贱,哪哪儿都贱!”


    “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来啊,谁怕谁?”


    两人把锄头往水田里一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干一架。


    “你们这些女同志一天天都在吵什么?再不消停,一人扣三个工分!”


    记分员大老远就听到了她们在地里吵,没想到现在还要打起来,完全不顾脸面,也不管田里刚插好的水稻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众人被这制止声一喊才回过神,看清来的人居然是记分员,一个两个的脸色瞬间变得讪讪的,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孙悦香立马甩锅:“记分员,都是曹宝珊非要和我吵的!”


    曹宝珊才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一股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听清楚全过程,记分员锐利的眼神当即扫向不远处的林稚欣,想到大队长跟自己交代的话,这位似乎是昨天才把户口转到他们村的,今天第一天上工就惹事?


    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胆子却挺大,丝毫没有畏惧,径直站了出来:“记分员,是孙悦香挑衅在先,污蔑我的名声,我气不过才和她理论了两句。”


    “这位姓曹的女同志也是因为看不惯孙悦香欺负弱小,才选择见义勇为,帮我说话的,地里这么多人,都可以为我们作证。”


    闻言,曹宝珊有些诧异地看向林稚欣,没想到她会帮自己说话。


    记分员向来刚正不阿,抓了几个人问清楚后,直截了当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说:“孙悦香同志,今天你的工分减半,要是再被我抓到你故意挑事不认真干活,今天的工分就别想要了。”


    孙悦香一听这话天都塌了大半,要是真被扣了分,回去她公公婆婆不得扒掉她的皮?张了张嘴就想要为自己说些什么,却对上记分员冷漠警告的眼神,吓得默默闭上了嘴。


    解决完孙悦香,记分员又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知青们,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还不赶紧去地里?再晚干不完活,照样扣工分!”


    话音落下没多久,原先还在对处置结果拍手叫好的知青们,一个个顿时垮起了脸,一刻不敢停歇地往分配的地里赶去。


    等到了地方,周诗云还是懵怔的,完全没看出来林稚欣是怎么让孙悦香吃瘪,又能让孙悦香和曹宝珊吵起来,最后还全身而退的。


    她可真厉害。


    周诗云忍不住看向正在埋头干活的林稚欣,心里多少有了几分改观,也有了几分羡慕,要是换做是她,估计早就被孙悦香骂哭了……


    林稚欣也没想到事情发展会是这样,她能看出来曹宝珊突然跳出来不是为了帮她,而是本身就跟孙悦香有仇,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毕竟如果真和孙悦香正面干起来,她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


    今天这个梁子已经结下了,以后还是避开点儿好。


    这么想着,林稚欣深吸一口气,把杂念从脑子里撇去,打算认真干活。


    既然她答应宋老太太来上工赚工分,那么就不会刻意偷懒怠慢工作。


    当然,她第一次下地,进度不可能跟其他人一样,也不可能赚到满工分,她只能保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能做多少是多少。


    林稚欣从裤子口袋里把马丽娟给她的手套拿出来戴好,手套尺寸对她来说有些大了,但是为了避免受伤,她还是勉强给戴上了。


    下一秒,她挥起锄头对准地里的杂草挖了下去。


    只是第一锤没能控制好力道,一下子挖出来很多土,其中还有好多是和石头混在一起结了块的硬土,和杂草连接在一起,直接用手扒拉也不太好分开。


    “林同志,你这样很浪费体力的,你看我。”


    林稚欣循着声音抬头望过去,就瞧见周诗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许是见她看了过来,于是开始示范正确的除草姿势和顺序。


    只见周诗云先是像她刚才那样把杂草从地里挖出来,然后用锄头的反面将硬土块压了压,土块散成细碎的形状之后,又重复了两三次相同的动作。


    等杂草积累了一部分之后,她便弯下腰把杂草捡了起来,抖了抖上面多余的泥土,手臂一挥,扔到了旁边的荒地里。


    林稚欣见她这么轻松就把一小块地的杂草除了,眼睛不由亮了亮:“哇,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


    宋学强昨天虽然跟她说了很多,但基本上都是告诉她怎么样才不会被扣分,没有教过她干活的具体步骤,要不是周诗云,她估计还是用自己理解的方法白费很多力气。


    她的语气太夸张,语气里的真心夸赞也让周诗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摆手道:“没关系,我第一次下地的时候,比你还……”


    说到这,她突然想到林稚欣是在乡下长大的,怎么连最基本的除草都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情太明显,刚冒出这样的疑惑,就听到林稚欣解释道:“我在县城读过几年书,好久没下过地了,要是让我家里人知道我连除草都忘了怎么除,怕是会说我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听着她自我揶揄的话,周诗云连忙道:“我不会跟你家里人说的。”


    同为女生,她知道有很多思想封建的家长信奉女孩子读书无用论,比起城里,农村的女孩子要想读书只会更难,还要忍受很多白眼和闲话,将心比心,她才不会在这件事上背刺告状。


    想到这儿,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吸一滞:“你也读过高中?”


    林稚欣一直都很小心翼翼维护着“林稚欣”的身份,这么久都没引起过别人的怀疑,没想到差点败在了干活这件事上,不过幸好周诗云跟她不熟,很容易就糊弄了过去。


    听到她问起自己的学历,林稚欣笑着点了点头,不想继续在这件事耗下去,说多错多,万一有一个点说错了,兴许就会带来麻烦。


    于是她继续埋头挖草,摆出一副不想继续聊下去的样子。


    见状,周诗云抿了抿唇,心里那股不平衡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一直以为学历是她比林稚欣强的地方,没想到她居然也是高中学历。


    那岂不是哪里都比不过?


    周诗云垂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余光瞥见周围人的进度都比她快上了一大截,才恍然回神,一股脑将情绪发泄在了除草上面。


    春天正是农忙的季节,一旦上工,一天里除了吃饭午休,至少十个小时都得泡在地里。


    除草比起其他农活来说,算得上是比较轻松的活,但其实干起来也并不轻松,任谁单调的几个动作重复十个小时,也会累得哭天喊地。


    更别说还得不断反复挥动手臂和弯腰起身,一整天下来,背基本上就没直起来过。


    而且为了赶进度,不耽误后续种粮食,大队给每个人划分的范围都比以往要广。


    饶是干了几年活的知青也受不住这样的强度,更别提像林稚欣这样从未下过地干过活的了,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抗议,稍微动一动,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受身体的折磨也就罢了,精神也要受折磨。


    她出门前旁敲侧击问过渴了要喝水该怎么解决,马丽娟跟她说地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放置供大家喝水的桶和碗,不需要自己带。


    谁料真正到了现场,确实是有桶也有碗,但是为了方便喝水,桶没有盖子,就用几片大叶子盖着,一揭开里面还有小虫子,碗也只有一个,不知道被多少人喝过。


    讲究点的会自己带搪瓷杯,但也只能喝大队提供的水,毕竟干活的地方离村子那么远,总不能自己背水来喝,不方便不说,背的水也不见得能坚持到下工。


    万一中途想上厕所那更是要了老命,要么走很长一段距离回村里找茅房,要么随便走远些找处草丛就解决了。


    毫无疑问,大家都会选择后者,所以每次都能随机在草丛后面解锁一坨人类粪便。


    林稚欣实在难以忍受,强撑着一整天都没有喝水也没有上厕所,一想到找“厕所”时解锁的那些画面,她从家里带来的粗粮馒头也啃不下去,硬挺着熬到了下工时间。


    然而辛苦了一天,却还是没达到除草指标,地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硬生生被记分员扣除了两分,只得了四分。


    林稚欣只觉得命都快没了,也顾不上什么工分满没满,一回到家就没出息地躲在房间里哭了一场,直到吃饭的时候,才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上了饭桌。


    平常淑女斯文的吃相全无,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抱着碗,大口大口吃着从前吃不下去的野菜配红薯,吃得贼香。


    全家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还想问问她第一天上工感觉怎么样的马丽娟,见状也没再多嘴,只顾着往她碗里挑菜,顺便说一句:“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被这么一安慰,林稚欣又想哭了,却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流眼泪,只能将脑袋埋得更深,一点点往嘴里塞吃的。


    吃完饭,洗漱后,林稚欣拖着疲软的身体倒头就睡,再有意识时,是被黄淑梅叫醒的。


    不管多累,第二天还是得照常上工。


    林稚欣无精打采地靠在锄头上,只觉得腰酸无力,双腿打颤,抬一下胳膊都费劲。


    别人另一块地的草都除一半了,她才刚刚完成昨天的任务。


    看着前方仿佛一眼看不到头的杂草地,林稚欣禁不住鼻头一酸。


    命苦。


    有点儿想死。


    她以前还想着要循序渐进,要陈鸿远心甘情愿爱上她,以后才能疼她宠她对她好,现在想想她就是个蠢得不行的大猪头!


    一天拿不下陈鸿远,她就要泡在地里干一天活。


    如果一直拿不下,那就得过好多个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想到这,掌心又在隐隐作痛,哪怕戴着手套,她也能感觉到双手全是泥和小石子,摩擦得皮肤生疼,掀开一看,发现红了一大片,似乎都有些破皮了……


    “好呀,大家都在辛勤劳动,就你在这偷懒,我要去告诉记分员,让他扣你这个贱人的分!”


    林稚欣心情本来就不好,一抬头就瞧见孙悦香抱着个木桶站在不远处对她叫嚣,那洋洋得意,一副抓住她把柄的模样看得人分外恼火。


    孙悦香讨了个去坡上接山泉水的活,正好可以休息少干点活,谁知道竟然中途撞见了林稚欣这个贱人在偷懒,这不得把昨天扣的分给还回去?


    这么想着,她马不停蹄地就想要去找记分员。


    还没走出去半步,就听见林稚欣对着她嗤笑了一声:“贱人骂谁呢?”


    “当然是骂你咯!”不然还能有谁?


    闻言,林稚欣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弯下腰去捡地里的杂草,她刚刚挖了一小片,已经积累了一部分,正好可以一起丢了。


    另一边的孙悦香自顾自琢磨了半天,才品出来她是个什么意思,脸色顿时一片涨红,一想到接连两天在这贱人手里头丢脸,就气得火冒三丈。


    尤其当她瞧见不远处那群平日里连个屁都不敢在自己面前放的知青,此时一个个捂着嘴偷笑,火气更是达到了顶点。


    昨天有曹宝珊那个搅屎棍和记分员在就算了,今天她倒要看看有谁能帮她,不把她嘴撕烂,她就不信孙!


    这么想着,孙悦香丢下木桶,就直奔蹲在地上毫无防备的林稚欣而去。


    可谁知道对方背后就跟长眼睛似的,脚还没踹到她背上,她就灵活地往旁边躲了过去,害得她一脚落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哇哇乱叫。


    林稚欣早有防备,哪里能让她得手,见她一时间爬不起来,抓起手里还没来得及丢出去的杂草就往她嘴里拼命塞。


    “让你嘴臭!让你骂人!”


    孙悦香被硬生生喂了两口泥巴和草根,异物感堵得她呼吸都困难,下意识想开口骂人,可是刚打开嘴巴,那草根就越往深处钻,急得她眼泪都冒出来了。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要先把林稚欣这个罪魁祸首给推开,一个鲤鱼打挺,使出浑身力气一掌推开林稚欣。


    林稚欣虽然占据上风,但到底力气比不过,身体不受控地往旁边倒去,帽子也被孙悦香挥来的手掀翻,不过好在倒在了她刚才除过草的那片地,地面松软,不至于摔疼。


    可她也不敢有任何松懈,倒地的瞬间就想要爬起来,但是孙悦香却比她更快,一边嘶吼着骂骂咧咧,一边张牙舞爪着朝她扑了过来。


    林稚欣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的关键部位,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痛感袭来,反倒是孙悦香喊疼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疼疼疼,要断了,手要断了!”


    哀嚎声不绝于耳,林稚欣疑惑地将手臂从眼前挪开,刺眼的阳光险些照得她睁不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眼皮朝着上方的黑影看了过去。


    逆着光的高大身影修长挺拔,周身线条流畅而笔直,投射着一圈淡淡的光芒,隐秘在黑暗里的脸部轮廓深邃清隽,薄唇紧抿,浓眉也蹙得死死的,俨然生气非常。


    “没事吧?”


    陈鸿远微微颔首,与刚才阴狠冷漠的眼神全然不同,那双狭长眼眸在看向她的时候,涌起了难以忽视的波澜。


    被他充斥着担忧的眼睛一晃,林稚欣莫名就觉得很委屈,眼眶刹那间红了个彻底,氤氲的泪珠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砸得陈鸿远心都揪了起来。


    以为她是哪里被打疼了,眉头当即狠狠一拧,抓着孙悦香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仿佛要把人的胳膊给生生卸下来。


    孙悦香脸都白了,连连求饶:“我错了,快放开啊!”


    “呜呜呜,陈鸿远……”


    听到她的声音,陈鸿远理智稍微恢复了些,只不过表情仍然很是难看,用力甩开孙悦香的手,将她交给姗姗来迟的宋国刚。


    随后蹲下去,放软声音询问林稚欣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谁知道她只是不断摇头,过了会儿,忽地两只胳膊一伸,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陈鸿远身体一僵,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她。


    没多久,胸前的衣服便被打湿,热气混着泪珠浸进他的肌肤,一个劲儿往心里钻。


    而她像是毫无察觉,窝在他怀里哭得越来越伤心——


    作者有话说:欣欣都主动抱你了,还不好好表现[狗头叼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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