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念将卷轴内容展示完毕，殿内安静了片刻。
苍云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灵族要让年轻一辈入我仙门修习？”
灵族修炼月华，和人族修炼灵气这套体系完全不同，就算他们入浮天修行，也未必能有什么成果。
这话问得直白，月晦长老却并不介意，白纱后的声音冷冷的，“灵族避世太久，对当今修真境的了解，大多还停留在数十万年前，年轻一辈若只困守水中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月晦长老的目光在殿内几名浮天弟子身上扫过，“浮天仙门乃八大仙门之首，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灵族后辈能入仙门修习，是他们的福分。”
即便水月灵族也传承久远，但奈何避世太久了。
这话说得体面，苍云宿听得舒坦，正要开口应承，却被郁槐一个眼神止住。
郁槐放下茶盏，笑吟吟地问：“我记得水月盛会时，灵族并非只与我浮天缔约，而是有意和八大仙门共进退，不知如今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月晦面朝月无，后者便明了接话，“道友敏锐。灵族仍旧愿与八大仙门缔约，因此八大仙门皆有我族使者前往。”
月晦长老适时开口，“水中月与四大陆皆有接壤，灵族若只与一家结盟，反倒失了公允。”
无形的注视落到本念身上。
“更何况，灵族与浮天仙门有旧，这份情谊，非其他宗门可比，盟约中最后两条，便只与浮天仙门缔结。”
这是个不错的回答，苍云宿和郁槐都没再开口，欧胥仍然只是来走个过场。
苍云宿朝本念使了个眼色，示意该他拿主意了。
本念掐诀的手放下，将银白卷轴收起，抬眸看向灵族，“灵族所求五事，前四事浮天仙门皆可应允。唯第五事，需细议。”
月晦微微侧首：“舒小友请讲。”
“灵族年轻一辈入我仙门修习，此事可行。但如何修习、修习多久、是否与仙门弟子一般考核，这些细节需事先定下。”
本念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也不快，明明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却表现的游刃有余。
“若灵族只是来走个过场，那便不必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
郁槐额角一跳，苍云宿抬眼去观察灵族，欧胥却弯了弯嘴角。
月晦沉默了片刻，才道：“舒道友放心，灵族既入仙门，便守仙门规矩。若有过错，该罚则罚，该逐则逐，灵族绝无二话。”
说完又补了一句，“大长老临行前特意交代，此事全凭舒小友安排。”
本念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月满大长老对他的感观，真是好得过了头。
苍云宿见状，便接过了话头：“既然前四事都没问题，那这结盟的章程……”
“不急。”月晦打断了他，“结盟一事，还需景耀掌门亲自定夺，若掌门暂时分身乏术，灵族也愿等候一段时日。”
灵族接受这次待客由浮天仙门身份高的小辈出面，却不认可缔约这等大事，也由他们做主。
被打断的苍云宿勾起嘴角，“月晦长老考虑周全，那便劳烦灵族诸位等候些时日，与我们一道，尽快将此事敲定。”
月晦长老：“理应如此。”
结盟一事便在双方三言两语之下定好，这早就协商好的大事，此刻也不过是履行缔约的流程，具体的利益协商，暗地里早已达成一致。
会客偏殿内，气氛在短暂的沉默后重新流动起来，在正事结束后，双方便展开了一些友好的轻松话题。
并非水月灵族，此行又没有同族同行的阿与那，在整个过程中堪称坐立难安。视线不小心扫过本念时，他仿佛被烫了一下，忙不迭的移开。
出发前的雄心壮志，此刻已经碎成了满地渣。
他以为这次见面，已是四阶的自己至少能站在对方面前，扬着下巴说一句“再来”。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元婴。
他才突破到四阶，对方已经是元婴了！
阿与那忍不住握紧拳，对于人修的可怕之处有了更深的体会。
出发前就决定好要发出的挑战，被阿与那在心中撕成了碎片，权当无事发生。
和灵族的闲谈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待必要的寒暄进行得差不多了，双方便开始结束话题。
等负责接待的同门将灵族送到歇脚处，偏殿内的苍云宿才放松至极的伸了个懒腰，“终于搞定了。”
欧胥则是打了个哈欠，身形开始变幻成雾气，袅袅散散，“又累又无聊，走了。”
说完，原地已不见踪影，只有郁槐这个尽职尽责的，在掐诀命令灵傀将偏殿重新整理好。
他回头看了眼瘫在座位上的苍云宿，以及起身的本念，开口道：“舒师弟也要走了？”
“嗯。”本念应了一声，“明镜台修炼。”
郁槐一愣，随后失笑，“这般努力，倒真是让我羞愧。”
苍云宿哼笑，“我早就习惯了，完全不会觉得羞愧，郁槐你还得再努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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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念没有理会两位师兄的打趣，告辞之后，身形便在原地无声消散，偏殿外一道淡紫色的剑光浮现，而后疾驰飞离此处。
本念落在明镜台前时，菩提树的枝叶微微晃动，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又来了。”
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分不清是年轻还是苍老，正是菩提树拭玄。
本念在树下盘膝坐下，青莲蒲团在身下浮现，“打扰前辈了。”
“谈不上打扰。”拭玄的声音带着笑意，“神魂在道韵空间内沉睡，你这分身时时便来与我论道参悟，当真是一刻都不愿浪费。”
“我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在本体沉睡期间代其行走。”
“景耀这门念双生之法，的确有些神妙，与你们人修的化神分身大不相同。”
至少以拭玄的阅历来看，也没办法完全理明一念双生之间的关联，对于本念的存在，既好奇，又有些许怜悯。
“我为本体的一点灵念，若这念想得以实现，我便完成了使命，得以回归本体。”
归根结底，念双生的存在，便是施法者的念想，好的坏的，切实的不切实的，所有的一切。只要这被分化出来的念想达成所愿，分身的存在便有了意义。
“此为我们共同的选择，也是我们的道。”
菩提树的枝叶发出温柔的声响，而拭玄的声音也不再响起，本念等了一会儿，见这位前辈不再开口，便也安静的阖上了眼，去触碰那宛如满天星辰一般，极其瑰丽的种种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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