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连清愣了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都说这位李太师家教甚严，从不近女色的吗，怎得今晚如此反常。
陈春桃为难的看向周连清，后者只好摆摆手道：“既然太师找你，便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少女听到周连清对白衣男子的称呼，不禁怔住。
整个大昭能被叫做太师的恐怕只有那一人吧。
陈春桃这才明白雅间里的贵客是何许人也，她深吸口气走到李韫玉的身边。
周连清又叫了个女子让人坐在他的腿上喂酒，陈春桃有片刻的恶寒，倏地她听见旁边的人唤道：“桃儿，倒酒。”
这个称呼……
陈春桃想起在裕王府自己扮作李玉侍女时，他也曾这么称呼过她。
清酒从杯中溢出，陈春桃慌乱的拿起满杯的酒递给李韫玉，“太师请用。”
一只骨指分明的手拢住陈春桃的指尖，男子的手心温热却灼烫了陈春桃的皮肤，她本想抽出手，李韫玉稍微用力连人带酒送到自己眼前，他就着陈春桃的手将清酒缓缓饮下。
男子喉头滚动，陈春桃的视线避开却被李韫玉面具下那双幽深冷冽的黑眸吸住，她不禁又想起李玉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明明二者的气质如此不同，陈春桃看见面前这位李太师还是会不由自主想起李玉。
“喂我。”
李韫玉身子后仰，见陈春桃走神，他捻住陈春桃的下巴揶揄道：“第一次伺候？”
男子原本的清冷气质因他的动作而平添一丝风流，他看向陈春桃的唇瓣，因涂了口脂反而清丽的面容多了丝艳色，李韫玉晦暗的眼神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回想着那日少女的舌尖是如何灵巧在自己口内的探入舔舐。
陈春桃镇定心神：“回太师，桃儿确是第一次伺候，还望太师恕罪。”
说完，便又倒了杯酒捻住杯托递到李韫玉的面前，后者含住杯沿，陈春桃忽略掉他近乎赤裸的视线，将杯中清酒倒入他的口中。
周连清看到李韫玉轻挑女子如此娴熟的模样，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这要日后谁再敢说李太师不近女色，他高低得为他辩上一辩。
秦观澜扯了扯嘴角，还未等他将杯中酒饮尽，一阵剑风划过他的侧脸，秦观澜目光一凛反身出掌想要抵挡。
商若短刃一转，刀尖扎进秦观澜的手掌，鲜血瞬间喷在女子白皙的脸上，但商若仿佛没有知觉，将短刃抽出又再次扎向秦观澜的心肺。
“你就这么想杀我？”
秦观澜抵住商若的手腕，女子猛地将短刃压下，刀尖离他胸膛衣裳的暗纹只有几公分，商若眼眶猩红，她咬牙说道：“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啃其
骨，啖其血，让你永世不得轮回超生！”
男子低声哼笑，似炼狱里挣脱铁锁的厉鬼，他用受伤的掌心握住商若的刀尖，另一只手反扣住她纤细的脖颈，让她整个身子压在自己的心口，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那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
“我要你生生世世与我相伴，永坠地狱！”
陈春桃见商若被秦观澜钳制，想要下去帮她，李韫玉直接扣住陈春桃的手腕往他怀里一带，“别冲动。”
陈春桃的下巴磕在李韫玉面具的额角上，听到他的话少女怒不可遏：“我自是不如李太师的心胸，可以如此气定神闲的坐山观虎斗！”
李韫玉并未言语，他眼风扫过门口的周连清，商若被秦观澜反扣在桌面上同样也发觉周连清想要逃跑，她死命挣扎，眼见秦观澜要将自己的短刃夺去，商若发狠怒喝：“狗贼，放开我！”
秦观澜看向她已然被自己箍红的手腕，想着若不把她的手腕折断吧，这样她拿不起刀会不会温顺一些。
他的力气骤然加大，女子吃痛指尖发麻发颤，就在刀尖落地的一瞬，只见一绯色身影飘然而来，少女掌风袭向秦观澜，男子侧身躲避，陈春桃脚跟踢向短刃，她一把将商若拉起，女子接住短刃直逼要跑的周连清。
商若拉住周连清的衣领，后者忙不迭的求饶道：“侠女饶命，侠女饶命！”
“你想要多少钱周某都可以给你！”周连清的膝盖发软跪在地上。
商若将刀刃顶在他的脖颈处，倏地听到外面小厮大喊道：“羌虏来了！羌虏来了！”
陈春桃正与秦观澜纠缠，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正疑惑时便对上秦观澜探究的视线：“你是他派来的？”
“武功不错，可惜招式生疏了些，若日后再见，秦某愿为姑娘指点一二。”
陈春桃一扯嘴角，她眼神如苍鹰般盯住秦观澜的脖颈，剑尖翻转扫向他的喉咙，血珠如细线般穿孔落下，她嘲讽道：“你有资格吗？”
秦观澜捂住伤口，似是真没想到面前少女能伤得了他，凤眸微眯，“我记住你了。”
他看向上座的李韫玉，眼中满是挑衅的笑意：“李韫玉，这是我送给你的一份大礼。”
李韫玉嘴角绷紧，声音似是淬了冰般浸透寒意：“你竟敢勾结外敌。”
“你说的是谁？”
秦观澜指向已经跪在地上哀嚎不止的周连清，戏谑笑道：“是他吗？”
周连清听到这罪名脑袋嗡的一声，他哭喊道：“周某绝不敢做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求太师和督帅明鉴！”
“羌虏进犯汉中，周知府就无须借兵给保宁府了。”
周连清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火光如昼，男女老少纷纷拿着细软抱头鼠窜，他眼前止不住的发晕。
“保宁府若保不住，西南门户大开，到时大昭西南便会沦为敌手，你总管川湖广贵军务，为何要自毁前程？”
李韫玉本以为他只是想逼谢肇离开，如今看来秦观澜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狂妄。
“自毁前程？”
“整个大昭如浑水摸鱼，待在这里面才叫自毁前程。”
秦观澜后撤一步如鬼魅般跳窗离开，陈春桃刚要上前去追，商若挡住她的去路道：“追不上的。”
周连清爬到李韫玉的脚边，“如今羌虏大肆进犯汉中，求李太师救救下官，救救汉中全城百姓！”
“李太师在哪？！”门外大汉抓住一妇人衣领怒喝道。
“我，我不知道！”
妇人摇头哭喊，血只觉得聒噪，刀刃抹了那妇人的脖颈便将人扔在地上继续向前去找。
旁边和他同样穿着的大汉在血只耳边疑惑说道：“那秦观澜说，只要能将那李太师绑走，便能要挟皇帝得粮得马，怎得没见着人影啊？”
“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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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搜。”
血只扬手，后面的壮汉纷纷从腰间掏出短刀一边杀人一边搜查。
妇人死不瞑目，瞪大的死鱼眼睛不甘望着微开的门缝。
门缝里一只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外面的情形，她看向那死去的妇人，心中骤然一痛，陈春桃将门合上对李韫玉说道：“他们正挨个房间搜人，但不知搜的是谁。”
李韫玉给自己倒了杯酒：“秦观澜要送我大礼，自然是想让血只挟持我威胁朝廷。”
“这可如何是好？”周连清叫苦不迭，若是让血只真抓到李韫玉，恐怕自己的乌纱帽就不保了。
“商若，你带着周连清去衙门调兵，羌虏今夜悄无声息进入汉中，想必人马不会太多，我在此拖住他们。”
商若抱拳领命，她提溜着周连清的衣领从窗户翻出去。
眼下雅间只剩陈春桃和李韫玉二人，外面火光争闹声不断，上座的白衣男子却不慌不忙的品酒，似是不知要大难临头。
“你不走吗？”李韫玉看向陈春桃。
少女忍不住问道：“你会武功？”
李韫玉摇摇头：“李某不擅武。”
“你既不擅武，又如何能拖得住他们？”
“桃儿似是很关心李某？”李韫玉放下酒杯，想从陈春桃的眼中看出些许怜惜：“李某死活与你何关呢？”
“你的死活关系汉中安危，我自然要管。”
陈春桃拿着剑走到李韫玉面前，神情认真：“我会武功，可以带你走。”
“我走了，他们会杀更多的人，直到找出我。”
陈春桃听到这话不禁一愣，李韫玉乃大昭第一首辅，却也是响当当的大佞臣，这样的人等着被羌虏抓走要保全汉中百姓的性命。
他还是那个佞臣李韫玉吗？
还是说自己从未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陈春桃的心绪复杂起来，李韫玉听到门外的叫嚷声，猛地将少女拽过让她蹲在自己身旁的矮桌下：“藏好。”
雅间的房门一瞬间被踹开，血只见到上座的男子，又环顾四周瞧向雅间的陈设，知道面前这人身份不一般，他刀尖指向李韫玉的眉中：“如若我血只没猜错，你就是那位李太师？”
“大哥就是他，去京城我和阿爹纳贡时见过这位李太师的模样。”
“难为把沙还记得李某。”
“既然找到了，那李太师便跟我们弟兄俩走一趟？”
“可以，但抓了我，便不必要再欺杀汉中百姓。”
血只大笑：“你现在人在我手里，还敢跟我提条件？”
“如若李某在您手里惨死，您说大昭皇帝是否会为李某报仇？”
李韫玉语气笃定，倒让血只忌惮起来。
把沙附在血只耳边道：“这位李太师是皇帝的老师，若他死在我们手上，大哥这不好收场啊。”
“你用命来要挟我？”
李韫玉淡然一笑：“李某如今只剩一条命了，您大可将李某这条命拿去。”
血只也不愿这事闹得太大，只好说道：“那便请吧，李太师。”
李韫玉正要站起身来，倏地衣摆处被拉了一下，男子暗道不好，就见陈春桃也从桌下钻了出来拍了拍手中灰尘：“我也同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