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刚过,连绵的秋雨就裹着寒意扑向姑射山。平安村外的河道涨了水,浑浊的浪涛拍打着石桥的桥墩,溅起的水花在石缝里结了层薄冰。桃花站在桥头,望着河对岸日军新修的碉堡,望远镜里能清晰看见枪眼后黑洞洞的枪口——鬼子果然按计划来了,一个营的兵力沿着河道布防,把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水位还在涨,再这么下下去,石桥怕是要塌。”方磊披着蓑衣站在她身边,手里的地图被雨水泡得发皱,“碉堡里的重机枪能封锁整个桥面,硬冲就是送死。”
他们已经被困了三天。日军的包围圈像铁桶一样,白天用机枪扫射,夜里就打照明弹,把平安村围在中间,却不进攻,显然是想等村里的粮食耗尽,不战而胜。祠堂里的粮仓见了底,最后一点小米熬成了稀粥,分到每个人碗里只有小半碗。
石头蹲在河边,小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指尖触到河床的卵石。少年的嘴唇冻得发紫,却坚持着把耳朵贴在水面,听着水流下的动静。“地脉气被堵住了,”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焦虑,“河水底下像是有东西在堵着,脉水过不去,周围的庄稼根都烂了。”
桃花心里一沉。影组的人果然没闲着,怕是在河道底下埋了玄铁桩,用“锁水咒”堵住了地脉的水流。脉水不通,不仅庄稼会枯死,连村里的井水都可能变质,到时候不用日军进攻,他们自己就撑不住了。
“必须把玄铁桩拔出来。”桃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脉水一通,河道的水位会自然下降,说不定能露出浅滩,咱们就能从浅滩突围。”
方磊却皱起眉:“河道宽三丈,水流这么急,怎么过去拔桩?就算能过去,碉堡里的机枪也不会给咱们机会。”
正说着,王老实拄着拐杖蹚着水走过来,枣木杖头在水里探着深浅。“俺们村的老辈人说,这河道底下有个‘老龙窝’,是地脉水的源头。”老汉喘着气,浑浊的眼睛望着河中央,“每年汛期,那里的水会比别处浅些,要是能从老龙窝下去,说不定能摸着玄铁桩。”
桃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河中央果然有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地方,水面上泛着诡异的漩涡。“我去。”她脱下蓑衣,露出里面的单衣,“我水性好,又能感应地脉,最合适。”
“不行!”方磊一把拉住她,声音带着急意,“水流太急,漩涡里有暗礁,太危险了!要去也是我去!”
“你不会水。”桃花打断他,眼神异常坚定,“这是命令。你带着队伍在岸边掩护,等我拔了桩,就打信号弹。”
她转头看向小马,把怀里的玉符塞给他:“要是我没回来,你带着大家往南撤,溶洞里的粮食还能撑几天,等水位下降再想办法。”
小马红着眼眶,攥紧玉符,用力点头。
桃花深吸一口气,像条鱼一样跃入河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单衣,冻得她牙齿打颤。她奋力往河中央游,浪涛一次次把她掀起来,又狠狠砸下去。离老龙窝还有丈许时,一个巨浪突然袭来,她被卷进漩涡,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恍惚中,怀里的玉符突然发烫,一股暖流顺着四肢蔓延开来。桃花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卡在一块暗礁后,漩涡的力量竟然减弱了。她借着这股力量,奋力钻出水面,正好看见河底插着三根玄铁桩,桩上缠着黑色的符咒,正冒着丝丝黑气——果然是影组的锁水咒。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拔出腰间的刺刀,对着玄铁桩上的符咒猛刺。符咒被刺破的瞬间,黑气喷涌而出,水流突然变得狂暴,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桃花拼尽全力,用刺刀撬着玄铁桩的根部,手指被锋利的桩沿划破,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河水。
“一根、两根……”当第三根玄铁桩被撬松动时,桃花感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开始模糊。就在这时,她仿佛听见地脉在咆哮,一股巨大的水流从老龙窝涌出,推着她往岸边漂去。
“连长!”岸边传来战士们的呼喊。桃花被拉上岸时,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手里却还死死攥着撬下来的符咒碎片。
方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蓑衣裹住她,拼命搓着她冰冷的手脚。“醒醒,桃花,醒醒啊!”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镜片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桃花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嘴里吐出几口河水。她看着方磊布满血丝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桩……拔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河道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原本湍急的水流突然分开,露出了片丈许宽的浅滩,滩上的卵石在雨水中闪着光。地脉水冲破了封锁,正顺着浅滩往下游流去!
“信号弹!”方磊对着天空举起信号枪,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划破雨幕,在云层中炸开。
岸边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小马带着机枪班冲到浅滩边缘,对着碉堡开火,压制住日军的火力。方磊抱起桃花,跟着村民们往浅滩冲。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王老实推着一辆装满粮食的独轮车,率先冲过浅滩,“过了河就是鹰嘴崖,鬼子追不上!”
桃花趴在方磊的背上,听着身后的枪声和喊杀声,还有村民们的吆喝声,突然觉得无比安心。雨水打在脸上,混着泪水滑落,滴在方磊的肩膀上,像滴进土地的甘霖。
冲上对岸时,桃花回头望去,只见平安村的方向燃起了浓烟——是战士们为了掩护撤退,点燃了村里的草垛。碉堡里的日军还在疯狂扫射,但他们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鹰嘴崖的山洞里,村民们生起了火堆。桃花裹着方磊的大衣,坐在火堆旁,看着大家分食最后一点干粮。石头把烤热的脉石放在她手里,掌心的暖意驱散了不少寒气。
“地脉水通了。”少年轻声说,“我听见它在笑呢,说谢谢连长。”
桃花握着温热的脉石,看向方磊。他正和战士们研究地图,眉头紧锁,显然在琢磨下一步的行动。感受到她的目光,方磊转过头,对她露出个安心的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星。
洞外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风穿过洞口,带来了远处的蛙鸣,那是地脉水复苏的声音。桃花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但日军的追兵很快就会赶到,前路依旧充满艰险。
可她不怕。怀里的脉石还在发热,身边的爱人眼神坚定,身后的百姓和战士们虽然疲惫,却没有一个人露出退缩的神色。他们就像这姑射山的地脉水,纵然被封锁、被阻碍,也总能找到出路,奔涌向前。
火堆的光芒在洞壁上跳动,映着一张张坚韧的脸。桃花把脸贴在方磊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混着洞外的雨声和蛙鸣,像一首关于生存与希望的歌谣。
她知道,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地脉的水流还在,就没有跨不过的河,没有翻不过的山。而这场浸透着血与泪的抗争,终将像这秋汛后的地脉水一样,冲开所有的阻碍,奔向黎明。
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