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着麦香,吹过冀中平原的青纱帐。桃花趴在田埂上,看着远处日军的炮楼像根枯木似的戳在麦田里,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连长,这炮楼里就一个班的鬼子,外加两个翻译官。”小马蹲在她身边,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图,“但奇怪的是,最近总有人夜里往炮楼送东西,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像……骨头?”
桃花的指尖掐进潮湿的泥土里。自从黑风口端了影组的据点,已经过去三个月。鬼面带着那些获救的孩子在后方医院养伤,偶尔会托人捎来些关于地脉的笔记——他父亲留下的手稿里,记载着不少早已失传的守脉术,其中就提到过“骨祭”,一种用死人骨头献祭地脉、强行催动地脉戾气的邪术。
“地脉在这儿有分支吗?”桃花问石头。少年正把耳朵贴在麦田的土垄上,闭着眼听了半晌,忽然皱起眉。
“下面的气脉乱得很,”石头的声音带着些不安,“像是有很多碎骨头在跟着脉气动,刮得地脉疼。”
他们这次来,是接到当地老乡的报告:炮楼周围的麦田长得异常茂盛,麦秆粗得像芦苇,麦粒却空瘪瘪的,扒开泥土,能看到些发白的碎骨渣。更邪门的是,夜里常能听见炮楼里传来哭嚎声,像是有无数人在里面受难。
“得想办法混进去看看。”桃花拍掉手上的土,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打谷场。几个老乡正赶着驴车往炮楼方向走,车上装着给鬼子的“供奉”——粮食和布匹,这是炮楼里的日军每周都要勒索的。
“我去。”老张突然开口,他胳膊上的伤早就好了,只是留下道狰狞的疤痕,“我小时候在粮铺当过学徒,能说两句鬼子话,混进去送粮没问题。”
桃花摇摇头:“鬼子认得咱们的人,你去太冒险。”她看向麦田深处,那里有个穿蓝布褂的老汉正在割麦,动作慢悠悠的,时不时往炮楼方向瞥一眼,“找他帮忙。”
那老汉是这一带的村长,姓李,据说祖辈都是守脉人后裔,只是到他这辈,早就忘了怎么跟地脉说话。桃花找到他时,老汉正蹲在麦垛旁抽烟,烟杆是用枣木做的,上面刻着模糊的脉纹。
“李大爷,炮楼里的鬼子最近是不是在挖地?”桃花开门见山。
李老汉猛吸了口烟,烟锅里的火星亮了亮:“何止是挖地……前儿个我给他们送粮,瞅见后院堆着不少棺材板,上面还沾着黑泥,像是从坟里刨出来的。”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群畜生,连死人都不放过!”
桃花心里一沉。棺材板沾着黑泥,十有八九是从地脉节点上的老坟里挖的——影组的余孽果然没死心,竟唆使鬼子用“骨祭”来污染地脉分支,一旦成功,这片平原的麦子都会绝收,百姓们就得活活饿死。
“大爷,能不能帮我们混进炮楼?”桃花把计划简单说了说,“只需要一个人进去摸清情况,我们在外围接应。”
李老汉看着她,又看了看远处的炮楼,突然把烟锅往鞋底子上磕了磕:“我去。”
“您?”小马吃了一惊,“鬼子认得您,怕是会起疑心。”
“我带着我孙子去。”李老汉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追蝴蝶的半大孩子,“小三子眼尖,能帮我瞅着。再说了,鬼子见我带着娃,防备心能小些。”
桃花还想说什么,却被老汉按住了手。他的掌心粗糙,布满老茧,摸上去像块温暖的脉石:“闺女,你们是来护着咱土地的,老汉我虽忘了祖宗的本事,可也知道,地要是毁了,人就活不成了。”
当天傍晚,李老汉赶着驴车,载着“供奉”和蹦蹦跳跳的小三子,慢悠悠地走向炮楼。桃花带着战士们藏在青纱帐里,步枪的保险都开着,心跳得像打鼓。
驴车刚到炮楼门口,一个歪戴军帽的鬼子就端着枪走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李老汉赶紧堆起笑,从怀里掏出半包烟递过去。鬼子接过烟,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车上的布匹,突然伸手去拽小三子的胳膊。
“太君,娃胆小……”李老汉赶紧把孙子护在身后。
鬼子不耐烦地踹了驴车一脚,挥手让他们进去。李老汉牵着驴车,后背的汗把蓝布褂都湿透了,却依旧装作镇定,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炮楼的后院果然堆着十几口棺材,有的已经被撬开,里面的骨头散落在地上,沾着墨绿色的黏液——是蚀脉晶的粉末。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正蹲在骨头堆旁,用毛笔在骨头上画着邪纹,正是影组的余孽,之前在石骨镇见过的高个子。
“快点干活!”高个子头也不抬,用生硬的中文喊道,“今晚就要开始骨祭,误了时辰,让太君把你们都填进棺材!”
李老汉心里一紧,故意把驴车赶到离骨头堆最近的地方,假装整理粮食。小三子趁机从怀里掏出块脉石,悄悄扔在骨头堆旁——那是桃花给他的信号,只要脉石接触到邪纹,就会发出微光,方便外面的人定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高个子突然站起身,目光像毒蛇一样盯着李老汉:“你身上有脉石的味道,是守脉人?”
李老汉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老汉就是个种地的,不懂啥守脉人……”
“还敢装!”高个子突然抽出短刀,直刺李老汉的胸口。小三子尖叫着扑上去,抱住高个子的腿:“别杀我爷爷!”
混乱中,李老汉猛地推倒了驴车,粮食和布匹撒了一地,正好挡住了门口的鬼子。他拉起小三子,往炮楼的楼梯跑:“快喊!”
小三子扯着嗓子大喊:“有八路!快跑啊!”
炮楼里顿时乱作一团。桃花听到喊声,立刻下令:“打!”
机枪声、手榴弹爆炸声瞬间响彻平原。老张的机枪精准地打掉了炮楼顶上的哨位,小马带着战士们冲过麦田,直扑炮楼大门。炮楼里的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有的还没来得及摸枪就被手榴弹炸飞。
李老汉拉着小三子躲在楼梯拐角,看着高个子被桃花的步枪逼到墙角,短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们毁不了地脉!”高个子嘶吼着,突然抓起一把沾着邪纹的骨头,往嘴里塞,“我已经和地脉戾气融为一体,你们杀了我,戾气就会反噬这片土地!”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块被污染的脉石,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桃花开枪打中他的腿,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依旧往前扑,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像野兽的爪子。
“用脉石粉!”李老汉突然大喊,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过去——是他藏在身上的脉石粉末,祖传的东西,据说能净化地脉浊气。
桃花接住布包,猛地撒向高个子。粉末碰到他的皮肤,立刻冒出黑烟,发出“滋滋”的响声。高个子惨叫着后退,撞在墙上,身体渐渐融化,最后变成一滩墨绿色的黏液,渗入地下。
战斗很快结束了。战士们清理炮楼时,在地下室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十几个百姓被绑在柱子上,胸口都被挖了个洞,心脏不翼而飞——影组的人在用活人的心脏和骨头一起献祭。
“这群畜生!”老张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都破了。
桃花蹲在地下室的角落,看着地上的血迹顺着石缝渗下去,心里像堵着块石头。玉符在怀里微微发冷,藤蔓纹黯淡无光,显然地脉已经被污染得很严重。
“还有救。”李老汉拄着枣木烟杆,在地上敲了敲,“这片地的老坟里,埋着守脉人的‘镇脉碑’,挖出来埋回原位,就能压住戾气。”
连夜,百姓们和战士们一起在麦田里挖掘。挖到半夜,小三子突然喊起来:“爷爷!这儿有块大石碑!”
众人围过去,只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被挖了出来,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脉纹,虽然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和玉符上的藤蔓纹一脉相承。李老汉用袖子擦去碑上的泥土,突然老泪纵横:“祖宗保佑……咱的地有救了!”
把镇脉碑埋回地脉节点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石头趴在地上,惊喜地喊道:“地脉不哭了!它在笑呢!”
第二天清晨,桃花站在麦田里,看着阳光洒在沉甸甸的麦穗上,泛着金红色的光。李老汉牵着小三子,正在地里补种新的麦种,嘴里哼着古老的歌谣,和着风吹麦浪的声音,像一曲温柔的脉语。
老张走过来,递给水壶:“连长,上级来电,让咱们连往南转移,配合大部队反扫荡。”
桃花喝了口水,甘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麦香和泥土的气息。她看向远处的青纱帐,那里藏着无数像李老汉这样的百姓,藏着无数像镇脉碑这样的坚守。
“告诉同志们,”她转身往队伍走去,军靴踩在麦田里,留下浅浅的脚印,“带上足够的脉石粉,咱们的路,还在地里呢。”
风又起了,吹得麦穗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桃花知道,骨祭被破了,但影组的阴影还没散去,日军的铁蹄还在践踏土地,守护地脉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但只要麦香还在,只要百姓还在,只要怀里的玉符还在发烫,她就会一直走下去。因为她脚下的土地,从来都不是沉默的,它在呼吸,在低语,在等待着被守护,也在孕育着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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