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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借春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远山含翠,雾云扰扰,山影婆娑。谷底,溪水潺潺,回声空灵,涓涓不息。崖上,杏树枝头缀满浅粉色花苞,清露拂过,倒增添了一泓春色。


    此时,暗室内,烛火葳蕤摇曳着,空气里弥漫着香灰味,香炉上,沉香冒着袅袅烟气,男人跪在蒲团上,朝灵牌恭敬地磕了磕,起身,向外走去,直至‘轰隆隆’的响声过后,暗室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可惜来人未发觉,有一盏魂灯也渐渐渡上一层光晕。


    “师妹,师妹快醒醒啊!……”耳边传来窸窸簌簌的抽泣声,声音清朗柔和,哭声随着大口喘息声,起起伏伏。裴絮只觉这轮回路吵闹,像有冤之人在诉说冤屈,倒是巧了,算她一个。


    她死得相当冤屈,首席大师姐落了个为了赢仙门大典,不惜与魔物勾结的罪名。这魔物哪儿来的当事人毫不知情就算了,她若是有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上进心就好了。


    后来便被宗门监禁,首席弟子与长老轮流看护,谁成想,在牢狱未能等到沉冤昭雪,等来了一群替宗门清理门户的宗门长老。


    裴絮无奈被逼至宗内屠魔阵,因身怀魔气,阵启,再无停转余地,漫天业火骤然焚起,仿佛有亿万只刀刃同时割断她的皮肤,大火灼尽,直至五脏俱损,神魂俱灭……


    意识也在火势渐灭后流失。


    想到被业火焚烧,直至□□与神魂被淬炼的灼痛,裴絮不由得皱起眉头,女声的主人似意识到昏迷之人有意识,两只手猛地抓住榻上之人的肩膀,来回摇晃,又怕伤到榻上之人,松了松手劲,降低了幅度。


    裴絮一时没反应过来,睁开眸子时反被光亮晃了眼。一时怔住,这鬼门竟有一丝风雅,恍惚间像是回到以前在宗门‘偷鸡摸狗’的快活日子。


    追忆太过投入,甚至没发现在床边抽泣的槿夏,直到那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声,才将裴絮拉回神。


    眼前人见裴絮睁开双眸,也不管她们二人此时满身炉灰,狼狈与否了。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眼泪顺着脖颈落在她脸上。‘哇!师妹!太好了你没事,啊啊啊啊哇!你出事了长老会送我去西天的!哇……!’


    被眼前痛哭流涕的人抱着,裴絮越发觉得空气稀薄,紧忙发出‘呜呜呃呃’的声音。霎时间,怀里人迅速起身,吸吸鼻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裴絮缓缓抬手,目光所至之处,皮肤尚且白嫩光滑,肤色均匀,不似有半点业火灼烤过的痕迹。


    可脸上湿润的触觉,却做不得假,似乎昭示着,她,还活着。


    见你呆呆地不说话也无动作,槿夏只觉得你受惊吓,一时难以缓解。“师妹,你昏迷两日有余,可否饿了?我去给你弄些吃食来。”说着扭头就往外走,“多谢了,夏…师姐''''凭借身体本能去喊的称呼,对方似乎也未觉异样,只是顿顿,昂首点头,让你先休息,等她回来,便关门离开。


    脚步声渐远,小院也归于安宁,只有几只雀鸟清脆的鸣叫声格外清晰,裴絮不觉得吵闹,倒是恍惚间真真切切体会到,生命的气息。


    脑中不断涌现的记忆碎片,你大致知道,‘你’问天宗内门,一位不起眼的小师妹。


    问天宗亦是前后生的归处——两世都被命运找到之处。


    只不过前生是剑修,今生呢,成了丹修。但似乎这副身体天生羸弱,凝神运气,探查灵力后,才发觉竟只是刚刚结丹。但似乎这丹田内的灵气,竟格外亲附你的神魂,似乎是同源之力。


    可…为何会是同源之力。


    你不禁想起前世,小老头说,他从宗门捡回你时,天生缺少一魂二魄,以至于你前世天赋无论如何绝佳,聚灵补魂丹药如何食,都无济于事。


    但,毋庸置疑,你,裴絮,便是这问天宗千年不遇的天才,十几岁问世便已经是练气中期,此后。不出二百年步入元婴,虽最后堪堪停至元婴再无突破,也成就了一段佳话。


    若不是前世师承怀清真人,这宗门‘外挂’,当了他的首席弟子。否则,高低你也是能当上拥有一峰之主的长老。


    缘来缘去,茫茫大千世界,终聚魂归。再探灵海,裴絮清晰地感知到神魂融合,灵田内灵气外溢,滋养灵海。


    些许是魂魄补齐后,记忆却越发清晰,这副身体的神智只在七八岁,体弱,父母双亲皆亡,唯有一舅舅还在世。


    虽如此,这副身体灵根纯粹,极品火灵根,天生丹修者。


    以及,由于此躯体灵力低微,旁人无法察觉,而你不能不知的——‘你’身上,有类似于上古至纯业火,同生同源的神火之髓。


    思虑间,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袭来,来人大步流星,衣摆飞卷。


    随后,房门便‘砰’的一声,殒命矣。


    只留其框,不见其门。


    裴絮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的脸,便像只小鸡仔般,被人单手提起,那人,左瞅瞅,右看看,顺便扒拉扒拉四肢,看她懵懵地,不像有什么事。


    欲将其放下,不禁被她水灵灵的双眸吸引,羽睫似若蒲扇,也难挡满眼春色,眸含秋水,潋滟生光。


    下意识伸出手,又摸了摸柔软的发丝,像安抚困兽般,柔和亲昵。心满意足,才作罢将她放下。


    直至裴絮看清来人时,大脑霎时短路,这人是,你的舅舅季连溪,但,这臭小子也是曾经天天追在小师弟屁股后的惹事精。


    回忆自脑海深处流转开来。


    从前,他总爱追着沈听寒,各种办法手段跟着他,任沈听寒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途中制造了不少麻烦,因此,小师弟没少被他连累。虽说沈听寒并未参与,但,作为怀清真人的亲传弟子,为了以儆效尤,小老头总罚他去雪山顶打坐,那时他刚入世不久,境界低,挡不住雪山刺骨寒意,以及那,霸道的,如同剥皮剔骨般的痛意。


    明明冻得发颤,常常痛意席卷时,眼角滑落的热泪凝成薄冰。


    即使次次如此,不解释也不辩驳,每每都是一声不吭地去领罚。


    裴絮那时总想,真是老固执带小固执,我的师门完了。后来,每次看到他在风雪里摇摇欲坠的小身影,便随手捏一个护体发诀,又见他无事才悄摸摸离开。


    若被这小东西发现,高低给你一句,师姐不必如此,我做错事理应受罚……


    后来,沈听寒慢慢接受季连溪,麻烦事也少了,雪岭便很少去了。


    那时候你还震惊,这小古板怎么会妥协,以及,季清溪追他许久,竟然只是为了一种凌霄峰上特有的古松皮炼丹……


    那东西裴絮平时拿来烧火用……


    倒也不稀奇,全天下能随意进出凌霄峰的人,怀清真人,你,沈听寒,以及怀有重大事件的长老。老头喜静,不喜外人叨扰,虽在名义上属于问天宗,但不受其管辖。


    后来,便常见宗门内,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伴,一青一白,随岁月肩行。


    当然,你偶尔尊师命教导沈听寒时,顺路也会把季连溪揍一顿。


    问天宗真是完了,一代不如一代,若你没记错,‘你’舅舅,这个曾经,被你单方面,以教导理由暴打的捣蛋鬼,正是宗门丹峰长老。


    命运果真弄人。


    见你一直呆愣着,季连溪蹙眉,一手捏着下巴思考,想着,是不是你仅存的几分灵智也没了。


    直到他抬手在你面前晃悠,才得回神。


    “舅…舅,我无事。”多说误事,避免他们发现异常,不然,一个受业火灼魂的罪人,重归于天地,长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上辈子蒙冤,这辈子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裴絮只想好好活着。


    “那就……”季连溪的话未入耳,裴絮只觉得有阵带着觉察的目光,正审视着自己。


    一眼望过去,撞上那双深邃无边,风平浪静的眸子。


    是,沈听寒……


    这大概是裴絮重生后,最想躲开的人了。


    沈听寒,你的小师弟,怀清真人座下二弟子,也是,你在外游历时,捡来的遗孤。


    自他七岁被你捡来,便承情拜入怀清名下。你教他,明是非,辩善恶,除妖邪,渡众生。


    后来,入无情道,斩妖邪无数,怀道心,诉无情,名满千秋。


    他这个人,最是,知礼节,断私情。本就古板,入了道后,更甚。你太怕被他看出你不是‘你’,是他那‘罪孽深重’的大师姐。你不知在他心中重量几许,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与他有兵戈相向的一天。


    所以,沈听寒,眼拙一点,拜托了……


    见你迟迟没有回应,呆愣着看着门口,季连溪,不解地回过头。看清楚来人后,挑眉戏谑道“折雪元君今日怎有空闲摆驾清溪居了,也不知这方小庙容不容得下你这尊大佛?看来,我那不归舟如于蜗居斗室,湫隘十分,倒是留不住元君你呢。”话落,作势摇了摇头,又看似遗憾的咂咂嘴。


    只见沈听寒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扎马尾的发带,随白衣被清风略过,在你心里荡起涟漪。


    也管不上会不会被他看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


    都长这么大了……你似乎忘了,自他入道就很少私下见他,更没这样仔细的看过他的脸。记忆里的沈听寒,五官更加秀气,不似现在这般锐利,面如冠玉,星眸俊目,脸庞更加丰峻立体,找不到半点脸颊肉的痕迹。这是裴絮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沈听寒再也不是很多年前,残垣断瓦间,那个,无助弱小,需要拯救的少年了。


    沈听寒的视线依旧在你身上,淡淡地回了道,“熏香,难闻。”


    季连溪看了看,实际在回忆,又像被沈听寒盯的发怵的你。


    又望了望,沈听寒那无悲无喜,洞若观火的眼神。


    便超不经意间,转身,迈步,上前。刚好把你挡个严严实实,季连溪只当你是被沈听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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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得害怕了,毕竟‘你’只是个孩子。


    沈听寒察觉季连溪的用意后,便收回视线,不再看你。


    只是起身,向前几步,停在季连溪身旁。


    季连溪又往你身前挪了挪,开口道,“阿软没被丹灰熏死,也快被你吓死了。沈听寒你能收收你那看啥都如同邪祟的眼神不?我阿姐就留给我这一个独苗苗!”


    沈听寒明显错愕了一瞬,余光瞟了瞟你,又像是真在思考季连溪话里的真实度。


    竟出乎意料地挤出一个温和的眼神,只不过这个眼神你倒是不陌生,他小时候,总这样望着你。


    最震惊的莫过于季连溪,他只是想让沈听寒赶紧走,没想他真的会改啊。毕竟,被他冷眼相对的小弟子,没有一万,也有十万……


    你望着呆在原地,不可置信的季连溪,以及,佯装温和近人的沈听寒,不禁笑了出来。


    季连溪见你有反应,连忙回神问道,“可还有不适?”


    沈听寒也静静地望着你,那双眸子的底色,依旧平淡无波,看不出情绪。


    你摇摇头,撇撇嘴,刚才倒是勇敢无畏。现在呢,只有一个低头不语,局促不安的可怜人罢了。


    见你如此,季连溪又上前为你把把脉,确定你真的没事后才松口气。


    期间,沈听寒的双眸又落到你身上,仿佛他自己也没察觉竟看你许久。


    你不知这张脸是何模样,只怕它带有你上辈子的痕迹,越想越不安。


    “舅舅,这个哥哥生得真好看……”你不知道怎么躲开视线,还不知道沈听寒讨厌什么吗!


    想当初,你在外游历许久,兴许是久未见他的缘故,随口夸了一句,“阿昭如今生得越发好了”,听完转头就走,竟是一旬天未曾理你。


    话一出,她余光瞄到沈听寒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季连溪佯装怒意笑道,“小兔崽子,舅舅自你降生,都未曾被夸过一句舅舅好看。头一次见这厮,魂就跟着跑了?”季连溪想,原来你不是被吓傻了,是被美呆了。


    季连溪承认,沈听寒的确生得好,但还是想逗逗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丫头。


    “咳咳,这样吧,我与你这位‘哥哥’,关系自是不错,今日就由我做主,沈兄第一次见我家阿软,也承我个人情,做我这侄女的表舅,可好?”季连溪的这句‘哥哥’咬得极重,似在控诉你的刚才''见色忘义''的行为,又朝着沈听寒挤眼,眼神里杂着戏谑。


    就在季连溪说完这话,你正怔愣时,耳边传来一句冷淡又平静的回应:“……嗯。”


    现在,不仅你懵了,季连溪戏谑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他知道沈听寒的身世,普天之下与他有亲缘羁绊的都已辞世,几百年来,除怀清真人及你前生外,虽也已都不在,尚也无人再能沾亲带故。


    他本也只是习惯性打趣沈听寒,毕竟,谁能想到他真应啊!季连溪在心中咆哮着,又看了看正同在震惊中的你,不由得想,阿姐,是你显灵了吗。


    你沉溺在‘这不对吧,不应该这样啊’中久久难回神,完了,完了!还沾亲带故了。你甚至想到了,沈听寒发现你不是''你'',嘴里喊着,‘妖孽,受死。’


    随后,传来一声你觉得此生最动听的声音。


    “哎呦,季长老,折雪元君,小师妹才刚醒,经不起折腾,你们这又是拆门,又是吹风的,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槿夏从门口走进来,端着碗药和些许吃食,边说边不紧不慢放下托盘,转身,抬手作势要送客,将二人推出去,“恕不远送,闺房重地,请。”又伸手做出请的姿势,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季长老,劳烦将门修好。”


    季连溪怎么说也算是宗门的大人物了,面对小辈的驱离,不急不恼,抬手比诀,把门修缮妥当后,扭头看看沈听寒,“走吧,她二舅。”嘴角带着浅笑。


    沈听寒不理他,对小屋上了个保暖御寒的结界,面无表情地看了季连溪一眼,留下一句淡淡的,“你又比我老。“便扭头走了,丝毫不管此时此刻,面带苦笑的季连溪。


    只是路上,他独自在心里默道:也叫阿软吗,阿姐……


    到底有没有人管管他啊,怀清真人!小絮姐!我想你们!季连溪心里苦,对沈听寒,吵不赢,打不过。虽心里这么想,但也认命地追向沈听寒,毕竟,好几百年日日如此,要怪就怪当初自己追着这尊‘大佛’怨不得旁人。


    而现在,正庆祝着劫后余生,毫不知情的裴絮,‘阿嚏,阿嚏’,裴絮纳闷,莫不是死后这么多年还有人骂她啊。


    槿夏闻声,又默默在药方里加了几味药。


    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多年后,裴絮依旧记得这一天,少时,常叹命运多崎岖,后来,叹缘于天定,夙世难改。


    她恨过,认过,悔过,那天起,她也堪堪,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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