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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烧心

作者:晒豆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唐弈戈瞳孔里的谨慎和防备还在。


    和一般的有钱人不一样,唐弈戈的谨慎防备从来不是怕别人占他便宜、贪财好色。正相反,他很乐意给自己“看顺眼”的人好处,从不吝啬来分。而是他的位置上,一旦有人不怀好意、处心积虑的靠近,祸及的可能就是家人。


    “你弟弟没说过家里的状况,抱歉,我不知道你母亲……”唐弈戈半真半假。


    抱歉是真的,套话也是真的。


    “我以为诺布会说呢。他总是那样,小孩子的心性,很爽朗,也很……笨笨的。”丹增顿珠的头顶一片稀碎光晕,摘掉了全部饰品,显得天然又出尘。


    唐弈戈没有否认,姚冬在他的评价体系里,已经不只是“笨笨的”,能怀着满腔正义感和热忱闯出惊天大祸来。但见了他的哥哥,唐弈戈便了解了他家一脉传承的性格,有小机灵,但不多。


    所以丹增顿珠的手段,总让唐弈戈感觉“顾头不顾腚”,丝丝入扣又漏洞百出。


    下一刻,唐弈戈解开左腕口的表带。银色的金属扣与白色花纹大理石的料理台碰撞,响声清脆,唐弈戈继续试探:“你母亲说话不好,那你们在家怎么交流?用纸笔?手机打字?”


    丹增顿珠摇摇头:“您……您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作‘手语’吗?”


    唐弈戈脸上浮现出类似考官般的神色,他看了丹增三四秒,那双和丹增交握过的手在两人面前翻出几句无声话语:[你母亲的耳朵是先天性的,还是后天性的?]


    丹增顿时睁大双眼,黑色的眼珠茫然地捕捉着什么。


    手语对唐弈戈而言不难,几乎算得上他的第二语言,外甥学手语的时候,他可是第一旁听陪读。如果丹增顿珠用这个事情来糊弄他,那真是一脚踹到了钢板上。


    他现在怀疑丹增就是随口说说,他母亲的事情应该没错,但不一定会手语。毕竟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文字转声音的辅助工具花样迭出。那么丹增为什么要强调手语?会不会只是为了增添他身上的标签?


    又是三四秒过去,丹增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他先是拇指扣向掌心,其余的四指关节向上,像浮现出的贡嘎雪山,而后两只手靠近,食指开始有了接触。


    [阿妈是先天性的,从小听不见,总是被人欺负。阿爸喜欢她,保护她长大,长大就娶了她。]


    唐弈戈那考官般的神色骤然消散,流转着不一样的情绪。两人的手语都是自然手语,交流无误,但也能看出平时说话顺序的细微差别,或许是汉语和藏语的系统差异。


    羊绒布料和藏袍滚边,两套不一样的语言系统,开始重合。


    他再次抬起双手:[他们的感情很好。]


    丹增马上回应,安静中双眼跳跃着幸福的火花:[是,他们的爱情是生生世世。阿妈小时候,有人朝她丢石头,阿爸就给她买了一块石头大的宝石。等他们结婚,阿爸送给阿妈300头牦牛。阿妈错过了学说话的年龄,他们在家用手语,妹妹和弟弟出生前,家里很安静。]


    唐弈戈读着读着,笑了。


    丹增也笑了,低下头说:“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太多话?高兴的时候我说话很多,平时不会。”


    “你现在很高兴么?”唐弈戈反问。


    丹增又不回答了,目光挪移到料理台上:“您的表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唐弈戈也开始看表。丹增的手指在表盘上滑了一下,又摸过硬挺的金属表带:“您的温度表上还有。”


    唐弈戈收回目光,全部放在了丹增的五官上:“你喜欢这块表?”


    “很不一样,我以为……山下的有钱人会买很多宝石的表来戴,您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丹增又看向那双手,“手也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唐弈戈已经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他已经摸过了表。


    “我能不能摸一下您的手?”丹增顿珠问。


    唐弈戈没拒绝,将右手伸向他,当丹增顿珠总是以“请求”的角度来开口时,他不否认自己的心里有满足感。一双陌生的手包裹住唐弈戈的指尖,丹增的手是一双矛盾的手,和十指纤纤毫不沾边,又莫名让唐弈戈觉得它容易折伤。


    像拨弄108串珠,丹增的手指拨弄着唐弈戈右手的薄茧,时不时勾起指节牵引唐弈戈的无名指伸直,再顺着食指滑向了虎口。


    唐弈戈没有制止他,反而任由自己的右手手指被他摆弄成舒展或蜷缩。几次呼吸起伏间,丹增像拿到了一样爱不释手的玩具,不肯放下。


    莲花酥油灯突然爆开了一粒灯花。


    噼啪!丹增顿珠从全神贯注的过程里抽离,像眷恋地离开了大梦一场,将手松开了:“您手上的薄茧是什么?”


    唐弈戈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锻炼身体时器械留下的。”


    “哦……是这样,怪奇特的。”丹增关上了煎锅下的“小火苗”,他很好奇,从没见过有人留下那样的伤疤,哪怕是骑马的老手,自己的青梅竹马,他们手上的缰绳茧子也不是这样。


    唐弈戈看着他的侧影,话题从薄茧离开:“你……阿妈,要是平时在家你戴着耳机,她怎么叫你?也是直接拍一下?”


    “不是的。”丹增蹲下来,熟门熟路地翻起橱柜,拿出一口小奶锅。他将小奶锅放在料理台上,又从冰箱里翻出了青稞米:“您要不要喝青稞米熬的粥?”


    “……你下午叫外卖就买了青稞?”唐弈戈怀疑他的大脑皮层过于光滑。


    “当然不是,外卖我叫了麦当劳,酒店的晚餐也很好吃,我和赵祯兄弟一起吃。”丹增把一个碗放在他们当中,“我阿妈怕我下山吃不习惯,特意装了一包,还有一包青稞面,早上配酥油茶,抹着吃,很香甜。这一碗青稞米我已经泡了好久,会煮很快。”


    “赵祯兄弟?”唐弈戈高高地挑了下浓密的眉峰。


    “对,他是个很好的兄弟,而且他也去过西藏,我们聊得很舒服。”丹增将提前处理好的青稞米倒入小奶锅,快速转身又快速地碰了下唐弈戈的手背。唐弈戈按部就班地跟着他的小招数:“这又是为什么?”


    “在家里,阿妈和阿爸都这样叫我,快快地碰我的手背,或者用他们的转经筒来碰。”丹增顿珠高兴地悬着手,手势落在料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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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成了一场悠远优美的皮影戏。他又抓住唐弈戈的手,往自己的面前拽了一把,食指的指尖顺着他掌心的爱情线描摹,将他的尾指勾在自己的尾指上,然后一起按向了掌心。


    “在我家中,这个手势代表了我,我是家里的长子。”丹增在料理台的余温中问,“您有自创的密码吗?”


    修剪光洁的指甲带来细微的触压,唐弈戈看着他们的尾指:“你们经常自创密码么?”


    熟悉手语的家庭都这样,有时候来不及比划人名、特定的事情,就用一个手势来代替。丹增松开他,取来温热的水倒入小奶锅,银亮的水柱滑入青稞米,滋润了满锅。“不经常,我只是好奇您的事。还有……唐誉的助听器好像快没电了,您要提醒他充电。”


    唐弈戈无奈地叹了一声:“他总是这样。”


    助听器正常工作是绿色灯光,提醒充电是蓝色,快没电是红色。唐誉仗着人工耳蜗和助听器双管齐下,又会唇语,总是不按时充电。


    “谢谢提醒。”唐弈戈松弛得往下沉了沉肩。丹增笑着转回来:“小孩子,总是爱玩儿,会忘记。您不要说他。”


    “我可不敢说他。”唐弈戈也笑了笑,将话题送了过去,“你的青稞粥多久才好?”


    “我不知道……”丹增干活很麻利,擦着大理石表情的水珠,“您上来拿落下的东西,是不是马上就要走?”


    酥油灯将熄未熄的光不止给燃料覆盖了一层油脂,也让空气粘稠。唐弈戈拿起手表,看了一眼说:“喝一碗粥,应该等得起。”


    丹增顿珠捏着厨房用纸的手指收紧了半分,语气中夹杂着孤注一掷或者破釜沉舟的傻气,也类似于勇气:“您……今晚没吃饱吗?”


    “菜不合胃口。”唐弈戈简洁地回答。


    丹增在简洁中看过来,垂下眼睫毛,眼下出现了一对儿扇形的阴影。随即他又开始擦拭料理台,只不过动作比方才慢了不少:“哦……”


    声音被水开的动静淹没,失落太过明显,唐弈戈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又简洁地补充:“一起吃饭的人,也不熟。”


    脸上的雀跃一闪而过,丹增又恢复了近乎刻意的稳重:“我以为您今天晚上是和熟人一起吃饭,我以为您……”


    “以为我什么?”唐弈戈喜欢他对自己的钻研,这确实是他的舒适区。


    丹增不好意思说,话题抛了回去:“您不是和女朋友一起吃饭?”


    “所以,你以为我今天晚上会留宿在某个人的家里?或者在晚宴上认识了什么人,留宿在酒店里?”唐弈戈也将话题抛了回去,两个人试探到这一步,几乎是明牌。这样的试探,唐弈戈并不反感。


    丹增显然没料到唐弈戈的突然诈问,愣了一下,坦诚地反问:“难道……不是?”


    “不是。”唐弈戈收到了他的信号,他在确认自己的界限。


    于是他缓缓地延长了他们的私密对话,比起上来就意义明确的亮牌,他愿意分析丹增不太聪明的琵琶半遮面。“我,没有女朋友。”


    丹增顿珠像听见了,红着耳朵搅动着青稞米。“粥,有些慢,您要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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