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取信的人,在第四天的清晨到了。那时候天刚亮,街上还没有人,那些符印的光在晨雾里晕成一团一团的,像浸在水里的灯。林渊正坐在门槛上系鞋带,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他抬起头,看见街那头走过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肩膀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他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同样的灰袍,都背着布包。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年轻人走到铺子门口停下,抬头看着那块“元氏符印”的牌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林渊。
“林渊?”
林渊站起来。年轻人把肩上的布包卸下来,放在地上。布包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里面装的东西不轻。他蹲下去解布包的绳结,手指在绳结上绕了两圈,又停下来,抬起头。
“守庙人走了。这是他的愿力。他说,分给你。”林渊看着那个布包,布包是粗麻布的,缝得歪歪扭扭,针脚有大有小,是赶工缝出来的。布包外面沾着一些紫色的土,那是第七域的土。他把布包接过来,比想象的重。打开一角,里面是一些碎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一块上都刻着细细的纹路。那些纹路和他手腕上的愿力丝一模一样,金色的,在晨雾里微微发光。
年轻人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
“守庙人走的时候,让我们把这些石头带给你。他说,这是他一辈子攒的愿力,用不完,留给你用。”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还说,茶他喝到了,不用再等。”
林渊蹲下去,和他平视。“你叫什么?”
年轻人说:“阿土。”
林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和守庙人年轻时候一样。阿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
“守庙人说,你手腕上有一根丝,是连着阿木的。阿木快死了,他把最后那点愿力给了你。我们这次来,也是想看看阿木那根丝,长成什么样了。”
林渊把手腕伸过去。那些丝在晨光里亮着,最细的那根连着阿木。比前几天粗了一些,亮了一些。阿土盯着那根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守庙人一样,很难看,但很真。
“他还活着。”
林渊点头。“还活着。”
阿土站起来,回头看着身后那些人。“都听见了?阿木还活着。”那些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的眼眶红了,有人笑了,有人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林渊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里。一块石头,巴掌大小,黑色的,上面刻着细细的纹路。比布包里那些都大,都亮。
“这是守庙人留给你的。”她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说,你认得这个。”
林渊低头看着那块石头,上面的纹路在流动,和他手心里那道金色痕迹一模一样。他把它握紧,石头在掌心里发烫。
“谢谢。”
女人摇了摇头。“不用谢。你帮过我们,我们记着。”她转身走回人群里,站在最后面,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阿土把那个布包重新系好,放在铺子门口。“石头留给你。我们走了。”
林渊叫住他。“喝了茶再走。”
阿土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林渊已经走进铺子里,从柜台后面拿出那把守井人留下的茶壶,壶还是凉的。他把壶放在桌上,从柜子里取出那包茶叶——林婉晴留下的那包,还剩一小半。他烧了水,洗了茶,泡了一杯。水是阿馋烧的,茶叶是阿九数的,杯子是阿笑擦的。阿泪在旁边站着,不知道在哭什么。阿风跑出去买了几个包子回来,阿慢慢慢地摆好碗筷,阿树从房梁上探下头看着那些人,阿默把门开大了一些,阿实搬了几把椅子出来,阿馋又泡了一壶。
阿土坐在柜台前,端着那杯茶,没有喝。他看着那把茶壶。
“这是守井人的?”
林渊点头。
阿土伸手摸了摸壶身。“凉的。”
林渊说:“会温的。”
阿土低下头,抿了一口茶。苦的,咽下去之后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又抿了一口,这一次,他尝到了别的东西——是守庙人的味道。那味道很淡,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但他知道那是守庙人的。他守了七十年的庙,喝了七十年的茶,那味道早就渗进他的骨头里,又从骨头里渗进愿力里,从愿力里渗进那些石头里,从石头里渗进这杯茶里。
阿土把那杯茶喝完,放下杯子。
“守庙人说,让你别忘了第七域。”
林渊说:“不会忘。”
阿土站起来,走到门口。那些人已经站在街上了,背着布包,等着他。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看了一眼那把茶壶,看了一眼林渊手腕上那些丝。
“林渊,你手上的丝,比守庙人说的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渊低头看了看。“多了。”
阿土笑了笑。“多了就好。丝多了,壶就温了。”
他转身走了。那些人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街角的时候,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朝林渊挥了挥手。林渊也挥了挥手。
阿九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
“林渊,他们还会来吗?”
林渊想了想。“会。等壶温了的时候。”
他转身走回铺子里,把那把茶壶放在柜台上,壶嘴朝外。茶壶是凉的,但他伸手摸了摸,知道它迟早会温的。那些从第七域来的石头堆在柜台下面,一块一块,刻着细细的纹路,在暗处发着淡淡的光。每一块都是守庙人攒了一辈子的愿力,每一块都连着第七域那些人的心。
林渊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拿出来,摆在柜台上。阿九在旁边帮他摆,阿笑也过来帮忙,阿泪一边摆一边掉眼泪,阿风摆得最快,阿慢慢慢地摆,阿树从房梁上下来蹲在地上摆,阿默站在旁边看,阿实憨憨地笑,阿馋抱着茶壶看他们摆。
阿山和阿月从后院出来,也帮忙摆。摆了一整个上午,把柜台摆得满满当当。
林渊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石头。石头上的纹路在流动,一根一根,和他手腕上的丝连在一起。连成一张网,网住这个铺子,网住这条街,网住那些走了还会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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