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
仅仅一剑。
斩灭数千头妖兽。
其中不乏四阶,五阶的强大存在。
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幸存的妖兽僵在原地,赤红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本能的,源自食物链顶端,对绝对死亡的恐惧。
城门上的辱骂与哭喊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血浪和血浪后那道凌空而立,魔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震撼。
远处,妖星尊脸上的妩媚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骇。
堕落天使黑袍下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虚空掠夺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骨镰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而武灵凰,就站在这滔天血浪之前,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空中那道身影。
血浪在她身前分开,未曾沾染她分毫。
一滴滴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血雨,劈头盖脸地浇在她身上,将她彻底染成一个血人。
但她恍若未觉。
她静静的看着那道强大的身影,仿佛能穿透她的衣袍,看见对方的双眼。
那双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救赎,只有一种俯瞰蝼蚁,漠视生死的绝对冰冷。
但就在这冰冷深处,武灵凰却仿佛看到了一丝理解?
对自己刚才那番质问天道的悲怆与绝望的理解?
就在这时,空中的北辰雪,动了。
她没有再看下方的兽潮残骸,也没有看那些惊疑不定的居民。
她的目光,落在了武战市面前广场,那悬挂在天空中。
那个一袭紫裙,赤足悬空,脸色难看的妖星尊身上。
“聒噪。”
冰冷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她的身影骤然消失。
速度太快,快到了视觉的极限,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残影。
而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上方,妖星尊的面前!
没有魂技,没有花哨。
只是简简单单,抬起那只包裹在五彩斑斓黑袍中,纤长完美的右腿,对着妖星尊那张妩媚绝伦的脸。
一脚踹出。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鸣。
妖星尊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周身的护体魂力,胸口荧惑宝石自动激发的粉紫色屏障,在那只裹挟着无法形容巨力的脚掌面前,如同纸糊般碎裂。
她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能踹碎山岳的恐怖力量,狠狠印在了自己脸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噗!”
妖星尊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混杂着几颗碎裂的牙齿。
她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的布偶,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惨叫着倒飞出去。
化作一道模糊的紫色流光,撞碎了数段城墙垛口,狠狠砸进了城内深处,激起冲天烟尘,不知死活。
一脚,踹飞十邪星之一的妖星尊。
干脆,利落,霸道到令人窒息。
城墙上那些被蛊惑的居民,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惊恐万状地看着烟尘弥漫的城内。
又看看凌空而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血月剑仙,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离城墙。
血月剑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缓缓转身,面向城门。
目光,落在了那具依旧倒吊在铁杆上,在血雨腥风中微微晃动的苍白尸体上。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抬手,对着那根粗大的铁杆,隔空一划。
铮。
一声轻鸣,仿佛琴弦断裂。
捆绑着尸体的粗糙麻绳,应声而断。
那具饱受折磨,冰冷僵硬的躯体,从数丈高处,无力地坠落。
但并未摔在地上。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血色魂力,如同最轻柔的纱幔,托住了下坠的躯体。
缓缓地平稳地,将其送到了武灵凰的身前。
悬浮在离地一米的空中。
武灵凰浑身一震,猛地扑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地。
“娘,娘……”
北辰雪缓缓从空中降落,落在武灵凰身边。
五彩斑斓的黑袍在血腥的风中微微拂动,她看着柳清漪那惨不忍睹的遗容,兜帽下的血月眼眸,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瞬。
“她不该受此屈辱。”
冰冷的声音,此刻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澜。
她抬起手,她抬起手,指尖一缕纯净的血色光芒流出,轻柔地覆盖在柳清漪的遗体上。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污秽血垢,以及某些残留的阴邪气息,如同被净化般消散。
遗体依旧残破,却恢复了几分生前的洁净与安宁。
甚至连脸上那些淤青和伤口,都淡化了许多。
然后,她看向武灵凰。
那双血月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武灵凰泪眼模糊,充满无尽悲恸与茫然的脸。
“武灵凰。”
她叫出她的名字,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种奇异的,直指人心的力量。
“你看到了。”
“这就是你守护的道,你效忠的国,你信赖的人。”
她抬手,指向那片尸山血海,指向紧闭的城门,指向城内。
“他们因偏见杀你母,因愚昧辱你名,因恐惧视你为妖。”
“当灾厄来临,他们将一切罪责推于你身,用你的血,洗刷他们的恐惧。”
她的手指,又指向远处烟尘弥漫的城内,妖星尊坠落的方向。
“而真正的罪魁,玩弄人心,操控妖兽,视众生为蝼蚁草芥。”
“他们高高在上,制定规则,书写历史。”
“今日若无我,你便是死在这里,化为枯骨,在史书上也只会是勾结邪祟,引兽攻城,被正义诛杀的妖女。”
“而你母亲,也永世不得昭雪。”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武灵凰早已破碎的心防上。
她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质问天道不公。”
血月剑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亵渎神圣般的冰冷讥诮。
“那我告诉你,天道本就不公。”
“公义不在天,不在道,而在力,在胜,在我!”
她踏前一步,血月眼眸死死锁定武灵凰的双眼,声音化作一种低沉魅惑,仿佛能穿透灵魂直接对话的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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