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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作者:草莓橙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夏油杰送走和真后返回,他看到长生仍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夜空。


    白色的长发在路灯下像流淌的月光。


    “处理完了?”她问,声音平静。


    “嗯。”夏油杰走到她身边,同样靠墙,“警察会接手。那个男人……高专后续会介入,施加一些“心理暗示”,至少让他短期内不敢再动手。”


    长生转过头,湛蓝色的左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我以为你会更……遵守正论的规则,不会用咒术干涉普通人的心智。”


    夏油杰苦笑:“我也以为。但有些时候,规则本身……似乎不够用。尤其是当规则保护不了该保护的人时。”


    【宿主,】0068的声音在长生脑海响起,【他在动摇。您刚才的行为和现在的话,正在影响他对规则的认知。】


    【我知道。】


    长生在心里回应,【但这不是算计,小六。我只是……说了实话。】


    【明白。需要我分析他当前情绪波动吗?】


    【不用。这样就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再是戒备的沉默,而是一种……各自思考的平静。


    “你之前说,你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夏油杰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谨慎,“那些实验……具体是什么样的?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长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皮肤下的银白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对实验室里的记忆也很模糊,不论是玩家视角,还是穿进游戏后成为长生本人,这部分的记忆对她而言,就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只能记得起大概。


    但每次记忆碎片浮现时,她却有着感同身受般的痛苦。


    “……很多孩子。”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噩梦,“和我一样的……实验体。有的年纪比我大,有的比我小。我们被关在一起,被编号,被测试。”


    夏油杰屏住呼吸。


    “测试什么?”他问。


    “一切。”长生说,“咒力上限,术式适应性,□□承受力,精神抗压性……还有,自相残杀的能力。”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夏油杰听得清清楚楚。


    他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他们……让你们互相厮杀?”


    “嗯。”长生点头,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别的东西,“一场游戏。只能活下来一个人的游戏。看台上……有很多观众。普通人,咒术师,诅咒师……他们下注,他们欢呼,他们从不担心会催生咒灵。”


    “为什么?”夏油杰声音干涩。


    “因为死去的孩子……要么本身就是咒术师,要么是被改造过的半成品。我们的死亡,不会产生能被他们感知的咒灵。”长生扯了扯嘴角,“他们……有恃无恐。”


    夏油杰的心脏像被攥紧了。


    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一群孩子,被关在笼子里,被迫互相残杀,只为了取悦看台上那些漠视生命的“观众”。


    而眼前这个白色的女孩,是那场残酷游戏的……唯一幸存者。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记得……那场游戏的具体细节吗?”


    长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轻轻摇头。


    “不记得了。”她说,声音飘忽。


    “不是不想告诉你,是真的……不记得。他们在我活下来之后,对我做了“处理”洗掉了那段记忆的大部分细节。只留下一些……碎片。疼痛的碎片,鲜血的碎片,还有……其他孩子倒下去时,看着我的眼神。”


    她抬起头,看向夏油杰,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们需要我“好用”,需要我听话。所以不能让我记住太多仇恨,不能让我被那些记忆逼疯。但他们又需要我保持一定的战斗能力,所以留下了最基本的印象——“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而那个人是我’。”


    夏油杰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不是因为咒灵,而是因为人类——那些隐藏在阴影里,做着比咒灵更残忍之事的人类。


    “你恨他们吗?”他问,声音沙哑,“那些实验室的人,那些观众。”


    这一次,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背对着夏油杰,看着巷子深处浓重的黑暗。


    “……如果现在给我机会,让我再见到实验室里的那些人,”她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冰锥,“我会杀了他们。毫不犹豫。”


    夏油杰瞳孔收缩。


    “但对于像今晚那个男人那样的普通人,”长生转回来,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会揍他,会让他付出代价,会让他不敢再犯。但不会杀他。”


    “为什么?”夏油杰不解,“他们都伤害了弱者。”


    “因为程度不同。”长生说。


    “那个男人是个人渣,但他只是一个被自己的愤怒和失败控制的、渺小的恶。而实验室里的人……他们是有组织的、系统性的、以折磨和杀戮为乐的恶。他们选择把自己的知识和力量,用在制造痛苦上。他们不配被原谅。”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而且……杀那个男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被打倒了,可能还会有下一个家暴者。但杀实验室的人,至少能阻止他们继续制造悲剧。”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她。


    这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女孩,用最冷静的语气,分析着“该杀谁”和“不该杀谁”的标准。


    而她分析的基础,不是种族,不是力量强弱,而是——选择。


    选择成为什么样的恶。


    “你……不觉得矛盾吗?”夏油杰问,“你说恨没有意义,但你又对实验室的人抱有杀意。”


    “不矛盾。”长生摇头,“我说恨没有意义,是指被仇恨支配人生、让仇恨成为活着的唯一动力,没有意义。但该有的愤怒,该有的惩罚,该有的正义——这些必须有。否则,善良就变成了懦弱,宽容就变成了纵容。”


    她看着夏油杰,目光清澈而坚定。


    “夏油君,你可以保护弱者,但你不必原谅所有的恶。你可以对咒灵手下留情——如果它们那些徘徊灵体一样无害,但你也必须对人类的恶保持警惕,甚至……更警惕。”


    “因为咒灵的恶,是本能的、盲目的。而人类的恶,是清醒的、有选择的。”


    夏油杰感到自己的世界观,被这段话彻底撼动了。


    他一直以来的信念——保护非术师弱者,祓除咒灵,在这个白色身影面前,显得如此简单,如此……苍白。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恶不分种族,善也不分种族。


    重要的是选择。


    而她,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一个本该充满仇恨的存在,却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保持清醒,保持判断,在该愤怒时愤怒,在该仁慈时仁慈。


    “你……”夏油杰声音艰涩,“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你完全可以躲起来,只为自己活着。”


    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因为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不想变成实验室里那些,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怪物。”


    “也因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在这个对我来说……很陌生的世界里,我总得做点什么,来证明我还存在吧?总得抓住一些……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是自己的东西。”


    这句话里,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夏油杰捕捉到了那丝迷茫。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无论她拥有多么成熟的思维,无论她经历过多么残酷的过去,在本质上,她依旧是个孩子。


    一个被抛进陌生时代、孤独挣扎、试图寻找自己位置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柔软了一瞬。


    “长生。”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比之前更加温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这样巡逻下去吗?”


    长生抬起头,看向夜空。


    “变强。”她说,“然后……去做一件我必须做的事。”


    “什么事?”


    “……改变一些,不该发生的结局。”她说完,又补充道,“但具体是什么,我也……还在想。我只是知道,我必须变强,必须做好准备。”


    夏油杰没有追问。


    他感觉到,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可能太过沉重,或者……她自己也还没有明确的答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木制护身符,递给她。


    “这个给你。”他说,“不是追踪用的,是防护型的。注入咒力可以激活一个简易结界,能抵挡三级以下的咒灵攻击一次。”


    长生看着护身符,没有立刻接。


    “为什么给我这个?”她问。


    “因为……”夏油杰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而且……我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不把你当成该被祓除的怪物。”


    长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护身符。


    木头温润的质感传递到手心。


    她没有立刻道谢,而是低头从自己贴身的小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的、扁平的物件。


    她解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描纸。


    “这个……给你。”她把素描纸递给夏油杰,动作有些迟疑,像是不确定该不该送出去,“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觉得应该给你看看。”


    夏油杰疑惑地接过,小心地展开。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他看清了纸上的画。


    那是一张用铅笔勾勒的侧脸速写。


    画中的女孩有着白色的长发,左眼是清澈的湛蓝色,右眼被绷带缠绕,她正微微侧头,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右眼的绷带,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疲惫。


    画技不算精湛,但线条里倾注了感情,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神韵。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给那天敲门的楼下邻居——愿你也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夏油杰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长生。


    长生移开视线,声音很轻:“打晕你那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失去了重要的人、想结束自己生命的姐姐。”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敲了她的门。她让我进去了。我……不太会安慰人,只是陪她坐了一会儿,听她说话,给了她一颗糖。后来她哭了一场,好像……好一点了。”


    “她问我为什么右眼缠着绷带,我说受伤了。然后我问她能不能给我画张画,她说好。”


    长生转过头,重新看向夏油杰,湛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


    “画完之后,她给了我五千日元,说买点好吃的。我收下了,因为那个时候……确实需要钱。”


    “但我也收下了这幅画。”她指了指夏油杰手里的素描纸,“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看着我,不是看实验体,不是看咒灵,不是看怪物或者工具。她就只是看着我,然后把我画了下来。”


    夏油杰低头,重新看向手中的画。


    画中的女孩,眼神安静,却透着一种深深的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孩子该有的,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却依然试图站起来的孤独。


    “那个姐姐现在……”他问。


    “还活着。”长生说,“我后来远远去看过,她房间的灯亮着。前几天看到她出门了,手里拿着画具,好像是去写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我把画给你看,不是想说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打晕你、恶作剧之后,我遇到了什么。想让你知道,人类……不全是实验室里那些人,也不全是楼里那个男人。”


    “人类很复杂。有极致的恶,也有这样……温柔的光。”


    “而这张画,”她指了指素描,“对我来说,就是其中一道光。它提醒我,我救过的人,也给了我救赎。它让我觉得……选择救人,是对的。”


    夏油杰握着素描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纸张的边缘,因为反复折叠观看,已经有些磨损。显然,她经常拿出来看。


    一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孩子,一个失去了所有同伴的幸存者,一个以咒灵身份活着的存在——她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这幅画,把它当作“光”来珍藏。


    这个认知,让夏油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谢谢。”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把这张画给我看。”


    “不用谢。”长生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看看。看看我这个咒灵,也会被人类温柔对待。看看这个世界,不只有你想保护的那些弱者,也有能给予善意的普通人。”


    长生转身,准备离开。


    “长生。”夏油杰再次叫住她。


    她回头。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现在……过得好吗?我是说……作为咒灵生活,会不会……很辛苦?”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笨拙,但长生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她微微弯起嘴角,那是一个很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还好。”她说,“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有事情做。比在实验室里……好太多了。”


    说完,她挥了挥手,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巷子深处的黑暗。


    夏油杰独自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素描画。


    路灯的光线照在纸上,画中女孩的眼神安静地望着他,仿佛在问:“你看到了吗?这个世界,比你想的更复杂。”


    变强,改变结局。


    她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回响。


    这个谜一样的女孩,这个曾经是人类、现在却以咒灵身份活着的存在,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结局”,又想要“改变”什么?


    而她所展现的一切——她的选择,她的理念,她身上那种矛盾却又和谐的特质——究竟会把他引向何方?


    更重要的是……


    夏油杰抬头,望向夜空。


    繁星点点,寂静无声。


    他想起了她最后那个微笑,和那句“比在实验室里好太多了”。


    一个孩子,对自己过得还好的标准,竟然只是比地狱好一点。


    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宿主,】0068的声音在长生离开巷子后响起,【您刚才透露了相当多的信息。虽然规避了关键禁忌,但依然存在风险。】


    “我知道”


    长生在夜色中穿行,脚步很轻,“但有些话,总得有人说。而且……”


    她握紧了手里的护身符。


    “而且,我觉得他需要听到这些。在他彻底封闭自己之前,在他把世界简单地划分成“该保护的人类”和“该祓除的咒灵”之前。”


    【您是在尝试干预他的思想轨迹。】


    “不完全是干预。”长生纠正,“我只是……给他提供了另一个视角。至于他怎么选择,那是他的事。”


    【但您投入了情感。您关心他。】


    长生脚步顿了顿。


    “……他是我父亲最重要的朋友。”她在心里轻声说,“在游戏里,五条悟每次提起“杰”的时候,眼神都很复杂。有怀念,有遗憾,还有……很深很深的寂寞。”


    【所以您想改变夏油杰的命运,不仅是为了他本人,也是为了五条悟?】


    “一部分是。”长生承认,“但另一部分……”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高专的方向。


    “另一部分,是因为我觉得,他不应该变成那样。一个曾经想保护所有人的人,不应该最后孤独地死在挚友手里。这个世界……应该有更好的结局。”


    【即使这可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未知的后果?】


    “嗯”长生点头,眼神坚定,“即使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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