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恶意,甚至没有“自我”。
只是在那里一遍遍重复着“等待”和“相信”的循环,像一个卡住了的唱片,永远播放着同一段充满希望的副歌。
长生握着棒球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只需要走进去,抬起棒球棒,只需要轻轻一碰,打碎那枚脆弱的光之结晶。这个毫无防备、从未伤害过任何存在的执念聚合体就会消散。
然后,她就能获得至少15点点数。距离目标更近一步。
只需要走进去,轻轻一挥。
就像吹灭一根蜡烛。
就像……
就像记忆碎片里,曾经在实验室,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一样,冷漠地关掉某个容器的生命维持系统。
仪器上的波纹变成直线,代号被划掉,容器被清空,等待下一个“样本”。
长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门框上。
不。
她不是他们。
她不是那些可以随意决定“存在”与“消失”的人。
即使这个存在,只是一团可悲的、由破碎约定构成的残响。
【宿主?】0068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长生没有回答。她松开了握着棒球棒的手,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然后,她拖着疼痛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进了游戏室。
她没有走向房间中央那团光雾。
而是走向了墙边,那个少了只眼睛的泰迪熊。
她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疼得吸了口冷气,但她还是忍着疼痛,捡起了那只破旧的玩偶。棉花从眼眶和接缝处漏出来,绒毛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用还能动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把漏出来的棉花一点点塞了回去。
接着,她在满地的玩具零件里翻找。塑料齿轮,断裂的积木,生锈的发条钥匙……最后,她找到了一颗黑色的、光滑的玻璃弹珠。
她拿着弹珠,回到泰迪熊面前,先是比划了一下那颗空荡荡的眼眶,然后,将那颗玻璃弹珠,轻轻按进了泰迪熊的眼眶里。
大小刚刚好。
黑色玻璃珠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模糊的光,像是这只破旧的玩偶,重新拥有了目光。
做完了这件毫无意义的事,长生才转向房间中央那团光雾。
它还在那里,安静地收缩、膨胀,中心的泪滴结晶旋转着,散发着固执的微光。
长生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右手,从自己破烂的衣襟内侧,撕下了一小块还算干净的一部分。
她咬破了自己右手的大拇指指尖,银白色的血液流了出来,她用那点血液,在那片白色布料上,笨拙地画了一个图案。
一个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笑脸”的图案。
画完了,她拿着那片布,走到光雾面前,蹲下。
光雾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收缩的节奏微微加快了一点,中心的结晶光芒也明亮了一丝,像是在期待。
长生伸出拿着布片的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她将那片画着笑脸的白色布片,轻轻放在了光雾“面前”的地板上。
“约定完成了。”
她对着那团没有意识的光雾,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有人来过了。有人陪你了。有人……把泰迪熊的眼睛修好了。”
“所以……不用再等了。”
“可以……休息了。”
她说完,收回了手,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意义,但是至少目前来讲,她不想伤害它。
光雾的收缩和膨胀,渐渐慢了下来。
中心那枚旋转的泪滴结晶,光芒开始变得柔和,不再那么固执,像晨曦一样,缓缓地、温暖地弥散开来。
淡金色的光点从雾气中升腾,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它们不再是无意识地飘荡,而是像找到了归宿的萤火虫,轻盈地上升,穿过破碎的天花板,融入了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没有消散的爆裂,没有痛苦的嘶鸣。
只有一场安静的、温暖的、如释重负的“告别”。
最后一点光雾也化作光点升腾而起,原地只剩下那片画着笑脸的白色布片,静静地躺在月光和尘埃里。
【超度特殊执念聚合体x1】
【获得点数:6点】
【获得特殊奖励:存在稳定性微量恢复(因完成善意行为)】
【当前点数:482点】
【存在稳定性:55.5%(小幅回升)】
【祓除咒灵数量:9/10(该目标不计入战斗统计)】
还差18点。
但已经没有“容易对付的目标”了。
长生看着地上那片布片,又看了看怀里那只安了一只玻璃眼珠的泰迪熊,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软弱,输给了那可笑的“人性”。
在距离目标如此之近的地方,她选择了最无用、最浪费、最不“咒灵”的方式。
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抱着那只破旧的泰迪熊,将脸埋在了它脏兮兮的绒毛里。
肩膀在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
只是因为……太累了。
累到连嘲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新手引导任务剩余时间:15小时58分钟。】
时间还在走。
而她坐在这间充满尘埃和回忆的废弃游戏室里,抱着一个破玩偶,像一个真正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