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处。
穿着初中制服的短发女孩跌坐在地,后背紧贴着潮湿的墙壁。
在她的面前,有一团由腐烂肉块和黑色粘液拼接而成的怪物正慢慢逼近。
那只怪物没有眼睛,但布满裂口的头部正对着女孩,裂口深处传来湿漉漉的吞咽声。
“救、救命……”女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颤抖着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面前。
那是个女孩,看起来比自己小很多。
她背对着自己,右手抬起,掌心对着那只怪物,然后缓缓说了句话。
“退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咒灵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但它发出了更响亮的吞咽声,触手猛地加速刺来。
长生微微蹙眉,在看到这只咒灵的第一时间,六眼便对它进行了基础的信息处理,这是只四级咒灵,接近三级。
而她现在的等级也是四级,但就论综合实力,拔除一只四级咒灵还是能行的。
但她忘记了一件事:她的咒力太弱,连最基本的“威慑”都做不到。
触手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几乎是转眼间就到了她的面前,长生侧身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
左肩传来火辣辣的痛。
【受到轻度伤害。存在稳定性-0.1%。当前:59.9%。】
“啧。”
长生皱眉,她顾不上痛,残缺的六眼疯狂运转,核心弱点在腹部偏右的位置,周围环境可用要素有:垃圾桶,堆积的纸箱,以及垃圾桶附近那半截铁管。
她看到了旁边堆积的纸箱,有了主意。
触手再次袭来。
这次长生没有躲。她迎着触手冲上去,最后一刻矮身滑铲,从触手下掠过,同时右手拍地。
微弱咒力注入地面,巷子一侧堆叠的纸箱倾倒,砸向咒灵。
咒灵本能用触手去挡。
就在这个瞬间,长生已经绕到了它的侧面,捡起地上半截生锈铁管,咒力注入,然后一把刺入咒灵的核心弱点。
一招致命。
咒灵发出尖锐的惨叫声,黑色粘液从它的伤口喷涌而出,整个身体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地干瘪消散。
【祓除四级高阶咒灵。获得点数:15点。】
【当前点数:115点。】
小巷重新恢复了安静。
长生拄着铁管喘息,额头渗出冷汗,刚才的一击消耗了她近三成可用咒力,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这场战斗比她想象中的更费力一点,虽然身体有关于战斗的肌肉记忆,但是她的大脑总是跟不上肢体上的行动,导致本来应该流畅的动作因为思维的断片而出现失误。
“……谢、谢谢你。”女孩颤抖着说。
长生转身,努力扯出温和笑容:“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女孩点头,她扶着墙缓缓站起来,看着长生肩上的伤口,眼睛又红了:“你受伤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小伤。”长生摆手,“快离开,以后傍晚别走这种小巷。”
女孩用力点头,向长生鞠躬道谢,踉跄地跑出巷子。
长生看她消失的背影,松了口气。
就当她准备离开时,背后突然传来了鼓掌声。
缓慢的,一下,两下。
长生猛地转头。
只见巷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少年,身上穿着的是她无比熟悉的高专制服。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近乎礼貌的微笑,但那双细长的紫色眼睛里,却闪烁着让长生脊背发凉的东西。
“精彩。”少年开口,声音温和,悦耳,“以人形咒灵的身份,保护人类,祓除同类……真是令人惊讶的展开。”
长生的呼吸一滞。
他能看穿伪装。
不,不是看穿,是伪装在他面前根本没有意义。
她认出来了,来的人是夏油杰。
2005年,他应该刚入学没多久。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别紧张。”
夏油杰缓步走进小巷,步伐从容得像在散步。
“我只是路过,恰好看到了有趣的场面。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要救那个人类女孩?”
长生的大脑疯狂运转。
逃跑?以现在的状态,能跑过夏油杰吗?战斗?更不可能。哪怕夏油杰刚入学,实力也至少也在二级以上。而自己……打四级咒灵都勉强。
“她看起来,”长生开口,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很害怕。”
夏油杰挑眉:“害怕?”
“嗯。”长生点头,左手不自觉地按住右眼的绷带,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咒灵吃人,是因为人类的恐惧和负面情绪很美味,对吧?”
“……没错。”
“但那个女孩,”长生说,“她在最后一刻,已经不害怕了。”
夏油杰瞳孔微缩。
“她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死亡。那一刻,她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啊,就这样结束了吗”的……遗憾。”长生看着他,湛蓝色的左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遗憾的味道,应该不如恐惧好吃吧?”
沉默。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是更深的探究。
“所以你是为了口感?”他问。
“算是吧。”长生耸肩,左肩伤口因为动作拉扯而感觉到刺痛,但她忍住了。
“而且,救了她,我能得到的感谢和庆幸,比吃掉她得到的遗憾更持久。从能量效率上来说,更划算。”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夏油杰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礼貌疏离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笑声。
“有趣。”他说,“真是太有趣了。有理智,会计算,甚至懂得可持续发展……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咒灵。”
他向前走了一步。
长生后退了一步。
“别怕。”夏油杰伸出手,“要跟我走吗?高专是个不错的地方。你有理智,我们可以交流,甚至可以……”
“契约?”长生接话。
夏油杰眼睛一亮:“你知道这个词?”
“猜的。”长生说,“但抱歉,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被操控。”长生说,右手悄悄摸向背包,“实验室的日子,一次就够了。”
夏油杰表情变了。
他收起笑容,紫色眼睛紧紧盯着她:“实验室?”
“再见。”
长生转身就跑。
“想跑?”
夏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迅速结印,召唤出了两只三级咒灵试图拦住她。
这还真是前有追兵,后有夏油杰。
长生咬紧牙关,靠着自己瘦弱的身形在狭窄的巷道间穿梭。左肩的伤口因剧烈动作裂开,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
她能感觉到夏油杰的气息在身后不急不缓地追赶,像是在玩猫捉老鼠。
“该死……”她喘息着冲进一条死胡同。
胡同的尽头是高墙,她已经无路可退。
看来,只能想办法脱身了。
长生主动转身,背靠着墙壁,拿着刚刚自己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棒球棒,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夏油杰。
“跑累了吗?”夏油杰微笑,“我说了,不用怕。我只是对你很感兴趣。”
长生握紧棒球棒,想起了先前看到的介绍。
【棒球棒:有较低概率触发‘百分百命中’效果……】
低概率是多少?1%?5%?
她不知道。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夏油杰停在五步外,再次向长生伸出手:“来吧,我不会伤害你。我们可以谈谈,关于你的理智,关于你的过去,关于……”
“容我暂时拒绝。”
长生打断了夏油杰的话,她一脚踏上墙面借力,身体在空中扭转,借力出现在夏油杰的身后,棒球棒高举,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夏油杰的后脑砸去。
动作笨拙,破绽百出。
夏油杰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准备接住这一击——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凝固。
棒球棒在落下的瞬间,轨迹发生了微妙的、不自然的偏转。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修正了角度。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棒球棒精准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夏油杰的后脑勺上。
夏油杰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棒球棒效果触发:百分百命中!】
【目标“夏油杰”获得“昏迷buff”,持续时间:5小时。】
长生落地,踉跄两步,看着倒在地上的夏油杰,自己也愣住了。
“……真打中了?”
她蹲下身,小心地戳了戳夏油杰的脸。没反应。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确实昏迷了。
“这棒球棒……”长生看着手里的木棒,“是什么神器吗?”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带着焦急的女声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宿、宿主!等等!别——啊,已经打了吗?!】
长生吓了一跳:“谁?”
【我是系统0068,您的专属客服!刚刚完成绑定上线就检测到您对关键人物发动攻击……】声音听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语气从焦急转为无奈,【……而且已经命中了。这下麻烦了。】
“系统?”长生皱眉,“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系统启动需要时间嘛!而且商城功能还没解锁,需要您完成第一个任务才能开启……】
0068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宿主,您打算怎么处理夏油杰?】
长生看着昏迷的夏油杰,大脑飞速运转。
杀了?不可能。先不说下不下得去手,杀了夏油杰会引起多大的蝴蝶效应根本无法预测。
放这里?等他醒来肯定会继续追捕自己。
那么……
长生的视线落在夏油杰的口袋。
她伸手掏出手机。
2005年,还是老旧的翻盖机,但应该是这个年代最流行的时尚单品。
长生摸索着打开,翻到了通讯录。
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联系人,其中一个备注是:
【悟(白痴)】
长生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记得游戏里提过——虽然细节很模糊,但好在她还有一点印象。
夏油杰在2017年策划了“百鬼夜行”,造成大量伤亡。虽然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十六岁少年,但……稍微报复一下,不过分吧?
她打开短信界面,开始打字。
【收件人:悟】
【内容:麻豆传媒你好,你的挚友夏油杰已通过《无能的丈夫》中丈夫一角的试镜,可他似乎一直沉迷角色至今未醒x请来xxx地点来认领,现场观看其拍摄。】
打完后,她看了看昏迷的夏油杰,又补充了一句:
【ps:他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才能醒来,建议带点“醒酒药”】
然后,附上当前位置的简略描述和一张夏油杰昏睡图,甚至在拍的时候,她还贴心的帮夏油杰整理了那簇刘海。
“搞定。”长生合上手机,放回夏油杰口袋。
【宿、宿主……】0068的声音颤抖着,【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给未来的反派添点堵,顺便给年轻时的五条老师找点乐子。”
【这、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反正他又不会死。”长生耸肩,“顶多社死一会儿。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夏油杰平静的睡脸。
“这也算给他提个醒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随便对陌生咒灵感兴趣。”
她记得老清楚了,在游戏里,百鬼夜行她虽然没参加,但她可是听前辈们说了,夏油杰这人就喜欢觊觎别人家的咒灵。
说完,长生转身准备离开。
她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又退了回来,蹲下身,开始摸夏油杰的口袋。
【宿主?!您又要干什么?!】
“拿点劳务费。”长生理直气壮。
“我帮他测试了抗打击能力,他付点咨询费不过分吧?而且,我又不是不还!我先借一下,等之后再还!”
说罢,她从夏油杰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她数了一下,大约三万日元,又翻出几颗糖果和一些零钱。
想了想,把零钱和糖果放回去了,只拿了钞票。
“好了,公平交易。但我暂时没办法给你写欠条。”
她把钱包塞回去,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夏油杰。
“再见,夏油前辈。希望你喜欢这个惊喜。”
她转身,快步离开小巷。
身后,夏油杰安静地躺在阴影里,对即将到来的社死现场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