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走十里
1932年2月5日晨, 哈尔滨这座远东第一经济城市的城门,再一次被炮火炸响。
日军第二师团在伪军配合下,从西、南方向向哈尔滨发起总攻。黑龙江颈项上的这颗明珠, 东三省这块大肥肉负隅顽抗的最后一口,已经被逼到了尽头。
不管是第一中学的抗日救国义勇军学生大队、反满抗日救国义勇军、东北山林义勇军, 还是拒不从命的东北军残部、什么大刀会、红枪会的, 仍都守在哈埠。褚莲和济兰带着明珠厂剩下的保安队, 跟众人一同开往顾乡, 阻击日军, 守住市区。
战况一时焦灼住了,然而东北的所有关东军倾巢出动、装备精良,守卫战的战场很快有如绞肉机一般, 到处都是年轻的尸首、残肢和鲜血, 打湿了满地的雪。
褚莲带着这支保安队一头扎了进去,很快的,在炮火和枪声的轰炸里, 保安队被冲散了;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依稀能听见不远处众人的喊叫声, 就这么着, 他知道大伙儿都还活着。他的枪在他的手里,就跟他的胳膊一样那么听话!一颗子弹,就能有一个日本兵大头朝下地倒下。
早晨打过了一轮,中午两方歇战时, 大伙儿都还没死,还没有缺胳膊少腿;济兰的脸一点儿也不白净了,沾上了不知道谁的血,还有硝烟和尘灰。一群人聚在战壕后头, 残破的建筑里;有老百姓自发赶来,给爱国军民送饭,几个人就着热汤热饭吃了一口,数着、比较着自己杀了几个小鬼子。
济兰咬着半个馒头狼吞虎咽——二十年前,他绝不会想到,奔四了的他自己,并不是在一个窗明几净的豪宅里享受生活,而是在这个子弹擦肩而过的战场上拼命。想到这里,他有点儿想笑。但是还没等他真的笑出来,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用自己的袖子去擦他的脸蛋。
褚莲攥着袖子上干净的一角,仔仔细细地为他擦着脸。他嚼着嘴里的半块馒头,乖乖地仰起脸来,任由那粗糙的袖子用力擦过他的脸,露出他本来的肤色来。大伙儿都吃着饭,偶尔看见他们两个,就心照不宣地对他们微笑一下。
擦完了,褚莲也坐了回去,靠着墙,勉强在衣服上蹭蹭手心,就开始吃馒头稀粥。这回却是济兰盯着他瞧了。褚莲不发一言,脑子里似乎还转着刚刚的部署,他却不一样。
他说:“万山雪,你是不是欠我点儿什么?”
褚莲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名字原是在叫他。他转过头来,看见济兰笑吟吟地望着他。一时间,他也笑了。
“我欠你什么啊,翻垛的?”
“你欠我一个婚礼。”济兰说,说到这里,他奇异地发现自己微微地哽咽了,“这么多年,我们已经参加了好多朋友的婚礼了,你记得吗?土的洋的,咱们都参加了,还随了不少份子呢!你不给我一个婚礼,我们怎么把份子钱收回来?”
万山雪也哽住了。一瞬间,好像所有的话全都涌到他的嗓子眼儿,却因为这些话实在太多了,所以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注视着被他擦干净了脸的济兰,仍如注视着二十年前那个青涩漂亮的小青年一样。济兰看着他的眼神,也仍如当年一样。
看到了这样的济兰,就像是他自己也还是那个在关东山称王称霸的胡子头儿:还是那么意气风发,领着一群为了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弟兄们散了,但他又有了新的朋友和队伍,不变的是,他身旁站着的,一直是他的翻垛的,他的雪里红,他的……
济兰。
他喉结滚动,然后说:“我答应你。咱们两个结婚。现在就结。”
三口两口地,他把手里的馒头塞进了嘴里。济兰就笑着看着他,他站了起来。
“大伙儿!趁着现在还没接着打,我万山雪,想让大伙儿给我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战壕里的人都向着他们两个投来了目光,这目光里,有属于高岑的,属于牙答汗的,属于陈元恺的,属于他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感到羞耻了,他今年四十一了,马上就四十二了,却忽然发现,这眼光看着他,他并不在乎——
“今天,情况紧急、条件简陋。但是择日不如撞日!就地取材,我想要邀请大伙儿,来当我们婚礼的宾客。
“我,万山雪,本名褚莲,求娶萨古达·济兰为妻,一生一世,永不分离,老天见证,大伙儿见证!”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所有人都不说话。济兰站在他的身边,跟他并着肩。他手心一暖,是济兰握住了他的手。或多或少的,认识他们的人,心里都存着个疑影儿,现在这样,无非是把那层遮盖掀起来——先是一个人拍巴掌,那是陈元恺;然后是三两个人,最后是所有人,都拍起来巴掌,混杂着笑声和口哨声——
大伙儿促狭地大笑起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战壕里立刻响起了更大的哄笑。又有人骂道:“多余那后半句话!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啊!”
众人这么笑闹了一阵,两个人的手还攥在一起,济兰笑着张口,刚要说话——
“轰!”地一声巨响!
仿佛是整个哈尔滨的大地都在震动。再一次开战了。湛蓝的天空中,日本人的航空兵轰炸机一架架地飞过,褚莲在这巨大的轰鸣声里使出全身的力气吼着——
“散开!散开!”
弥漫的尘灰和砂土中,济兰手中一空,那只手已经抽了出去,他被狠狠推了一把!紧接着是枪声和更猛烈的炮声——褚莲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他的眼前,如同与爆炸的尘土融为一体,又一起消散。然而他没有时间去肝胆俱裂,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还要快!已经就地一滚,又躲到下一个战壕里去。枪林弹雨中,他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直到尖锐的耳鸣声占据他全部的大脑——他们受到了那颗炮弹的波及,许多人都被炸飞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地上的,正竭力用手臂将自己撑起来,他眼前的世界晃成一片,不知道是由于自己的晕眩还是由于持续的轰炸;耳鸣声里,仿佛有人在叫:“他妈的丁超跑了!他跑了!操他妈的!”
他甩了甩脑袋——丁超,那是第28旅旅长,守在顾乡屯的司令!守不住了,守不住了!——一开始,他以为那是他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后来,他终于听明白了,那是所有人的哭喊和咒骂;所有的军民都是那一个声音,无尽的挫败从人们心头里涌上来,他又听见惨叫——刺刀刺穿了谁的身体?
他当机立断,匍匐前进。炮声稍歇,他就沉着这一会儿工夫,在战场上匍匐着寻找褚莲。
他爬着爬着,晕眩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他爬过一具尸首,那张脸上的眼睛仍怒目圆瞪着——那是陈元恺,刚刚,他还在为他们两个的“婚礼”而鼓掌起哄。
他晃了晃头,竭力不去想褚莲会不会……稳定心神,他继续往前爬,按照刚刚的记忆……褚莲一定就在那附近。他在心里念着褚莲的名字,恐惧拖着他的脚步,只有找到褚莲的愿望还支撑着他。
然后,他就被一处尸体堆吸引了目光。
没来由,他觉得褚莲一定藏在那里。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的。趁着这个间隙,他跪坐在这里,开始搬尸体——搬开上面的,那人脸熟,但是他无暇去想——露出了牙答汗残破的躯体,他在最上层,炸丢了一条腿,两只眼合着,已经断气了,他把他推开;然后下一具,是高岑,他面朝下趴着,仿佛要保护谁似的。济兰猛地抽噎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眼泪——他又拨开高岑,他知道那下面——
褚莲满面尘灰,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褚莲……褚莲……万山雪!”他唤道,拍拍褚莲的脸,没有动静。他的眼泪终于喷射出来!狠了狠心,照着那张肮脏的英俊面容,他狠狠心,正反抽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他几乎是在嘶喊了,“万山雪!你给我起来,你起来呀!”
他抱起他的身体,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我求求你了,你睁开眼吧!你看我一眼!你刚说要娶我,要跟我结婚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褚莲!你起来!你起来呀!
“你看看多少人,多少人为了护着你死了!你过得去吗!他们要白死了!我呢?我追在你屁股后头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你不能这么对我——褚莲!你起来——!”
他的尖叫猛地破了音,在他头顶上,最后一颗炮弹飞了过去,在他们几百米后炸开了。他抱着这个人,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恐惧而冰冻了,却不是因为那颗炮弹。褚莲死了吗,真的死了吗?他深吸一口气,想要继续地叫他——
“……你叫的动静,比炮弹声还大呢……”那声音又小又轻微,居然被济兰的耳朵捕捉到了,他的泪水劈里啪啦地落在褚莲的脸上,褚莲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似乎他的晕眩比济兰要严重得多,然后他吃力地说,“把我的头……抬起来……”
济兰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托了起来。
“打……赢了吗?”他问。
济兰的嗓子被泪水哽住了,他的心居然是同时被悲痛和狂喜攫住的,他几乎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只好一边流泪,一边摇头。但是褚莲等了一会儿,又问:“打赢了吗?”
济兰愣住了。
“你,你……你看不见我?”
褚莲闭上了嘴。
“褚莲——”济兰又叫他一声,一只手在他面前张开,晃了晃,褚莲的眼珠仍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一点儿也没动,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是他很快振作起来,拽着褚莲的胳膊,把他背了起来,“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先撤退……大部队也要撤退了,没事儿……这都没关系,我们还活着……”
他把他背了起来。炮弹和子弹都已经停了,大部队正在撤退。他背着他,缀在队尾狂奔,一直到大道上,赶上一辆卡车,把褚莲和自己都弄了上去。褚莲似乎被“撤退”这两个字震惊了,一路上他都一语不发。
车上,他靠在济兰的膝头——那双孩子似的水水的眼睛里,一片空茫。过了一会儿,那些泪水就从他的眼眶里流淌出来,像是两条小溪。济兰梳着他乱七八糟,满是尘灰的头发。车上的众人都一语不发,失魂落魄,偶尔有几个人突然痛骂一声“操他妈的丁超!”过了一会儿,褚莲终于一转头,把脸埋进了济兰的怀里,济兰胸前,一片逐渐漫开的潮湿。
哈尔滨,守不住了。
*
1932年2月5日下午,哈尔滨陷落。李杜、冯占海等率部撤离,丁超躲进张景惠公馆后率少许卫队撤离。东三省全面沦陷。这片由全国各地的苦命人开垦过、也回报过他们的土地,饱蘸了他们的鲜血,却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仍是这一晚,残阳似血,照在辽阔的松花江上。一辆爬犁叮铃铃地跑过,夕阳照着它的影子,照着其上的人。他们要走得远一点,到江对岸去,从海参崴走,绕路离开。
雪橇犬在冰面上撒开腿狂奔,雪橇很大,上头坐着济兰,躺着褚莲;褚莲的头还是迷糊着,济兰怀疑他是脑震荡了。
济兰的手发凉,摸着褚莲的额头,安慰道:“没关系的,莲莲,等我们走了,就去美国找周楚婴他们,你的眼睛也能治的。”
对此,褚莲却没有他想得那么失落。好像一直是这样。他是个胡子。留下疤痕、失去脚趾,乃至于现在受了炮弹的冲击而失明,都不会叫他怎么样。
他还活着,他只是有点儿疲惫。
济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莲莲,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你相信吗?”
夕阳的光辉映在他们两个身上,投下的影子恍若一体,谁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还有多久到啊?”褚莲轻声问。
“还有一程子到呢。”济兰梳着他的头发。
“这么远啊。”褚莲说,若有所思,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里头却空无一物,过了一会儿,他眨巴眨巴那双空白的眼睛,“那我给你唱一段吧。”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济兰的眼光一直都比他更长远,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褚莲一直是相信他的。
残阳下,辽阔的江面上,只有褚莲的歌声,回荡在这片白雪皑皑的世界里。
走一里思一思啊,高堂老母啊——
走二里念一念哪,好心的街坊啊。
走三里擦一擦啊,脸上的泪啊,
走四里骂一声,狠心的张郎啊!
走五里叫一叫,喂过的骡马呀,
走六里瞧一瞧,放过的牛羊啊!
走七里望一望,平过的场院哪,
走八里摸一摸,插过的秧啊!
走九里看一看,盖过的房舍啊,
走十里实实难舍,久住的——
村哪庄啊!
下卷哈尔滨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记:从0开始的土匪生涯
敲下“正文完”这三个字,我居然没有设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又去看完结章,想着它的节奏和它的结尾,是不是节奏太快,又是不是结尾得太悲伤?
但是木已成舟,看来看去,这仍然是一气呵成的一万字。尽管怅然若失,茫然无措,但——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该写的,想写的,我都已经写尽,没有遗憾了。
说来,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写这种现实主义历史向的正剧。写写家乡过去的故事——这想法其实由来已久,只不过最开始,我总想要等我的能力更强一些,表达更好一点,再去写它。没想到,就跟大柜和格格的“战地婚礼”一样,一个冲动,“择日不如撞日”了。于是就剩下了我这“满腹心酸泪”,这混乱的后记就是明证。
该从何说起呢?此心,跟折剑是不同的。如果说折剑是一种向内心的探索,可以任由情感自由地流淌,虽然偶尔有滞涩,但是大多时候都是顺其自然的话,那么此心就需要更周密的安排、更密集的情节、更扎实的考据和更努力去做的平衡。
开始写此心之前,我知道考据的工作量会很大,这是有所预料的。但是写着写着,我就发现,考据量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情节的安排。因为和所有架空背景都不同,既然要写一个真实存在的历史背景,那么要维持这种背景的“真实感”,在情节的选择上就必须慎而又慎,维持住那种真实而粗粝的文本气质。
我向来是一个没有长性也没有耐心的人。所以没想到,开始写此心以后,不光是找资料这件事磨人,最磨人的还属“怎么才能让读者感到,我确实在读一个关于民国的东北的故事”。首先,人物就要接地气,其次,要时刻记住他们是那个时代的人,一定会做那个时代的事儿。从这次写作中,我得到的最大的一个感悟就是:想要让情节看起来顺理成章而又具有真实感,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啊!
就比如说,我写得很爽的济兰女装假扮新娘子去老赵家冲喜,结果大伙儿一块儿碰到了假装跳大神的三荒子这个情节。写之前,我几乎是绞尽了脑汁——还好我朋友极讲义气(亲一口),杀到我家,陪我头脑风暴了一下午,大概整整三个小时,我们俩就没停过嘴。我觉得我把一辈子的话都要说完了,她也燃尽了。——听上去很奇怪是不是?不就是“冲喜”吗,怎么会想不到呢?
可是就是想不到。我认为,在这个时代,可能我们的大脑都被许多花哨的情节调教好了,我们对于情节的第一反应,其实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七扭八绕的,要一个“反转再反转”。然而我要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种七扭八绕会削减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我要做的就是排除两点之间那些七扭八绕的线条,找出一条尽可能直的线来。于是那些点子都被一个个地否决,那些情节都一次次过滤。我只能说,此心是我写作以来删改最多的文,废稿就有将近十万字。这对于从来都没有耐心的我来说,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有些时候,这个章节已经完全写出来了,朋友们都说“很不错啊”,但是它给我的感觉不对,我就又推翻重写,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个过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我有七万多的存稿,为了保持更新频率,它还是消耗得非常之快。同时,“历史的真实”又不等于“故事”本身,当然这又是另一个罗嗦的话题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回望这大浪淘沙的45w字,我认为至少我维持住了最开始就定好的文本气质:真实、粗粝、年代史诗。
说起此心和折剑的不同,在人物塑造上也有所体现。朋友们大多认为,比起鸭梨,其实大柜是一个完美男人(格格:放屁!),这确实是有意为之。因为此心的重点在于主角和其他人之间的情感关系和对外界的探索、对事件的解决,所以我也不会更多地去探索他们的内心世界。因为他们必须要在外部的风雨里成长起来,他们总是疲于奔命,苦多乐少。如果说鸭梨要解决的就只有一种“如果世界不再需要你”的人生课题(说得好像很简单似的),那么褚莲要面对的问题简直是接踵而来,一个又一个,有一半都事关生死。这就要求着他做一个合格乃至于优秀的领导者、决策者和众人的领头羊;故事的重心是主角他们波澜壮阔的冒险。所以大柜注定要比鸭梨坚强,幸运的是,他的爱人可以接纳他的脆弱。
XP使然,唯有大仍帅哥能够让我燃起写完这么多字的愿望。在写此心之前,我也考虑过:本身美帅就是一种小众CP,再加上此心的背景是民国(也很冷门),地域性很强(故事发生在东北),再来又是正剧(天哪),我好像在找死。但是为爱发电就是如此。尽管这个故事折磨得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忙完了能有时间写作,一般都是在后半夜,写完了又兴奋失眠……没一会儿天亮了……这都不足为外人道了。因为有人说过,写作是一种自愿选择的奴隶制。容我稍加修改:写作就像撞了鬼。因为写得好,你陷入谵妄般的狂喜,写得不好,它就缠着你、折磨你,让你不得不认命地爬起来,彻夜雕琢这个故事。
我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就好像此心有多完美一样。当然,它不是的。
故事到了下卷,我和大柜一样,肉身应该到了新的阶段,灵魂却还停留在香炉山上。那毕竟是一个那么浓墨重彩的身份,一个传奇胡子,快意恩仇。在原计划里,其实下卷才是重头戏,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上卷反而是我最满意的部分:因为它实际上又有武侠的气质,又有我擅长而不知道自己有点儿擅长的大场面动作戏,一切都那么鲜明直观,大开大合,爱恨都是火辣辣的,这才是江湖儿女。但是到了下卷,一切就都微妙起来,不管是大柜,还是我,还是读者,或许都更喜欢他作为万山雪的身份。我们都需要适应下卷的身份和生活方式的转换。因此下卷的情节节奏,总让我觉得有点儿问题,因此我也进行了修文。
哈哈,修文,再修文我就是狗!!!
太难了。文章一旦完成,它就有它固定的气口。这也是为什么我有那么多彻底推翻的废稿。如果回过头来再去修改,就会发现,情节的脉络已经没办法大动,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细节动了,其他的节奏就会相应地发生变化。其实我一直是一个直觉型的作者,在修文以前,我从没考虑过什么“节奏”,什么“这时候应该有爽点”,“这时候应该有泪点”的东西。但是修文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开始从更高的角度去考虑,这些变化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些影响无一例外,都很难解决。而且还要删掉一些自己也很得意的情节还有其实很萌的小情侣对话……
那么回到“是否完美”的问题上。毛姆说过,世界上没有完美的长篇小说,我就聊以自慰吧。
这篇后记越写越长了(这甚至是第二版,万山雪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让我连后记都要重写),因为我有太多的苦水、太多的发现、太多的感悟,还有很多很多的舍不得。我投入了太多的精力。文章进行到后期,我的生活也越来越忙,发生了很多事情(大多都是坏的事情)(总是断更很抱歉),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下来,发着39°的高烧把自己写得嘿嘿□□,我甚至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厨力还是一种疯狂,又或者两者都有。
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最好的选择就是享受其中。第一次写现实向的小说,第一次查了那么多的资料,第一次彻夜修改,第一次……唉。其实我还有很多“小巧思”没有说,剧情上的设计,典故的运用,暗示,头和尾的回环,真实存在的事件、地标和街道……可是如果都是我自己说出来,那未免也太笨拙了!所以,还是把它们都留给你们去挖掘吧。不过,不去挖掘也没什么!因为随着年岁见长,我越来越难以得到那种“纯粹的阅读乐趣”,所以我希望我仅有的读者们,能够在《此心如铁》中得到那种乐趣。希望这种乐趣不仅仅是CP的偏好带来的,还有情节、氛围和遣词造句,它们是一个表达的整体。希望你们不管用何种方式阅读,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部分,那就足以令我骄傲好一阵子了。
大柜和格格会走向新的天地,又有新的故事,那就放任他们去闯荡吧。
最后,是我的致谢环节。
感谢我的朋友kinra,我的翻垛的,我的日语、俄语、建筑、历史乃至于生活顾问,我的外置前额叶,应该给你一个二作!感谢我的朋友羊编辑,听我的唠叨,负能量,总是在关键时刻给我一些哲学金桔。感谢我的朋友爱丽丝蓝为我做的封面,简直是太酷了。感谢我的朋友彤彤,给我许多支持和安慰!
最重要的是,感谢追更到这里的读者,你们。说实话,如果不是你们还愿意看,这个没长性又懒惰的家伙怎么可能写到45w字呢?谢谢你们的收藏、订阅、营养液、霸王票、章评、段评。在所有艰难的时刻,你们给了我莫大的安慰和信心,我记得你们,我爱你们,你们是最好的意外收获。谢谢。
P.S. 后续福利番外陆续掉落,最近太累了,歇一歇,可能下周吧!目前排队的番外有:讲老头子的《倔老头》(?)、大柜去济兰家里做等郎妹(?)的《小丈夫》、日本抹茶谷原孝行的《金鱼缸》,可能还有一些后日谈……欸,怎么这么多???当然,如果还有想看的番外,想知道的后续,可以告诉我,我会酌情考虑,谢谢大家!
P.P.S. 我一直很不喜欢那种写小说还要列个参考文献的格式,但是我还是把一些参考文献和记录草率地放在wb吧。留作纪念。谢谢你,褚莲,谢谢你,济兰。再会,谢谢所有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