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把手贴上树根的时候，感受到了整棵树的状态。
烂透了。
内部纹路溃散率超过六成。主干的生命力只剩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三。根系虽然还在运转，但大半是靠结构惯性在空转，真正输送养分的通道十条里塌了九条。
三十六万年。
这棵树的主人在临死前把所有残余力量灌进了树和蛋。三十六万年里，树自己消耗着最后的储备勉强维持形体，叶子里的世界靠着越来越微弱的能量苟延残喘。
有些叶子已经枯死了。里面的星球跟着一起死了。
李恒闭了一秒眼。
然后开始往树里灌灵力。
不是普通的灵力。他把自身法则层面的力量剥了一缕出来，揉进灵力里，沿着树根的纹路往上推。
纹路遇到阻塞就绕路。遇到断裂就强行搭桥。
这活儿干起来比想象中累。
李恒的感觉很明确——这棵树不是普通的树。它的层级太高了。即便他已经是大乘期，给这东西续命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办到的。
他得控制输入的速度和密度。灌太快，树的内部结构吃不消会崩。灌太少，衰竭速度根本压不住。
就跟给一个重症病人输血一样，得卡着流速来。
十分钟后，主干上三条已经坍塌的养分通道被他重新打通。
暗金纹路的亮度回升了一点点。最高处几片发黄的叶子，褪色速度降到了之前的五分之一。
联络器响了。
方源的声音。
“院长！二号入口的手已经探到手肘了！上面的眼球在周围三公里范围制造了法则空白区，我的雷法打进去没有任何反应！”
“用五雷震天鼓的第三鼓面。至阳雷。”
“至阳雷只够打三发，打完灵力就空了。”
“三发够了。打它手肘关节，把手臂卡在裂缝里。它进不来也出不去，你就当它是个挂件。”
“……收到。”
联络器刚挂断两秒，刘炼的声音又进来了。
“三号入口出来的不是手也不是头。是一条舌头。长度已经超过六公里。舌面上有吸盘，吸盘在汲取周围的纹路能量。”
“砍两截。它的再生速度跟不上你的剑速。”
“明白。”
陈平安的汇报最简洁。
“四号入口，有三只爪子扒着裂缝边。安保部焚天魔君上去了。两拳把第一只爪子打松了。永夜之王在布封印阵。”
“够用就行。多抗一会儿。”
李恒挂掉联络器，继续给树输送能量。
他现在面临的局面其实很清晰——四个入口在同时被撑开。外面的东西数量不明但至少有四个以上。每一个的体量都不比一号那颗白色头颅小。
树的封锁在持续受力。
他一边给树续命，一边得维持封锁力度。
两头烧。
但李恒的表情很平。
他在数。
数眼球。
一号被封住的白色头颅上有三百二十七颗眼球。二号伸进来的手臂上有一百四十多颗。三号的舌头吸盘里每一个都长着一颗微型眼球。四号的爪子指缝间也嵌着。
“永夜之王。”
联络器再次接通。
“在。”永夜之王的声音有点喘，背景里夹着焚天魔君的咆哮和爪子刮擦天幕的刺耳声。
“你在太古时期见过这些东西。它们一共有多少个？”
永夜之王沉默了三秒。
“记忆不完整……我只记得，树的主人当年守了很久。我苏醒前最后的印象是……漫天都是眼球。不是几个。是——铺满整个天幕的那种。”
李恒的手指在树根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铺满天幕。行。那就是很多个的意思。”
他从树根上撤手，拍了拍掌心的木屑。
树的状态暂时稳住了。衰竭速度被压到一个可控的范围内。但如果外面的压力持续增大，他得不停地往里灌，早晚有个上限。
除非换个思路。
李恒走到仙山广场中央，学生们全部排成方阵待命。五百多号人加上从青云界和各宗门收编来的数千名修士，黑压压站了一广场。
他扫了一圈。
“都听到了？”
底下鸦雀无声。
“源界这棵树是个装满世界的容器。地球也在里面。树死了，地球跟着一起完。外面有一群以吞噬这些世界为食的东西正在扒门。”
有人咽了口唾沫。
“从现在起，昆仑学院全面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人按照修为分级，轮班驻守四个入口。打不赢不丢人，别死就行。”
他顿了一下。
“另外，谢忘生的阵法对接完成之前，我需要有人替我给树浇水。”
方源在联络器那头喊：“浇水？”
“灵力灌注。七个金丹以上的修士一起，按我给的频率和路线，持续往树根里输送灵力。我写个操作手册，回头发群里。”
“院长，您不亲自灌了？”
“我抽不出手。”李恒转过身，面朝天空。
西边。
二号入口。方源的三发至阳雷已经轰了出去。苍白手臂的手肘关节被炸出裂纹，卡在了裂缝里。手指疯狂抓挠，带起一片灰黑色碎屑。
北边。
三号入口。刘炼连斩七剑，六公里长的舌头被截成数段，断面在冒黑烟。但舌根处已经在长新的出来了。
南边。
四号入口。焚天魔君吼得最凶，一拳砸在爪子指背上，火焰腾起二十丈高。永夜之王在裂缝边缘刻封印符文，银色光芒勉强把裂缝的扩张速度减慢了三成。
东边。
一号入口。树枝包裹的白色茧还在震颤。里面的东西没死。眼球被封住了，但身体在挣。
李恒把四个方向的画面同时收入感知范围。
然后他听到了脚下。
心跳。
蛋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频率从每秒一次变成了每秒三次。
紧接着——巨树最高处那片挂着地球的叶子，叶面上原本缓慢推进的灰黄色突然往里凹了一块。
不是衰老导致的枯萎。
是从内部被啃了一口。
联络器炸开了。
张贺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院长！地球这边出事了！地核那层银色薄膜——碎了一块！茧里的——东西——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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