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起,又是一年。
唐潞在这个世界留到了新年。
说来也凑巧,她们穿越过来时正好就是过年。记得当时她妈妈还说大年初一要上山拜佛求平安呢。
林子棋她们突然一时兴起,提议要包饺子。
所有人围在大圆桌边,桌上摆着皮和馅。每个人包的饺子都不一样,更准确说应该是千奇百怪。许粹嘲笑林子棋包的丑,林子棋说许粹包的看起来就倒胃口,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互扔面团,被乔乐一气之下赶了出去。
唐潞穿越过来后一直没吃过饺子,因此也努力尝试,可惜出自她手的都是歪歪扭扭的臭东西。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奶奶,奶奶有一双很巧的手,会包饺子,还会做包子。那些面皮在奶奶的手中只需几秒就会变得跟艺术品一样漂亮,她最喜欢吃奶奶做的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年的氛围,她现在格外想家,甚至心里觉得有些苦涩。
她立马摇摇脑袋,试图甩开那些低落的情绪。今天是过节,应该喜庆的,不要哭丧着脸。她的家人一定还好好生活在现代,等过几天,她就回家……
唐潞想分散注意力,停止那些胡思乱想。这时,她看见了秋月包的饺子。秋月平日里干活就多,心灵手巧,白细的手指轻轻转一下掌心里就多出一个圆滚滚雪白的饺子。
饺子皮上的每一片褶皱捻得就像花朵一样漂亮,让唐潞想起了奶奶包的饺子。
唐潞忍不住夸赞:“你这包得也太好看了吧。”
秋月脸皮薄,一夸就泛上一层浅红,不好意思道:“没有,这还都是春花教我的呢……”
说到这,她又忽然顿住,脸上出现落寞的神情:“这家伙,走了不说一声就算了,过年也不回来看一眼……”
唐潞眼神也微微一黯。秋月并不知道春花帮助白玥霖下毒,她们一直关系亲密,情同姐妹,唐潞不忍心将真相告诉她。萧罹最后也没怪罪春花,但肯定也无法继续留着她。春花带着她的家人离开京城,唐潞便骗秋月说她是想和父母回乡下过日子,就放她走了。
春花走后,秋月有一段时间一直没精神,直到过年宫内筹备的事情躲起来,在忙碌中她也渐渐把伤心事抛至脑后。
如今这个团圆的日子,秋月难免会想起曾经和春花一起过的节。她抬起头,看向唐潞:“娘娘,春花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看着秋月失落的神情,唐潞心里终究有些不忍,她抬手摸摸秋月的脑袋:“也许吧,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再也见不到了啊。说不定未来某天,你们就能重逢了。”
秋月吸吸鼻子,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春花不在,我会连着她的份好好陪伴娘娘的!”说完,又变回那副精力满满的模样,低头继续干活。
唐潞欣慰一笑。她看向屋外已经渐浓的夜色,眉头轻轻皱起。
她回头问在一旁手忙脚乱的常安和郑卓:“陛下呢,还不来吗?”
常安拍拍满手的面粉,擦擦汗,说:“陛下怕是还在处理一些政务,娘娘您去找找陛下吧,您亲自去陛下一定会很开心的!”
……也不知道常安这家伙在这兴奋个什么劲。
但她有点担心,于是擦干净手决定去找萧罹。
夜色还尚未笼罩整片天空,但是远处已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竹声,皇宫的走道上也挂满火红的灯笼。除夕的节日味道愈来愈浓。
唐潞轻车熟路地来到御书房,里面还亮着灯,却不见一个人影,桌上摆着散乱的奏折。她想,当皇帝还真辛苦啊,大过年的都要忙。
她贴心地将这些奏折收好,摆整齐。
忽然,夹在奏折中的什么东西被抖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是一张纸。唐潞没有多想,弯腰去捡纸。
纸被翻过来,这背面居然还写着字。唐潞好奇地瞟了一眼,瞬间一道惊雷滑过她的大脑,她愣在原地,脑袋停止思考。
她攥着纸的手微微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她不可思议地轻轻念出纸上的内容:
“如果可以,好希望以后的每一日都能陪在她身边……”
“希望她爱我,记住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好想让她一辈子都只属于我一个人,想把她藏起来,不要回到她的世界,就留在我的世界。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潞潞……”
这张纸,是她当初给萧罹的那张写作心愿清单的纸。而如今这张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每句每字,写的都是有关她——唐潞。
不要回到她的世界……看到这句话唐潞心里一阵揪痛,同时也充满不可置信——萧罹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戳穿她?为什么要把这张心愿清单藏起来?
那么多问题在唐潞脑子里交织成一团乱麻,她的心好痛,痛到不敢去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越是这样,答案却还是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已经明白答案的她心底更加疼痛,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砸在纸上,晕开墨痕。连着呼吸都开始会痛,每吸一口气,五脏六腑就会一阵阵绞痛。
“潞潞。”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唐潞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与站在门口的萧罹对视。
萧罹看到唐潞手中攥着的纸,轻轻垂下眼睑。他的声音很低,不温不淡,却带着点颤抖:“都看到了?”
唐潞咬住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萧罹一步步走向唐潞,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依旧平静:“别哭了。”
唐潞终于再也忍不住,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罹没有说话,只是依旧认真地为她擦泪。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要我留下?”
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萧罹逞强的伪装。他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痛苦,深吸一口气,身侧攥紧的拳头却微微发抖。
“因为我要让你回家。”他说。
唐潞愣住,她的喉咙发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还是如同断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知道失去家人的痛苦,我最清楚的。”萧罹努力挤出一个苦笑,笑里含着苦涩,轻轻擦着唐潞脸上的泪痕,“你的家人在等你回去,我不想让你失去爱你的家人。”
唐潞已经无法思考了,她流泪望着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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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
这个人,初见时那么冷漠,如今又那么温柔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帮她擦泪。
这个人,在不知何时,不知何地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他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以后,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贪恋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点时光。
这个人,望着她时的眸子里盛满爱意,却将所有的偏执和占有偷偷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这个人……她爱这个人。
“陛下……”唐潞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萧罹的衣角。她张着嘴,想要说出话,可是所有话语都被呜咽声埋没。
她想说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想道歉,想说对不起陛下我一直在骗你,又想问他,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不告诉她他想和她白头!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抓着眼前人,像个小孩一样大声哭泣。
萧罹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别哭……”
吻一点点落下,吻去她脸上的泪,那么轻,那么轻。
“别哭,回家是一件开心事,别哭……”
唐潞摇头,不听,继续任性地哭泣。
她在想,是不是他们两个人从没遇见过就好了,他们不用承受离别的痛苦,他还是那个威武的帝王,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学生。这段注定没有好结局的故事也不会开始。
“不是你说的吗。”萧罹轻轻将她拥入怀里,亲吻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你说,很多人没法陪你走到最后,但那些回忆,那些经历,都会拼凑出完整的人生。你已经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了,你的到来,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大的恩惠。”
【叮——】
萧罹头顶的数字闪动一下,紧接着变成100。
“不……不要……再等等……”唐潞紧紧拽住萧罹。
屋外烟火漫天,屋内他们相拥在一起,贪恋这最后的温存。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唐潞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攻略对象萧罹的好感度已达到100,游戏通关。】
【现在开始为玩家们打开传送通道,玩家请准备好,即将被传送回现代世界。】
余光里,周围的世界似乎开始崩塌,变成细碎的光点。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唐潞眼前亮起,逐渐放大。
“陛下!”唐潞扑到萧罹怀里,紧紧抱住他,哭着大声道,“陛下,我也好爱你!我也好希望能陪着陛下白头到老!”
【倒计时开始,3。】
脑海内的声音依旧在无情地倒数,没有任何停顿。
“陛下……陛下你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忘记我好不好,只要不要忘记我就好了……”
【2。】
“好。”萧罹低下头,最后一次,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我爱你。”
【1。】
【传送开始。】
唐潞眼前的白光越来越强,萧罹的脸逐渐被白光所笼罩,越来越模糊。唐潞努力睁大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她想再看一眼萧罹,再多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白光彻底充斥了整片视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