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落霞村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破败的茅屋内。
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地亮着。
林禾坐在小木凳上。
她用牙齿咬住白布的一端,右手笨拙地绕着受伤的左手,一圈一圈地缠绕。
那道伤口很深,白布很快被渗出的血水染红。她疼得直抽冷气,额前的一缕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苏杰坐在床沿。
他没有去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救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切开自己手掌的丫头。
“为什么?”
苏杰突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低沉。
“你不知道我是谁。也许我是个比外面那些人更残暴的杀人魔头。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溃兵,废自己一只手。”
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值得吗?”
林禾包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手心。火光在她的眼中摇晃。
良久。
一滴眼泪砸在白布上,晕开一朵红花。
“三年了。”
林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沙哑。
“我哥被抓壮丁带走的时候,也穿着和你一样黑色的短打武服。那天也是深秋。他回头冲我笑,说打完反贼,开春就回来给我打一套新家具。”
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苏杰。
“可是他没回来。村长带回来一块染血的破布,说我哥死在青州城外的烂泥沟里,连尸骨都没找到。”
林禾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前天在河滩上,我看到你穿着黑衣服,满身是血地飘过来。”
“我以为……我以为我哥回家了。”
她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
“我知道你不是他。可是,我不能再看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伤兵,死在我面前。我护不住我哥,但我今天……想护住你。”
屋子里只剩下她轻微的抽泣声。
执念。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每个人都在泥潭里挣扎。
这个十六岁的丫头,用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死死攥住了她心里那点可怜的、对亲人的执念。
苏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他闭上双眼。
脑海中,无数个画面在翻滚。
深渊里的万妖咆哮。白河城的尸山血海。青州城门外的碎肉断肢。
一直以来,他修的都是最纯粹的杀戮之道。
他的极道修罗金身,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用敌人的鲜血浇筑出来的。他以为,只要力量足够大,肌肉足够硬,就能砸碎一切。
但今天。
看着那滴砸在血布上的眼泪。听着这段最不起眼的乱世悲剧。
极道魔神那颗坚如磐石、只懂杀戮的心,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杀戮和毁灭,是没有尽头的。”
苏杰在心里低语。
“没有根的暴力,就像一阵狂风。吹过就散了。”
“想要真正把这方天地踩在脚下。想要镇压那高高在上的龙象境大能……”
“老子缺的不是肌肉。缺的,是一块能压住所有暴戾的‘重量’。”
这块重量。
可以是这间漏风的茅草屋。
可以是这盏摇曳的油灯。
也可以是眼前这个,哪怕发着抖也要挡在刀锋前面的农家丫头。
有了要护着的东西,拳头挥出去的时候,才特么有根!
“嗡!”
就在苏杰心境产生蜕变的这一瞬间。
他体内那座卡在真罡境极巅、久久无法突破的气血熔炉,突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轰鸣!
壁垒,松动了。
苏杰猛地睁开眼。
暗金色的重瞳中,不再是单纯的嗜血与狂暴。而是多了一种深邃到极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恐怖引力!
“系统。”
苏杰在心底发出冰冷的指令。
面板浮现。
【可用潜能点:85点!】
“全部梭哈。给我——破境!”
没有耀眼的血光。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漩涡。
这一次的极道突破,诡异到了极点。
85点巨额潜能,在苏杰体内瞬间炸开。
但所有的能量,没有一丝一毫向外泄露。全都被他那股全新的、带有“重量”的心境死死压制在体内!
极致的内敛。极致的压缩!
苏杰浑身的骨骼、肌肉、筋膜,在这一刻发生着翻天覆地的重组。
暗金色的魔纹不再向外扩张,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深深烙印进他的每一滴骨髓、每一个细胞之中!
他体内那原本如江河般奔腾的气血,在恐怖的重压下,一点点变得粘稠。最后,竟然化作了犹如水银般沉重、散发着紫黑光泽的液体形态!
极道修罗金身开始碎裂。
旧的皮囊在褪去。
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万倍、密度大到连虚空都能压塌的全新体质,正在他的血肉深处孕育而生!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就连坐在几步之外的林禾,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她只是觉得,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沉闷,连油灯的火苗都停止了跳动。
半个时辰后。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宿主:苏杰】
【境界:肉身龙象境!】
【体质:极道·镇狱无漏体】
镇狱。无漏。
镇压天地神狱。气血完美收敛,不漏分毫!
苏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这口气吐出,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却在土墙上无声无息地融出了一个两寸深的圆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没有了往日那种肌肉虬结、魔纹密布的恐怖外观。
现在的他,肤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刀疤依然在,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强壮武夫。
返璞归真!
这才是肉身成圣的第一步。将所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百分之百地锁在皮囊之下!
只要他不主动爆发,就算龙象境的老怪物站在他面前,也绝对察觉不到半点气血波动。
但苏杰比谁都清楚。
这具看似平凡的躯壳下,究竟蕴含着怎样恐怖的绝对质量。
现在,如果再让他硬抗昨天平天军大营里那道“龙象境巅峰”的神识碾压。
他连胸口都不会红一下。
“龙象境。”
苏杰握了握拳。掌心里的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啵”声。
平天军的百万大军又如何?
龙象巅峰的闯王又如何?
苏杰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的林禾。
他站起身。
从床上扯下一件破旧的麻布外衣,轻轻披在林禾单薄的肩膀上。
“你哥没做完的事。老子替他做。”
苏杰看着门外深不见底的黑夜。
平天军既然在附近设下了大网,搜山检海。
那这落霞村,早晚还会被波及。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极道暴徒的性格。
苏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且致命的弧度。
既然肉身已经踏入龙象。
既然平天军急着送死。
那今晚,就先去拿平天军那个所谓的“甲字营”练练手。顺便给这具新生的镇狱无漏体,开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