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落霞村的土墙上。
苏杰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到尸山血海。
院子里传来扫帚掠过地面的沙沙声。林禾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打扫落叶。灶房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当！当！当！”
突然，村头传来一阵急促且刺耳的破铜锣声。
伴随而来的，是凄厉的惨叫和杂乱的马蹄声。
“流寇来了！马匪下山了！快跑啊！”
“当家的！别杀我当家的！”
原本宁静的村落，瞬间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恐慌与混乱。
“砰！”
林禾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她脸色煞白，慌乱地冲进屋里。
“苏大哥！快！快躲到床底下去！马匪进村了！”
她手忙脚乱地掀开铺着干草的床板，试图把苏杰这个“重伤员”塞进去。
苏杰坐在床沿，没动。
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听觉瞬间覆盖了整个村子。
大概三十多骑。马步虚浮，呼吸杂乱。连个入流的武者都没有。只是一群趁着乱世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
这种货色，他只需要打个喷嚏，音波就能把他们全震成肉泥。
但这里是落霞村。
如果他展现出极道魔神的实力。且不说会不会引来平天军那个天象境老怪物的神识，单单是那股毁天灭地的动静，就会把这个小村子彻底夷为平地。
更何况，眼前这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丫头，要是看到他那副修罗法相，估计会直接吓破胆。
“砰！”
院子本就不结实的柴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三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滴血单刀的马匪闯了进来。
为首的马匪一眼就看到了屋子里的林禾。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哟呵，这破村子里还藏着这么个水灵的小娘们！”
马匪头子嘿嘿淫笑着，大步跨过门槛，“小娘们，跟大爷上山吃香的喝辣的去！”
林禾吓得尖叫一声。
但她没有自己逃跑，而是死死挡在床前，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苏杰。
“你们别过来！别伤害他！”
“还护着个野男人？”
马匪头子冷笑一声，举起刀背，狠狠砸向林禾单薄的肩膀。“给老子滚开！”
风声呼啸。
林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啪。”
一只粗壮的大手，从她身后探出。稳稳地抓住了落下的刀刃。
林禾惊愕地睁开眼。
苏杰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穿着那件昨晚刚缝补好的黑色武服。身形虽然收缩到了常人大小，但依然比这几个马匪高出大半个头。
苏杰看着眼前的马匪。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做减法。
不能用真罡。不能用气血熔炉。甚至要刻意散去覆盖在手掌上的那一层修罗金身的防御。
不然，这把凡铁打造的破刀，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会崩成碎片。
压制实力，原来比杀人难多了。
“你特么找死！”
马匪头子用力抽刀，却发现刀刃像长在了对方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苏杰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武技。
他只是像个常年在军阵里厮杀的老兵一样。左手夺刀，右手握拳。
没有音爆。没有残影。
就是简简单单、势大力沉的一记直拳。
“砰！”
这一拳砸在马匪头子的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马匪头子惨叫一声，仰面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子里的水缸上。水缸碎裂，他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老大！”
剩下两个马匪见状，怒吼一声，一左一右挥刀砍向苏杰。
苏杰侧身躲开左边的刀锋。
他看着右边劈向自己肩膀的那一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毫发无伤地干掉这群人，在这个丫头眼里，会不会显得太不像个溃兵了？
苏杰眼神微动。
他脚下故意慢了半拍。不仅没有躲，反而主动撤去了右肩的肌肉防御。让那里的皮肉变成了真正属于“凡人”的硬度。
“哧啦！”
生锈的铁片划破了黑色的粗布。锋利的刀刃切开了他的皮肉。
一道长长的口子出现在苏杰的右肩上。
猩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大半边衣服。
剧痛传来。
这是一种极其新奇的体验。苏杰已经很久没有被这种破铜烂铁伤过了。
“苏大哥！”
身后的林禾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戏演足了。该清场了。
苏杰眉头一皱。假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一把抓住砍中自己肩膀的那个马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马匪的手臂被折断。苏杰夺过他手里的刀，顺势用刀柄狠狠砸在另一个马匪的太阳穴上。
两人翻白眼软倒在地。
院子外，其他搜刮财物的马匪听到了动静，纷纷调转马头，举着刀枪朝这个院子冲来。
苏杰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破刀，跨出房门。
没有功法，没有面板。
他就像一个为了保护家园而拼命的退伍老卒。一刀一个。劈、砍、挑、刺。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阵里最纯粹的杀人技。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片刻后。
剩下的十几个马匪看着这个宛如疯虎般悍不畏死的男人，彻底吓破了胆。
“点子扎手！扯呼！”
他们连滚带爬地爬上马背，狼狈逃窜，逃出了落霞村。
苏杰丢掉手里那把已经砍卷刃的破刀。
他站在院子里，胸膛剧烈起伏着。当然，这喘息大半是为了配合演出。肩膀上的那道刀伤，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苏大哥……”
林禾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
她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跑到苏杰身边，想要扶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你流了好多血……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看着苏杰那件被鲜血浸透的黑色武服，她心疼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一点皮外伤。”
苏杰看着她满脸泪水的样子。这种被人真切关心着身体疼痛的感觉，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极其陌生的异样感。
“什么皮外伤！都深可见骨了！”
林禾急得直跺脚。她顾不上男女大防，用力扶住苏杰没有受伤的左臂。单薄的肩膀努力撑着他高大的身躯，将他往屋里扶。
“你快坐下。大夫说你心脉有伤，你还跟他们拼命……”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地责备着。语气里没有责怪，全是满满的心疼和后怕。
把苏杰扶到床边坐下后。
林禾转身跑向墙角的破木箱。翻出了一块干干净净的白色粗布。这是她攒了很久，准备给自己做件新里衣的布料。
她没有任何犹豫，“哧啦”一声将白布撕成一条条绷带。
又端来一盆清水。
她搬过小木凳，坐在苏杰身前。
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上衣。露出那道血肉翻卷的伤口。
看到那伤口的瞬间，林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干净的湿布，一点一点，无比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指尖偶尔触碰到苏杰温热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坚硬。
“疼吗？”她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水光潋滟。
苏杰低着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素净脸庞。看着她因为心疼自己而微蹙的眉头。
他没有回答。
在这座简陋的茅草屋里，在落霞村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这道故意留下的伪装刀伤，换来了一个农家少女毫无保留的眼泪。
苏杰突然觉得。
这道口子，挨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