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那根粗壮、带着暗红魔纹的手指,极其冰冷地戳在李通那空洞凹陷的右眼眶边缘。
“说吧。”苏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褚枭的狗,是怎么把你咬成这副鬼样子的?”
李通深吸了一口气,那只仅剩的独眼里,仿佛再次倒映出了半年前那片尸山血海。
“杀了老张和那些叛徒后的第三天,褚枭的黑狱先锋军就到了。”
李通的声音极度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整整三千精锐铁骑,清一色的重甲。而当时的白河县,城墙只有一丈高,连护城河都是干的。”
“他们没有劝降,直接攻城。”
“那根本不是打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我们没有滚木礌石,没有守城器械。城门在半个时辰内就被撞得布满裂痕。那些普通的青壮年甚至连刀都拿不稳,就被黑狱铁骑的连弩射成了刺猬。”
李通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双拳死死握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老茧。
“眼看城墙就要破了。我看着底下那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黑甲兵,我知道,白河县完了。”
“但我不想死。大人,我真的不想死。”
李通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凶光:“我把那五百个还没练出名堂的修罗卫,全部逼上了城头。我拔出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告诉他们——”
“‘要么现在开启燃血秘术,把这群畜生杀下去!要么,我先死,然后大家一起被他们剁成肉泥!’”
苏杰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亮。
《燃血秘术》是他从阎烈尸体上搜来的极道禁术,靠透支生命潜能换取短暂的恐怖爆发力。没有极强的肉身底子,强行开启就是自寻死路。
“五百个连金刚境都没摸到的凡人,集体燃血?”苏杰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场面应该很壮观吧?”
“是地狱。”
李通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是一段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会做噩梦的记忆。
“他们听了我的命令,开启了秘术。一瞬间,五百个人的皮肤全部裂开,浑身上下往外喷着血雾。城墙上全是被高温蒸发的血腥味,闻一口都能让人发疯。”
“他们变成了没有痛觉的怪物。刀砍在他们身上,他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扑上去抱着黑狱铁骑一起从城墙上摔下去。没有武器了,就用牙咬,用手指抠敌人的眼睛。”
“就是靠着这种同归于尽的疯狗打法,我们硬生生堵住了缺口。但……”
李通的声音猛地一顿,右手极其神经质地抚摸上了自己右半边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褚枭的先锋大将,一个金刚境巅峰的高手,踩着我们的尸体冲上了城楼。”
“他太强了。燃血状态下的修罗卫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招就能扫倒一片。他看出了我是主将,提着一把淬了毒的鬼头大刀,直冲我而来。”
李通闭上了那只独眼,仿佛那致命的一刀正跨越半年的时间,再次当头劈下。
“我身边的亲卫全死光了。我不能退,我只要后退一步,修罗卫那口提着的‘血气’就会散,整个防线就会瞬间崩溃。”
“我抓起一杆长枪,迎着他冲了上去。但我太弱了。”
“‘嗤——’的一声。”
李通极其僵硬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庞:“他的刀,极其轻易地劈碎了我的长枪,顺势劈在了我的脸上。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刀尖……极其精准地挑出了我的右眼珠。”
大殿内死寂无声。
苏杰极其放松地靠在太师椅上,看着李通:“眼珠子都被挑了,按理说你该疼得满地打滚了。你怎么反杀的?”
李通睁开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扭曲、极其暴虐的惨笑。
“是很疼。疼得我想把自己的脑袋剁下来。”
“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特么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他挑飞我的眼睛后,以为我死定了,准备转身去杀其他人。我没有捂伤口,我直接像野兽一样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扑倒在血泊里。”
“他拼命挣扎,用拳头砸我的后背,砸断了我的肋骨。但我没有松手。”
李通那只独眼里的红血丝极其骇人,他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极其残暴地比划着:
“我张开嘴,对准他的喉咙,极其用力地一口咬了下去!”
“我咬碎了他的喉管,咬断了他的颈动脉。滚烫的血喷进了我的嘴里、鼻子里、还有那个空荡荡的眼眶里。我就像一条疯狗,死死咬住不松口,直到他彻底断了气。”
安静。
绝对的安静。
苏杰定定地看着李通,看着这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县令,此刻正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着最野蛮、最血腥的厮杀。
“好。”
苏杰突然极其极其大声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在这空旷的黑石堡垒里回荡,带着一股极致的极道狂热!
“咬断金刚境的喉咙?哈哈哈哈!好一头疯狼!”苏杰大笑着站起身,极其满意地拍了拍李通的肩膀,“能活着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你这命,算是特么的保住了。”
“命是保住了,但那刀上有剧毒。”
李通感受着苏杰那沉重的拍击,却没有退缩,而是极其平静地继续讲述:“战后,活下来的修罗卫只剩下一百三十人。整个白河县变成了废墟。”
“随军的大夫是个半吊子,他看着我溃烂的右眼眶,告诉我毒素正在顺着血脉往脑子里走,没有解药,我活不过今晚。”
李通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冷酷。
“我不想死。老子连金刚境都咬死了,怎么能死在这点毒上?”
“我让人点起火盆,烧红了一根用来烙马印的粗铁棍。我把大夫赶了出去,没有用麻沸散。”
李通极其缓慢地指着自己那个空洞的眼窝:
“我自己拿着那根烧得通红的铁棍,捅进了我的右眼眶里。”
“‘滋啦’一声。”
“焦肉的味道,我自己都能闻到。我把眼眶里那些溃烂的毒血、碎肉,极其粗暴地全部烫平、烫熟。硬生生地用高温,截断了毒素蔓延的血路。”
“那一天,我疼晕了过去。但第二天醒来,我没死。”
李通抬起头,迎着苏杰那赞赏的目光,那张狰狞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属于枭雄的绝对自信与冷血:
“从那天起,懦夫李通就死了。活下来的,是这白河城的城主,是一头为了活下去可以吃光一切的疯狼!”
“大人。”
李通极其恭敬地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极其沙哑却犹如洪钟般坚定:“这半年,我用您教我的生存法则,在这乱世里咬出了一座黑石城。我抓流民修城墙,我劫掠褚枭的粮草以战养战。这城外的每一根木桩,这城墙底下的每一块血砖,都是我向这乱世交的投名状!”
苏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通,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化作了一种极致的霸道与威严。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李通玄铁铠甲的护肩,极其粗暴地将这位独眼枭雄提了起来。
“投名状,我收下了。”
苏杰那双猩红的暗金竖瞳死死盯着李通,极道修罗的恐怖杀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席卷了整个大殿:
“你替老子守住了这块基本盘,把自己逼成了一头合格的恶狼。老子很满意。”
苏杰转身,一把抓起那把重型极道凶棒,扛在肩上,大步走向城主府的大门。
“走吧,我的好城主。”
“这半年来,褚枭的狗在咱们的地盘上撒了那么多野。现在老子回来了……”
苏杰一脚踹开沉重的大门,迎着城外那萧瑟的秋风,发出一声极其残暴的狂啸:
“点齐你的修罗卫!带老子去见见血!”
“这青州府的天,该特么翻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