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后屋的布帘被掀开,小二手托木盘,高于头顶,利索地穿过桌椅,飘了一路葱香白雾。
他一边端碗,古铜色的脸孔挂着笑,嘴上不停:“正宗的手擀面,香味俱全!”
末了,又端出几碟圆盘,声音低了些:“这是掌柜送的点心,客官慢用。”
圆盘内分别有坚果、牛肉、糕点。
水天清下意识瞥一眼纪青,他们对视一瞬,又移开视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叶薇双手捧过瓷碗,眼泪夺眶而出。现代常年住在公寓吃外卖的牲畜,见到烟火食怎能不感动!
她迫不及待地拿了筷子,搅拌几圈,热腾腾的雾气霎时漫天飞舞。
她听见水天清在讲话:“阿青,你考虑好了,人形炉鼎契约复杂,一旦定型无法解除。”
“并且,你无法再修无情道。”
叶薇:“噗!”她把面吐出来了。
对桌二位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纪青歪头笑道:“叶姑娘为何如此惊讶?”
叶薇拿手绢擦嘴,平静道:“面烫嘴。”
纪青上身前倾,摆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手边漫不经心转着筷子。似乎略有失望:“我以为叶姑娘听到我请缨做鼎,会很开心呢。毕竟,叶姑娘说我好看……”
叶薇一本正经纠正道:“是衣服好看。”
“……”纪青面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水天清则道:“叶姑娘,你如何看?”
叶薇取了茶,放至嘴边,润了润唇,踟蹰道:“炉鼎一事,有待商酌……”
叶薇没有看完《无极》全书,她对书的了解停留在主角团入门后的一段时间。男主瞳玄风在万剑宗掉马,女主得知他是万剑宗大师兄。此时二人已经暗生情愫,水天清毫无悬念地选择了瞳玄风的同门师尊。
倒霉的是纯情弟弟,他眼看心仪之人半路被抢走,用尽心机仍旧无法变动她的心,反倒适得其反,逼得水天清与他决裂。眼中再也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纪青心灰意冷,选择了无情道。
叶薇觉得他主动要求做炉鼎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纪青紧追不舍:“叶姑娘,我观今夜天象,正是设阵的黄道吉日。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动身准备。”
说罢,他面庞跃过一丝兴奋,凤眸期盼着去揣测她的反应。
而后,他望见叶薇正埋头吸溜面条。
纪青的笑容凝固。
水天清上半身倾斜,掩袖轻笑。
“叶姑娘。”
纪青指尖叩响桌面,压下火气,双眸眯成一条缝。
“嗯?”
叶薇闻声抬头,双手仍抱着碗,一口接着一口喝汤。注意到纪青目光不善,眨巴眼问:“纪公子不吃吗?这家手艺不错。”
“看来叶姑娘对设阵没意见,”纪青颇有咬牙切齿的腔调:“那现今来罢。”
“倒也不是。”叶薇猜不透纪青为何坚持要做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轻咬筷子:“我边吃边思考,还未思考完…”
少年不由分说,自座位站起,绕了半圈,毫不客气地坐到她身旁。他的手骨节比常人略长,一把摁住将要逃跑的叶薇。
“正巧我囊中带有设阵的材料,我们一起去设阵,叶姑娘意下如何?”
叶薇脑中莫名浮现一幅红帐内一男一女影影绰绰的画面,心说纪青上来就这么大胆不好罢。
“阿青,”水天清清了清喉咙,蹙眉道:“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将叶姑娘吓到了。”
弟弟对女主百依百顺,闻言听话地卸了手,屁颠屁颠跑至水天清身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殷勤道:“姐姐,这是清心丹,可为你洗去一身疲劳。”
灯光下他的双眸不点而亮,唇角高高地扬着:“你尝尝。”
水天清接过木盒,素手扭开活扣。只听“咔嚓”一声,一粒小巧的丹药映入眼帘。
她眸底惊诧,转瞬又化为疑惑:“这等丹药,你从何而来?”
纪青笑容有些傻气:“遇见姐姐前在一位商贾手中买的。”
水天清不再过问,捻入口中。微笑道:“神清气爽。”
倘若纪青此刻突然生出一截尾巴,必定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叶薇托住双腮,眼中唯有他们面前的两碗葱油面。
他们吃空气长大的吗,马上要坨了,好可惜,好想吃。
闹完,水天清收敛表情,正经道:“设阵炉鼎非儿戏,若操作不当极有可能走火入魔。此事到曲武城再谈。”
纪青捏一块糕点,放入口中。“都依姐姐的。”
他转眸将视线落在叶薇身上,“叶姑娘,出了七夜城就不方便再穿侍女服了。我看你不如先找姐姐借一套衣服,凑合凑合。”
水天清瞧出少女的衣裳洗得泛白,有几处甚至打上补丁,心头涌上酸涩,主动道:“我正巧有一套未穿过的直裾袍,对你而言有些宽大,待到曲武城再为你添置新衣。”
叶薇欣然接受,暗道水天清表面清淡冰冷,内心却慈悲胸怀,对人对物都怀揣着柔情,是不可多得的主角。
她甜甜点头:“多谢水姐姐。”
水天清颔首低眉,方才开始吃这份快坨了的面。她挑几根完好的面条入嘴,不过寥寥,又卸下筷子。
她抬指,轻点拇指上戴着的银戒,白光闪过,一套月白色调的衣裳骤然显现。
叶薇瞪大了双眼,亲眼目睹这违反科学的物品,使她第一次有了脱离地球的错觉。
纪青阴阳的声音传来:“别看了,你既无修为,给你储物戒也只能放着落灰。”
叶薇双手捧过那件直裾袍,冲水天清道:“好生柔软的料子。”
纪青怪笑:“叶姑娘孤陋寡闻。展家印花绸是修仙界闻名的布料商,素以绸面细腻爽滑立牌。”
叶薇却看也不看他一眼,拉起水天清的手,笑眯眯开口:“水姐姐,你陪我去房内换衣裳罢。我从未穿过这类衣服,不太会弄。”
水天清愈加心疼她,反手握紧,“好。”
话毕,她警告纪青:“对薇薇好点。”
“姐姐,你不信我,我一直很尊敬叶姑娘。”纪青坐于凳上不动,手臂摆了摆,眉目泛着委屈。
水天清生硬道:“如此最好。”她回身带领叶薇从柜台旁的楼梯上去。
纪青夹了几块牛肉片,嘴里嚼着,淡金色的眼瞳散漫地落至柜台。
须臾,他起身。
“叩叩、”
少年敲了敲桌面。
掌柜抬头,对上纪青浅色的眸子。他一言不发,径自站起,身躯比进门时要佝偻,仿佛背上压了千斤重的山。
他沙哑着声音道:“随我来。”
纪青面色如常,紧了紧马尾,跟随掌柜进入后院。院落方方正正,左右各一扇门,诡异的是中央,门涂成漆黑,堂内燃着三盏白蜡烛,侍供一个灵位。
纪青走近了,方看清碑位上刻写的字:贤妻秦伏苓之位。
而桌面角落,还有一物,只是被黑布遮盖,看不真切。
掌柜从偏房取来供品,放于空处,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头,嘴中念念有词:“伏苓你生前勤快能干,有活从不劳费下人,事事需经你手。我得了你,是三生有幸啊。”他说着,挤满褶皱的眼中落下几滴泪。
纪青环胸倚靠金柱,摆着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静静睨看掌柜磕完头,蹒跚起身,转过身,通红的眼眶正视少年。
“我……我实在没辙了,今日是最后一天。好不容易遇见修仙者经过,只能、只能放手一搏。”
纪青静默,无喜无忧。
掌柜凝望那块黑布,垂头长叹:“我的娘子,被邪祟夺取了身躯。”
纪青总算张嘴:“那块黑布下,是你娘子?”
掌柜眼皮一跳,迅速瞟过他的脸。“正是。我的娘子被邪祟驱出本体,只能委身长明灯内。”
纪青道:“她呆了多久?”
“三年。”
“长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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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锁七日,过后魂散。”
掌柜脸色灰白。“是我找了散仙施法,才延长了她存活的时间。本想趁着三年空隙,解救出我的娘子,谁成想,那邪祟异常强大,竟无一人能够降住它。”
花甲之年的男人,此刻潸然泪下:“眼下期限将至,若再找不回我妻本体,她就会魂飞魄散。”
纪青神情依旧淡然:“邪祟究竟是什么,是妖魔,还是鬼?”
“我不知道。”掌柜道:“我只知道,她每至午时,便会驱使一些尸人上街游行。就像,花魁巡游。”
夜中的月亮越发明亮,从窗棂处仰望,甚至有种可观其亮面肌理的错觉。叶薇一把掀开薄帘,银白的月光铺满乌发,似镀了层银甲。
她手指着圆月,笑容满面道:“水姐姐,这里的月亮一直都这么大吗?”
水天清面对她的激动略微无措,摸不着头脑:“是呀。从来如此。”
叶薇长吁一口气。水天清当然不会明白,在现代,若哪个城市能看到这么大的月亮,这么多的星星,不说别的,热搜一定能挂满三天。
水天清环绕她一圈,目光夹杂着打量。为她整理腰间的褶皱,赞扬道:“薇薇生得恬静美好,这件衣裳穿于你身,简直是妙不可言。”
她话锋一转,又道:“只可惜,尺码偏大,没能将你的美完全体现出来。”
叶薇低头端详,除去袖口宽大、裙裾略长,完全将手与脚遮住外,其他地方还算舒适。
叶薇泰然道:“这样挺好的。”
“那便好。等明日出发去曲武城罢。”水天清目光柔和,忽忆起那时饭桌上的三碟小菜。
她明知故问:“薇薇,你可知今日掌柜为何无故送我们吃食?”
“江湖规矩,三碗下肚,客留人定。这是江湖人求助修仙者的暗号。”叶薇背着小说的原文。
水天清眸中有赞赏,“不错。阿青已经去找掌柜了,只待他回来,我们一并探究。”
叶薇想,只怕等不到他回来了。
“咚——锵!”
楼下忽荡起一声悠扬久远的钟声,次之犁铧夹击的声音震碎余音,街道两旁一瞬间亮如白昼。
水天清眉头一拧,快步移至窗边,两手撑住木栏,朝下方望。
一队衣着鲜艳的人群缓慢行来,步姿僵硬,额前皆贴了一张黄符。他们边走,边吹着手里的乐器,语调冰冷又诡异,特别是在寂静的深夜,越听越像地府的催命铃。
水天清眉梢紧凝,快速道:“不能再等了,去找纪青。”话音未落,她已行至门口。停顿刹那,回眸道:“你且在房呆着,万不可出去。”
叶薇点头,注视了水天清半秒,忽提升速度跑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了她。少女的脸贴于腹前,压低声音道:“水姐姐,小心驶得万年船。”后退一步,笑吟吟挥手。
“……好。”
水天清眸色顿了片刻,讷讷回道。
看着水天清合门离去,叶薇挪动脚步,想放下纱帘。手刚搭上帘子,她便感到后背莫名腾升一股冷气,顺着脖颈往后脑勺爬。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寸寸右移,肩上,搭着一只惨白的人手。
叶薇:新手别搞。
下一瞬,她眼前变幻不停,仿佛坐上了过山车,颠得她马上要吐了后,猛然停下。
再睁眼,她身处一个狭小的四四方方的空间内。里面装饰繁琐,金色、青色、红色彼此交织。
叶薇:?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地方是鬼妇的婚轿。而原本该坐在这儿的人,应该是水天清才对啊,怎么变成她了?
叶薇垂头,凝睼月白色裙摆,望向窗口外。
纪青好手段。知道水天清天生引灵体会被邪祟当作目标,主动提及、引导水天清换衣裳,只为来一场狸猫换太子,护她周全。
周身缓慢颠簸,她抱住靠枕,头磕于轿角,闭上眼眸。
修仙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大半夜还有闲心出来游街。